第296章 草原双雄起纷争
半空中的周济泉若有所觉,头也不回地朝后挥出一剑。
砰!
被秋水月华剑势所阻,黑色锐枪去势稍偏,贴着他的背部射入了远方的海面。
然而周济泉也因其上强大的力道而身形稍坠,眼看着就要落入腐蚀性极强的海水,幸而一截白绫及时赶到,快速缠上了他的腰际。
周济泉借助白绫的一拖之力,在海面上勉强踩了几下后,好歹平稳站上了木筏:“快!立即加速,它们不会善罢甘休的!”
根本无需他出声提醒,野忠武和一枝梅已开始全力划桨。木筏在海面上划开波浪,迅速远离着海上庙宇。
望着后方嘶吼不断的怪蜥群,周济泉凝神观望了好一阵子,见它们虽然速度极快,但依旧与木筏行进的速度有些差距,短时间内根本追不上来,如释重负道:“真是好险,多谢相助,月儿。”
马清月温婉一笑道:“你啊,做起事来毛毛躁躁的,总要有个人替你收拾烂摊子吧。是不是啊梨雨妹妹?”
她这话一出口,周济泉顿时心生异样,下意识地瞥了一眼张梨雨,见她也一脸茫然地望了过来,显然并不知情。
他远望着越发远去的海上庙宇,确认情势暂且安全后,随即把马清月拉到一旁,在她耳畔低声道:“我怎么觉得你话里有话?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马清月的眼睛眨也不眨,笑得似有深意:“你想多了,我哪有什么弦外之音?”
说着她又凑到周济泉耳旁,以低不可闻的声音道:“我可不知道就在昨天夜晚,某人和某人并肩而坐,箫笛合奏好不欢愉。至于什么天下大势,什么托子之约,我更是一概不知。”
面对着心爱的女子,周济泉首次打了个寒颤。
马清月深深凝望他的眼眸,见后者目光闪躲不敢直视自己,一副心虚的模样,忍不住探出葱白嫩指轻点周济泉的脑袋道:“你啊,就是个死脑筋。真不知道她到底瞧上你哪一点……”
周济泉算是领教了她的厉害,一时间感到头痛无比。不等她话说完,就狼狈地逃回众人中间,忙不迭道:“野兄你累了吧?换我来划桨吧。”
望着他有些狼狈的身影,马清月嗔视了一阵,末了还是忍不住轻笑出声:“唉,算了,这事毕竟急不来的。”
相较来时海面上的浓雾已淡去不少,视野随之开阔了许多,似乎连老天爷也在助众人摆脱怪蜥们的追杀。
木筏在海面上飘了三天三夜,期间数次被怪蜥们追上,都被周济泉等人以强硬手段生生杀退。一些怪蜥甚至潜入海下,打算毁掉木筏让他们落入海中,却被张梨雨的过人听力率先觉察,致使偷袭悉数落空。
这期间木筏还飘过一些神秘的海域。那里不知何故遍布着浓重的黑雾,偶尔现出一两团幽绿的鬼火,仿佛活物般在半空中摇曳不止。从远处能望见许多叫不出名字的巨大怪鱼的残骸,漂浮在海面上腐烂发臭。整片海域仿佛一个巨大的墓地,终日笼罩在死亡的阴影中。
在三天三夜的漂流后,只存在于黑海沿岸的黑色树林,终于出现在了众人的视线中。
望见陆地的那一刻,即便早已历经无数的大风大浪,众人依旧忍不住欢呼起来。便是冷漠如紫蝶,也情不自禁露出欢心的笑容:“太好了……”
甫一抵达黑海沿岸,踩上了厚实的土地,他们忙不迭地赶往鬼林外围,就连连续航行带来的疲惫都顾不得了。生平第一次,他们意识到双脚踩在大地上,是多么幸福的一件事。
相对于来时的步步为营,众人一路上步伐轻快,不多时便抵达了鬼林的尽头。
在这里终年不散的乌云终于望不见一丝一毫了,湛蓝天空和温暖的白日降临在他们的上方,让人有如获重生之感。
在走出鬼林的瞬间,他们心有所感回首凝望,只见漆黑的树林以及那树林后那一望无际的黑海依旧沉睡在黑暗中,和他们来时并没有任何区别。
众人心知肚明,一行人所探明的区域,还只是整片鬼林很小的一部分。神秘莫测的鬼林,究竟还隐藏着多少不为人知的秘密呢?
一堆石质的箭支,杂乱无章地摆放在草丛中,除此之外周围并无半个人影。
这就是众人抵达事先与阿古拉约定的地点所看见的景象。
“这、这些不是神之箭吗?”周济泉小心翼翼地拾起一支石箭,微微加力那箭支便应声断为两截,“为什么作为草原七十二部族象征的神之箭,会统统变作石头?”
野忠武俯下身去仔细端详了一阵,忽而意识到了什么,回头望了一眼自己背着的紫星泼雪:“我想这七十二支神之箭,大约就是拉开紫星泼雪的弓弦时,浮现在光弦上的凝光箭的实体。现在风神之弓既已苏醒,这些凝光箭都伴随着那些涌入我体内的无数道流光,自然而然地成为了紫星泼雪的一部分。所以作为实体的箭支,反倒成了一堆无用的石头。”
一言及此,他站起身来远眺开去,同时低声道:“比起神之箭,我更担心的是阿古拉。之前我们分明商量好,他会坚守在此地直到我们归来。就算神之箭统统变作了石头,已经成为了一堆毫无用处的废物,他好歹也该派遣一个人候在这里才对。莫不是西鞑厥部族发生了什么变故?”
众人的心中隐约有不妙的感觉,连忙朝着哈察班那城一路急行。
随着越发接近蒙古汗城,一路上巡逻的士兵戒备越发森严。到了主城外十里之地,他们甚至被一群草原骑兵持枪拦截。
即便张梨雨表明了身份,他们依旧铁青着脸,强硬得没有一丝妥协:“我们已经派人去禀报了,你们只需老老实实呆着。就算你真的是神祭大人,也要等到族长亲自前来方可放行!”
在之后的半个时辰里,任凭张梨雨如何软磨硬泡,这群草原骑兵依旧毫不动摇,最多只是在众女姣好的容颜上多扫了几眼。
幸而半个时辰后,蒙古汗城方向腾起大片烟尘,却是阿古拉率着亲卫队疾速赶来。
“太好了,神祭大人您安然无恙。”阿古拉麻利地滚鞍下马,当众对张梨雨行了跪拜大礼。
有了他带头,其余人等尽皆跪下。一时间四周只有马匹喘气的声音,场中气氛安静得有些瘆人。
阿古拉竟对自己这冒牌神祭公然行此大礼,张梨雨一时间有些措手不及,只是傻傻地站在那里。
却听阿古拉忽然开口道:“神祭大人速速上马,此地不宜久留!”
张梨雨大吃一惊,连忙低声问道:“族长,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阿古拉拉来一匹骏马,伺候着张梨雨上了马背,这才附在她耳畔道:“胡和鲁造反了。”
当夜在阿古拉的一手操办下,蒙古汗城哈察班那为了迎接凯旋而归的神祭大人一行,举行了隆重盛大的宴会。周济泉等人无一例外,都被邀请参加了此次宴会。
宴会上西鞑厥的高官贵族悉数出席,对上位的阿古拉和张梨雨频频敬酒。
对于张梨雨,他们丝毫不吝赞誉之词,用各种理由敬酒,把她夸得几乎找不着北。
阿古拉乃是海量之人,近十杯烈酒下肚脸色并无变化。全然不似张梨雨,在众人的怂恿下勉强饮了一杯,白皙的脸庞立刻就染上一抹酡红,一副随时都要昏睡过去的样子。
张梨雨心知自己不胜酒力,原本是不打算参加此次宴会的。
只是按照阿古拉的说法,那胡和鲁起兵造反事出突然,西鞑厥这边完全没有准备,故而在东鞑厥铁骑的侵略下节节败退。眼下胡和鲁率领大军就驻扎在蒙古汗城南方三十里地,对西鞑厥都城虎视眈眈,此可谓危急存亡之秋。
阿古拉思来想去,唯有请张梨雨以神祭的身份出面勒令胡和鲁退兵,方能解救西鞑厥的累卵之危。而在她正式出面前,先在西鞑厥这边广造声势高举正义大旗,方能给胡和鲁施加压力,而这造出声势最简捷的途径,便是举行一场盛大的宴会。
“可是……胡和鲁为什么要造反?上一次我们造访东鞑厥的时候,他对我们都还挺客气的。”张梨雨虽然答应了阿古拉会出面调停双方的争斗,但对于这里头的门门道道,她可是连皮毛都不懂。
唯一能想到的,就是在私下里询问阿古拉,好歹把双方产生纠纷的原因搞清楚。
对于这位不通政事的少女的疑问,阿古拉笑得如同和煦的春风,让人起不了一丝警惕:“胡和鲁宣称我阿古拉是在架空神祭大人的权力,意欲将您扶持成一个傀儡神祭,从而达到统治草原七十二部族的野心。他此次出兵的目的,按照你们中州人的说法,就叫做勤王,又唤作清君侧。”
张梨雨听闻此言也是一愣,随即笑着摇头道:“胡和鲁族长也是多心了,再怎么说我不过是个冒牌神祭。只是仗着草原马王在背后撑腰,又得您鼎力相助,才能堂而皇之地说上几句不痛不痒的话。然而身份这种东西,假的真不了,真的假不了,就算短时间内您能扶持起我这么个虚假的神祭,却终究经不住时间的考验,迟早会穿帮的。”
有那么一瞬间,阿古拉望向这个少女的眼神里掠过一丝寒芒。然而这凶戾的眼神一闪即逝,片刻后他已恢复如初,笑容不改道:“呵呵,是啊。身份这种东西,假的真不了,真的……也假不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