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哇哦，有节目？我来得正是时候。”

　　但丁刚到公园来集合，就看见立香他们盯着手机看。他过去打个招呼，也坐下来一起看。

　　原来是双方的战斗正在被电视台现场直播，这没什么奇怪的。每次两大集团交火都会带上各自的电视台，在远处把战况实时播放给市民。

　　更不用说今天这战的规模超过了之前的每一次。

　　双方的武器装备都差不多，轻武器为主，有些坦克和火炮，主要还是靠士兵推进。整体来说和现代战争打巷战区别不大。当然这里说的现代不是现在的现代，你懂的。

　　立香看到的是脚帮部队的视角。黑犬部队用坦克开路，迅速越过第一大道。也就推进了两公里左右，就遭到脚帮部队的阻击。

　　战斗看起来不相上下。虽然脚帮部队较少，但现代战争人数并不能决定一切。何况脚帮的后续部队还在跟进布置。

　　另一边，黑犬的增援也在陆续赶到，四散出击，试图扩大战线，找到能突破的地方。但大多被脚帮打了回去。

　　这样互相拉扯了将近20分钟，黑犬才勉强突破脚帮布置在第一大道附近的防线。而且就算是立香也有些能看出来，脚帮更像是主动撤退的。

　　因为脚帮已经在第一大道后方布下了层层防线。黑犬部队闯进去，就遭到了迎头痛击。占据了地形优势，又能快速调动部队的脚帮基本阻止了黑犬的攻势。

　　战斗逐渐陷入了僵持。甚至说继续打下去，脚帮明显会占上风。这些都没有超出立香的预料。

　　他不解的是，从战斗开始，九龙的猛毒就仅仅是站在达尔文身边，完全没有参战的意思，像个保镖。莫非他就是来干这个的？

　　有可能。九龙说到底是市长的人，蛇影的人。如果在这里一口气把对面打爆，等于是严重干涉了投票结果。也就是说黑犬要靠自己的本事来解决战斗。

　　但这样就和之前拉维对莱昂纳多千束说的一样，黑犬组织这次进攻到底图什么呢？客场作战，对方实力又不比自己差。虽说明面上是顺应民意，打着讨回公道的旗号开打的。可要是打不过逃回去，那这结果是正面影响还是负面影响不好说。

　　由此立香想到了一个他以前没太注意，却很重要的问题。挑起战斗很容易，怎么结束才是真正的关键。萨奇集团只要挺住，把黑犬部队赶回去就是胜利，支持者们会载歌载舞。那伊芙集团呢？他们要怎样定义战斗的胜利？

　　彻底打垮萨奇集团？不可能，就看这个战况怎么想都不可能。抓住施莱德更是无从谈起。这样下去只会变成对萨奇撒气而已，伊芙的支持者们肯定不会买账的。

　　那其他能让支持者们接受的方案，会是什么呢？

　　“嗯？那是什么啊？”

　　千束指着画面中央，战场半空的位置。显然电视台的人也注意到了，镜头抬起，对着那个人影。

　　对方从天而降，悬于空中。镜头推上去，众人看到那是一个有着人形，但绝对称不上人类的东西。

　　它浑身暗色，双臂抱环，笔直站立，俯视战场。那姿态犹如带来神之宣判的天使。

　　“哼，愚蠢至极。”

　　它不屑地说着，胳膊慢慢分开。

　　“自诩为生物顶点的存在，到头来也和动物一样只会以武力分出对错。不，你们甚至连动物都不如。伤害他人，伤害自然，用傲慢的借口粉饰自己的行为。”

　　张开的双手对着下面。

　　“我名魔法师！人类，是时候为你们的罪恶付出代价了！”

　　嗖嗖嗖嗖——

　　它不停地甩出小火球，朝着双方的阵地落下。不过那火球看上去威力很低，落下去的爆炸都难以察觉。

　　但是紧跟着，战场四处升起了红色的雾气，越来越密，逐渐遍布四处。

　　看到那雾气的瞬间，立香终于明白了对于伊芙集团而言什么才叫胜利。

　　“那难是病毒！？”

　　*****

　　就在地上的战斗打响的同时，地下下水道内，巴芙琳带着20多个强化士兵快速行进。

　　按计划，黑犬部队一开始会攻得很猛，摆出一副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架势，然后尽可能推进战线，进入东区。

　　等到双方僵持时，巴芙琳的小队就在战场的正下方。他们带来了许多存放黑光病毒的罐体。等魔法师出现后，所有罐体会将雾化的病毒顺着下水井口排出，持续10分钟。毒雾覆盖面积能扩大到20多平方公里。不光是脚帮部队，连黑犬部队也会中招。

　　等毒雾排完，巴芙琳小队会把罐体收拾得干干净净再撤退，不留下一丝痕迹。在外人看来，都会以为这是魔法师的杰作。毒雾的范围控制在东区，对西区的影响也会小到忽略不计。

　　随着毒雾扩散，战场很快陷入混乱。

　　双方士兵被黑光病毒折磨得死去活来，根本没法战斗。这种毒雾被达尔文精确调整过，与黑光强化士兵使用的基本是同一品种，能快速将人体进化成变异人，然后到此为止。

　　至于没有进入人体，暴露在外面的黑光病毒会逐渐死亡，所以不会留下副作用。

　　眼看效果不错，达尔文偷偷露出一点微笑。

　　“别笑得那么难看。”

　　耳机里传来九龙的声音，他使用了单独的线路通讯。达尔文厌恶地看了眼猛毒。

　　“老盯着我干什么？”

　　“我在想你们这次真是演都不演了。就算市长默许你们可以使用任何手段，也不至于这么下手吧？死人太多很麻烦的。”

　　“这就不用你操心了，你只需要告诉市长记得公平公正裁决这次冲突就好。反正都是演给那些选民看的，场面热闹些不是更好？”

　　“是是是，真热闹啊。”

　　九龙敷衍地回答着，心里回想着不久前市长给他和净化者下的新命令——今后只要明面上能给足理由，就可以默许两大集团采取的任何行动，当然直接攻击市政府还是不行。

　　他不知道市长怎么会突然这样下令，打听了一下才知道，市长前几天居然接见了立香他们。那个迦勒底御主胆子也是够大的。

　　具体的谈话内容市长没有说，只知道就是这次谈话让市长改变了态度。大概是因为她知道了迦勒底要干什么，所以决定加速“那个进程”了吧？

　　想到这里九龙就有些不爽。早这样不就得了？为什么非要拘泥于规则呢？再说都已经决定加速了，还有必要留着迦勒底御主吗？为什么市长没有当场杀了那小子？

　　在他想这些问题的时候，黑犬的阵线已经崩溃。

　　“后退！后退！”

　　“杀了他们！别犹豫！那是敌人！”

　　被病毒缠身的士兵很快变成了变异人，朝着正常的士兵扑过去，无差别地乱杀。

　　双方的部队大呼小叫，一边还击一边后退。虽然只是变异人，那也能承受相当多的子弹。一个变异人就能顶着射击杀死好几个士兵。

　　等到双方逃出毒雾，杀光变异人之后，部队早就七零八落，尸横遍野。而一切的“始作俑者”魔法师已经不知去向。

　　这场战斗就这样草草收场。

　　“那到底是什么玩意啊？”千束问道，“但丁，你知道吗？”

　　“拿我当百科全书呢？我怎么知道。”

　　“你真不知道吗？”莱昂纳多也跟着问，“那玩意怎么看都像恶魔。”

　　“别问了，”但丁指着天上，“我对天发誓我绝对没见过那玩意。”

　　“应该是伊芙集团搞出来的吧？”拉维说，“它一开始扔出的火球带出了雾气，那肯定是病毒。”

　　“但它却在攻击双方。”立香紧皱眉头，“所以这就是伊芙集团挑起战斗的目的？”

　　“我看差不多。把战线推到东区，弄出无差别毒气攻击的样子，就能再狠狠地黑萨奇集团一把了。而且那个魔法师看上去确实很像恶魔。”

　　“就为了这个，连自己的士兵都可以随便牺牲！”

　　“这不早就是两大集团的基本操作了吗？”

　　拉维站起来。

　　“我先回店里了，西区的情况得重新掌握一下。立香，你打算怎么办？”

　　立香先深呼吸让自己平静下来，说道。

　　“我想再跟施莱德谈谈。”

　　“立香？”莱昂纳多连忙说，“你是否清醒？忘了刚从什么地方逃出来吗？”

　　“但我觉得那可能是玛丽的独断专行。而且现在这个局面……”

　　“不，不是那样！相信我，施莱德的那点所谓诚意，都比不上电视里最扯淡的广告！”

　　“可是咱们总得做点什么吧？”千束说，“老是原地踏步也不是办法，我觉得跟施莱德合作还是有戏的。”

　　“这我可不敢苟同。”但丁摆着手说，“那帮家伙怎么看都不是正经人，而且我特别讨厌话比我多的人。”

　　“那就先保留意见吧。”

　　立香打断了众人的话，叹了口气。

　　“等明天投票有了结果，再做决定也不迟。”

　　*****

　　死地的废墟中，一股升腾的岩浆落在灼热的大地上，化作大衮高大的身躯。

　　他把修玛这茬给忘了，今天也是突然想起来。毕竟他从一开始就不觉得修玛能挺过自己的考验。

　　那女人最大的缺陷就是对生命的爱惜。如果你觉得这话奇怪，那是因为你在用凡人的思维思考。对迪德拉大君而言，性命就和刀剑盾牌一样不过是工具，往大了说也就是评判战斗胜负的标准而已。

　　想要掌控湮灭魔力，就必须抛弃凡人的思维。

　　然而在持续不断的死斗中，凡人很难意识到这一点。因为越是遭到攻击，自我保护的念头就越旺盛。在无穷无尽的敌人面前，这个念头会越发成为累赘，直到转化为不可能战胜的绝望。

　　大衮见过好多这样的凡人。他们自以为有能力得到魔神的力量，请求大衮赐予试炼。大衮会慷慨地满足他们，然后看着他们在无法胜利又没有止境的战斗面前绝望地自尽。这样的灵魂会成为大衮手中最忠实的奴仆。

　　修玛也没什么区别。至少直到看清眼前这一幕之前，大衮是这么想的。

　　“哦？”

　　这大概可以称为艺术品吧？一众魔人和湮灭生物簇拥成一团，个个凶神恶煞，姿态各异，又一动不动。

　　在他们中间，是同样一动不动的修玛。她的铠甲几乎没有了，浑身上下都被魔人的剑，湮灭生物的利爪和牙齿穿透，身上血迹早已干涸。

　　大衮眯眼瞧了瞧。

　　“这就死了？感觉也没过多久啊，真无聊。”

　　他打算把这坨“艺术品”捏碎，但还没伸手便感觉到不对劲。

　　因为有一股强大的魔力扑面而来。

　　“你说谁死了？”

　　修玛突然睁眼。

　　砰——

　　魔力爆发，把她身上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全部震飞震碎。那魔力的颜色是深邃的黑暗与猩红，正是已经被她驯服的湮灭魔力。

　　大衮十分吃惊。

　　“真意外，没想到你居然能挺住，还冲破了那层束缚。”

　　“别狗眼看人低，我也不是来这里观光的。”

　　“呵呵呵呵！好，非常好！”

　　唰的一下，大衮的身体化作熔岩散开。其中一部分又聚合起来，变成比修玛稍微高一些的体格。

　　他的左边两只手拿着三叉戟，右边两只手拿着斧子。

　　“你现在跟刚来的时候判若两人了，就让我领教一下吧！”

　　“没问题。虽然我还有更重要的事……”

　　修玛两手一攥，湮灭魔力在身上化作合身的全新衣甲，又变成两把长剑。

　　“……但我也不介意先揍你一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