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海宁镇乘船出海
一碗清酒,盛着一轮银月。
举杯相碰之际,银月顿时碎散开来。只余道道清寒光华在细小的涟漪中回荡,瞧来却也别有一番韵味。
“这才几个月,你小子就往极西大漠跑了一趟?”野忠武发出啧啧的赞叹,随即仰头饮尽杯中烈酒,“不过你闯了一回魔窟,居然还能全身而退,这运气当真教人羡慕。”
周济泉轻笑道:“你不也没闲着,居然把张姑娘培养起来了。不过照顾她一生一世,指的可不是这个。”
野忠武冷哼一声道:“闭嘴,否则老子揍你了。”
“若不是紫蝶她也染上瘟疫,从而耽误了些行程,我们还无法这么顺利地汇合呢。”周济泉见他神情冷漠立刻转移话题,从怀中取出一张图纸摊开,接着道,“这是前段时间有个黑衣人交给我的,据他所言根据此图就能找到岚儿。但那人只给了我半张,当真莫名其妙。”
野忠武闻言忙接过来一瞧,忽然拍腿惊道:“好啊!绕了半天,原来这另外半张图纸在你这?”
言罢他也从怀中取出那张图纸,将两图拼于一处,仔细一看接口处果然完美吻合。
“这东西也是一个黑衣人交给张姑娘的,不知和你说的是否是同一人。而且据他所言,马清月和一枝梅目前的处境似乎很不好。”
野忠武这般说着,见周济泉眉头随之拧起,又道:“色仔你别急,先看图纸再说。”
二人对着图纸研究了一会儿,确定了马清月和一枝梅现在所处的位置,正是琉球岛上的日月山脉深处。
对于那日月山脉,二人并不陌生。印象中那日月山脉乃是万分险峻之地,崇山峻岭一望无际,倘若那两人当真身处其中,找起来可是颇费功夫。
周济泉沉吟一会儿道:“暂且不说日月山脉,此去琉球也必定是困难重重。你们也应该听说过了吧,此次瘟疫乃是从沿海一带传过来的。而若要前往琉球岛,则必要先走几日海路。不知被瘟疫这般折腾,沿海城镇与琉球之间还会有往来客船吗?”
野忠武点头道:“你这话倒也不错。但无论如何也要去港口大镇海宁镇试上一试,倘若连那里都无客船,我们唯有买下一艘船自行渡海了。”
周济泉瞥他一眼,笑道:“好主意,不愧是野兄,不过我怎么觉得你比我还急呢?”
“废话,马清月可是老子的小姨子,我能不急吗?”野忠武听出周济泉的弦外之音,顿时对准他肩膀狠狠来了一拳,接着道,“而且你早点找到马清月,对我徒儿也有好处。你不是蠢货,应该明白老子的意思吧?”
周济泉缓缓点头,拍拍野忠武肩膀道:“你都这么说了,我也只能祝你成功了。”
三日时光一晃便过。
眼看求医之人逐渐减少,张梨雨觉得差不多该启程了,便在第二日晚上告知众人。
此村几个幸存下来的村民听闻她即将离去的消息,心中均觉不舍,还把家中余下的钱粮赠予她以表谢意,却被其一一婉拒。
一行四人购置一辆马车后,在第三日清晨正式出发,目标直指海宁镇。
马车赶路速度并不快,但考虑到队伍中已有四人,故而只能舍弃驾马的方式。
自那偏僻村落出发后,马车一直向东南方向赶路。如此过了十日,终于抵达沿海地带。
迎面而来的海风腥咸,吹在脸上有些隐隐作痛。
张梨雨自马车中探出脑袋,原本打算一览大海的壮阔,然而被海风甫一吹拂便觉不适,只能嘟囔着缩回车内。
驾车的周济泉和野忠武见她如此活泼均感欣慰,不料前路忽然现出一排持刀的官兵,拦在道路之前:“停车,依令查看。”
周济泉闻言停车,随即下车执礼道:“官爷随便查看。容草民斗胆一问,不知官爷所查到底是什么?”
官兵头领见周济泉言辞得体又身佩兵刃,遂收了官腔道:“是这样,前些日子我们接到消息,圣上在一月前微服私访,身边只带了几个御前侍卫。太后知晓此事大发雷霆,严令各省各县加紧搜寻圣上踪迹。咱们永泰县令周大人积极响应太后旨意,派遣了数千精英不分日夜严守海关,只盼早日寻得圣上为太后分忧。”
周济泉暗暗思忖道:这皇帝当真荒唐,身为一国之君却不好好待在皇宫中,简直视江山社稷如儿戏。
当然想归想,他可不会把心中所想说出口,只是点头笑道:“各位官爷辛苦,必定能早日找到圣上,拿到这天大的功劳。”
官兵头领上前掀开车帘,也只是多瞧了张梨雨和紫蝶几眼,随即示意手下人放行。
海宁镇,乃是距离琉球岛最近的沿海城镇。镇中百姓多以经营渔业为生,家家户户均有渔船。一到晴天,无垠的沙滩上便晒满渔网,倒也成了此镇的一大特色。
然而周济泉等人进入此地,却只见市井萧条人流稀少,和印象中那属于港镇的繁华热闹,委实差距太大。
马车进入海宁镇后,四人便各自分工,为远渡琉球做好准备。坐船至琉球少则三日多则五日,何况自己和野忠武均是嗜酒之人,周济泉考虑到这些,遂到镇上客栈购置粮食酒水。
贩卖酒水的店家,乃一须发皆白的老者。
店家见周济泉一口气购买了一个月的烈酒,当即激动得热泪盈眶,弯着老腰连连冲他执礼道谢。
周济泉只觉莫名其妙,忙扶起他道:“在下不过多购了些酒水,店家你何以至此?”
店家回答道:“这些时日来瘟疫横行,咱们沿海城镇受灾尤为严重,想必大侠应当有所耳闻吧?”
周济泉点头道:“这我自然知道,不过内地不是已有人研究出控制瘟疫的特效药了,难道还没传到此地来吗?”
店家叹道:“大侠所说的,应该就是旅客们近日来时常提及的那位女菩萨吧?那特效药效果自然极好,也的确救回了许多人的性命。然而瘟疫来自海上,不仅对人性命威胁极大,更将海中鱼虾一并害死。咱们沿海百姓大多以渔业为生,瘟疫这般肆虐,无疑是断了我们的生路。不说别家,单单老朽这里,除了些不值钱的酒水外,实在没有什么可供贩卖的了。此番若非大侠您慷慨解囊,只怕再过一段时日,老朽便会因无所进账而穷困潦倒,最终饿死街头。”
这般说着,店家老眼中又泛泪光。
周济泉见此情景,当即塞给他一些碎银道:“难怪我方才入镇时,觉得此地未免太过萧条了。店家,你若当真觉得此处无法再待,那便去往内地谋生吧。”
店家双手颤抖接过碎银,连赞周济泉侠义无双。
周济泉别了店家,又到其他地方购买了充足的干粮,然后按照约定赶往镇口。
待他拎着酒坛和干粮来到镇口,发现其余三人早已办完事情在那等候。
周济泉将所知情况告知张梨雨,她闻言柳眉微蹙道:“我虽能救人,但对于海中鱼虾却爱莫能助。这般看来,唯有想方设法除掉瘟疫源头,否则沿海一带必定永无宁日。”
野忠武道:“话是这么说没错,但事情还是得分轻重缓急。眼下我们最要做的就是尽快和马清月汇合,毕竟这相较于查找瘟疫源头,算是还有些眉目。我方才已经打听过了,从海宁镇到琉球的客船,近段时间已经从一天一次减少到六日一次,且但凡病弱体虚者不允许上船,想必这便是朝廷应对此次瘟疫采取的办法了。”
“六日一次?”周济泉心直往下沉,“最近的航次是什么时候?”
野忠武笑道:“这次算我们走运,今日便有客船靠港。”
张梨雨自船舱中踱步而出,继而轻倚船栏,眺望极远处已变得模糊的海宁镇。
海面广阔无垠,半轮夕阳映红天际,将海天之间化作一片璀璨赤红,令从未见过海景的她,一时间竟瞧得痴了:“好美的海面啊。”
直到夕阳彻底沉入海中,张梨雨才恋恋不舍地收回目光,忽又瞥见前方甲板上有一中年男子,正手持几炷香朝着海上遥遥祭拜。
张梨雨见他神情虔诚,遂上前好奇道:“船家,请问你在拜什么?”
男子循声望来,一见发问人是她,顿时神情紧张几分:“这是我们这一行的规矩,每次出航均要拜祭海龙王,求他老人家莫要动怒掀起大风浪,保佑航程顺顺利利。”
张梨雨道:“原来如此,说起来我那朋友脾气不太好,您莫要见怪。”
男子悻悻地瞄了一眼张梨雨等人所住的船舱,只敢在嘴中嗫嚅两句,却加快脚步迅速走开了。
方才周济泉等人搭船,支付了船费后正欲将酒水也一并搬上船舱,却被船家大声斥责,扬言除非再多支付一人的费用,否则绝不允许此事发生。
大庭广众下被人如此指责,周济泉与野忠武难免觉得尴尬,正犹豫要不要顺了他的意思多付些银两。不料一直冷眼旁观的紫蝶蓦然大步上前,一把掐住船家脖子,冷冷说了句“你想死吗”。
扑面而来的肃杀之意顿时吓得船家立刻闭嘴,再不敢说半个不字。
想起船家那般惧怕的模样,张梨雨不禁莞尔。忽然她听闻身侧响起脚步声,转头一看,却是紫蝶也学着自己在凭栏望海。
这个冷漠如冰的紫衣女子,此刻眺望远方的目光却宁静而又平和。
张梨雨和她几乎没有语言上的交流,正在犹豫该不该主动和她攀谈,忽听她淡淡的话语传来:“张梨雨,你还记得上一次替我把脉吗?”
张梨雨不料紫蝶竟会主动和自己搭话,顿时有些受宠若惊:“记、记得,莫非你还没彻底康复吗?”
紫蝶摇了摇头道:“那特效药效果极好,所以我早已无恙。只是还有一件事要问你,希望你能如实相告。我的身体,究竟怎样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