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捞发簪龙一献物
张梨雨沉默良久,方低声道:“你的身体情况即便我不说,自己也应该清楚,那么我说假话也没有半点意义了。实话告诉你吧,再这样下去,你最多只能撑五年。”
紫蝶听闻此言的一瞬间瞳孔骤缩,声音却依旧波澜不惊:“五年吗?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就看我如何使用这五年了。”
张梨雨实在按捺不下心头疑惑:“紫蝶姐姐,你也知道我不太懂武功,所以这方面也插不上嘴。但习武应当以炼精、炼气和炼神为主旨循序渐进,如此才能做到百利而无一弊。其余一切速成功法对身体都有不同程度的损伤,这点想必你比我更清楚。你就不能舍弃正在修习的功法,以自己的安危为先吗?”
“有些东西,不是说舍弃就能舍弃的……“紫蝶缓缓转头,目光落在张梨雨的发髻上,忽而轻笑道,“你的发簪,很不错呢。”
这位冷若冰霜的女子乍一显露笑容,便连张梨雨瞧了也微微有些失神。片刻后她回过神来,忙将发簪取下道:“姐姐说这发簪啊,这是我在永安镇的花灯会上买的。”
她一边说着一边把发簪递了出去,谁料一个不小心没有捏稳,那朵缀有紫色蔷薇花的银质发簪便陡然坠下,只在海面上微微翻腾,随即被海水吞没。
张梨雨眼睁睁看着心爱的发簪落水,心疼自不必说。不料下一刻有重物落水声传来,紧接着下方船舱里便一阵喧哗:“不好,公子爷落水了!”
“公子爷?”张梨雨听闻此言,忙俯视起下方海水来,能隐隐瞧见一人在海水中翻腾。
那人似是水性极好,一个猛子扎入水下半天才浮上水面,随即急速划水跟上客船,最终在几个大汉的帮助下爬回船上。
那人乍一回船,便有爽朗大笑声传来:“幸亏小子本事了得,否则还捞不回此物了。”
张梨雨正猜测那人究竟有何物落水,竟值得这般冒险,岂料只一会儿功夫身后便传来其声音:“敢问这根发簪是哪位姐姐的?”
“发簪?”张梨雨惊讶回首,只见不远处正立着一个约摸十三四岁的孩童。
那孩童身着华服手持折扇,纵然衣衫被海水湿透,神情却毫无窘迫之意。而张梨雨方才不慎丢失的发簪,此时正安静地躺在他的手中。
“方才小子瞧得并不真切,不知这发簪是哪位姐姐的?”孩童洒然走近,笑问道。
紫蝶淡淡瞥了一眼孩童,随即漠然转身,却径直回船舱去了,仅余下张梨雨一人呆在场中。
她被孩童用明亮的目光注视着,不知为何心中却有些紧张,低声道:“是、是我的,谢谢小公子。”
孩童双手奉上发簪,轻笑道:“果然是这位姐姐的,小子也觉得这根紫色发簪很配你呢。还望姐姐你将此物收好,莫要再丢了去。”
言罢他潇洒转身,却步履逍遥直接回到下方船舱中去了。
张梨雨默默凝视手中失而复得的发簪,忽然开心地笑起来,将之悉心收好。
三日航程说长不长说短不短。这几日客船驶过数片海域,见海面被一种红色且带着腥臭味道的液体污染。更有无数死鱼漂浮海上肚肠腐烂,令人见之欲呕。
周济泉等人见这红色液体遥遥朝着客船方向扩散而来,均猜测此次瘟疫多半与之有关,但眼下众人的首要目的还是寻到马清月,只能将之暂放一边。
有趣的是,那日帮张梨雨拾回发簪的孩童,这几日间时常来周济泉等人所居船舱游玩,顺道还送四人一些酒水糕点。
问他为何如此,他却以相逢即是有缘之类的话来搪塞,着实令人觉得莫名其妙。至于其所赠之物,自然也无人敢动,只能放在角落里晾着了。
三日之后,客船抵达琉球。
周济泉等人下了客船,正商量下一步该去何处,那孩童又率领着五位男子前来,洒然道:“诸位大侠、侠女珍重,小子就此告辞,有缘定能再会。”
周济泉等人见他一个孩童便能如此知礼,遂客气道:“小公子慢走。”
张梨雨道:“小公子,却不知你接下来打算去哪里呢?”
孩童闻言笑答道:“赏花雅亭,垂钓江岸,访仙山林,求道古寺;饮雨露于野莽,览星月于苍穹,足踏万里行程,游遍大好河山。试问哪儿去不得?”
言罢他翩然转身,哼唱起一首不知名的曲词。但闻歌音抑扬顿挫颇具造诣,令周济泉等人听闻均是暗暗叫好。
“小公子,你还没告诉我你的名字呢。”张梨雨对着孩童远去的背影高声道。
但见那孩童头也不回,只高声道了一句,须臾间便远去了:“吾名龙一,叫我小龙便好。”
琉球虽说只是个远离大陆的岛屿,其面积却也不容小觑。
周济泉等人顺着图纸所标识的地点连续赶路两日,这才抵达日月山脉的外围。看着前方无穷无尽的绵延山脉,众人虽急于找到马清月的踪迹,却均感无从下手。
这几日来几乎没有停歇地连续赶路,对于周济泉、野忠武和紫蝶这等久习武艺之人都负担不小,何况初窥门径的张梨雨。眼见她的脸色一日差过一日,周济泉立刻打算暂寻一家客栈歇息,顺便补充干粮与酒水。
谁知他乍一提出此事,野忠武却立刻大笑道:“你这花心贼莫不是糊涂了,到了这里还需要四处寻客栈吗?也不想想这是谁的地盘?”
周济泉被他出言提醒,顿时一拍脑袋道:“是啊,我们可以找龚老爹叙叙旧。”
日月山脉附近,一处豪华的宅院内。
周济泉斜躺于红木椅上,笑看上方那华服老者:“龚老爹,一段时间不见您可越发精神了,却不知近日又养了哪家姑娘风流快活啊?”
野忠武随性地架着二郎腿,言辞间更是毫无忌讳:“花心贼此言差矣,咱老爹何等风范之人,即便寻欢也是‘万花从中过,片叶不沾身’,哪里会学人金屋藏娇?”
此言一出,堂中三人随之齐齐大笑,良久才歇。
“两个小兔崽子一走就是三年,却连个信儿也不捎来,教老头以为你们死外边了呢。”龚老爹说着把目光落在周济泉身上,笑着指他道,“尤其是你小子,最不像话!你拐了马宏毅的女儿老头也能理解,但凡男人哪有不喜欢美女的。可气的是这都多长时间了,你才来我府上拜访,还不把那闺女一并带来,是存心打算急死我吗?”
周济泉坐正身体,继而敛容道:“老爹莫急,不日后定让你见到岚儿。在此之前,我们就在你这叨扰几日。眼下还有几个问题要请教你,可以吧?”
龚老爹见他端正颜色,自然也收了玩笑之心:“这是自然,只要老头我没死,这龚家镖局便是你俩的窝。至于问题你也随便问,老头我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周济泉沉默片刻,方缓缓道:“老爹你消息灵通,据你所知,这周遭最近有无异况发生?”
龚老爹道:“要说周遭异况的话,倒还真有几样。第一便是近段时间沿海地区瘟疫横行,海面上遍布死鱼死虾,想必你们一路上也是瞧在眼里的。”
野忠武点头道:“不错,我和花心贼已决定等这里的事情忙完了,便去调查这瘟疫的源头。”
“第二,两月前盗侠一枝梅不知何故突然闯入孔雀门,打伤门主孔婕后自己也身负重伤,现不知藏身何处。”
周济泉和一枝梅闻言对视一眼,心知此事多半和马清月有关。
“第三,朝廷今日派遣重兵严守宁海镇港口,听说是在搜寻出宫游玩的皇帝。堂堂一国之君不在宫中处理政务,只知游山玩水,此真乃江山社稷之大不幸。”龚老爹冷冷一笑,接着道,“最后一件却颇为离奇,这日月山脉附近近日来居然闹鬼。”
“闹鬼,如何闹法?”周济泉与野忠武微微吃惊,齐声问道。
龚老爹皱眉思索片刻道:“据说那是一青面獠牙的厉鬼,每隔一阵子便会自山中现身,专门寻找附近的年轻女子吸食血液。不过被害女子只是失去一些鲜血,目前还不曾有人因此死掉。奇怪的是,但凡被厉鬼吸食过血液的女子苏醒后,宛若中了魔障六神无主,整日自锁闺中闭门不出,也不知她们到底遭遇了什么。”
周济泉不禁莞尔道:“这……未免听着太过玄乎了,老爹你不会是寻我开心吧?”
“更玄乎的还在后头呢,却说厉鬼如此行径,惹得周遭百姓义愤填膺。当即在一个月前集合了数十人,其中不乏武艺高强的好手,组成一支除鬼队上山除鬼。谁知他们这一上山几日也不见动静,之后却在山脚下被发现,只是全部昏死了过去。待他们清醒过来后,也都是一副着了魔的样子,成天只知道叫着仙女二字。后来陆续又有几拨人马上山,无一例外都是这个结果。如此次数一多,再无人敢接近深山。家中有女儿的因惧怕恶鬼,只能纷纷搬家至别处了。”
周济泉与野忠武听完这等奇闻异事,均是陷入沉思。
龚老爹见状笑道:“你们两个莫要心急,事情需要一件一件处理不是吗?这几日就在这里住下,好生享受酒肉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