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破庙里的第三年
陈十安要杀三个人。
这是他这一世的第三次杀人。杀完这三个,他就会忘记自己为什么要杀人。
第一个刀客拔刀了。
陈十安看着刀光,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我到底在找谁?
刀尖离他的喉咙还有三寸。陈十安出拳了。
——拳到,人飞。——拳停,记忆碎。
第三个刀客倒飞出去的时候,陈十安跪在地上,头痛欲裂。
他掏出一张纸条,上面写着:“赵铁柱——为什么杀他:不知道“
火光吞没纸条。陈十安看着火,喃喃自语:“我……为什么要杀他?“
耳边,隐约传来一个声音:“第九次了……““还要找吗……“
陈十安猛地抬头。破庙里空空荡荡,只有雨。
三年来,他一直在这个破庙里等待。等待他忘了的那个人。
他的鬓角有了白发,眼神疲惫不堪。右手无名指上有一道环形伤疤,像戒指一样。
这道伤疤,每次用那一拳,都会发烫。烫得像要燃烧。
庙外,雨声中传来脚步声。
三个人的脚步声,整齐有力。
每一步都踩在实处,没有丝毫慌乱。
这是练武之人的脚步。
陈十安停下吃馒头的手,但没有抬头。
他只是静静地坐着,像是在等什么。
脚步声停在庙门口。
三个男人走了进来,收起油纸伞,抖了抖身上的雨水。
三人都穿着青色劲装,腰间挂着长刀。
领头的一个约莫四十岁,面容阴鸷,左边脸颊上一道刀疤从眼角一直延伸到下巴。
后面两个都是三十岁上下的汉子。一个身材魁梧,满脸横肉。另一个身材瘦削,眼神锐利。
三人一进庙,目光就锁定了陈十安。
像鹰锁定猎物。
“陈十安,你躲了三年,该还债了。“
陈十安咽下最后一口馒头,缓缓站起身。
他看着三人,目光在三人身上扫过。
呼吸之间,他已将一切尽收眼底。
领头的人左腿微跛,旧伤在雨夜里更明显。
身材魁梧的那个右手拇指布满老茧,常年握刀的痕迹。
身材瘦削的人眼神游移,呼吸也比另外两人急促。
这些细节,陈十安在那一秒里全看在眼里。
前九世的记忆告诉他,这意味着什么。
旧伤会拖慢速度。
紧张会露出破绽。
全都知道。
每一招,每一式,都像是已经演练过无数遍。
陈十安深呼吸一次,然后问了一个问题:
“三个第4重天,我这一拳能打穿几个?“
三个刀客愣了一下,随即爆发出大笑。
“哈哈哈!这个废物在说什么?“
“第三年了,还是第1重天,也配问这种问题?“
“他说什么?一拳打穿我们?哈哈哈!“
陈十安没有说话。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三人,双手自然下垂,呼吸平稳。
指间那道白色印记开始发热,脉动般跳动。
像是在提醒他什么。
领头的刀客收敛笑容:“上!杀了他。“
第一个刀客大步上前,右手握住刀柄。
陈十安看着刀客走近,眸光微凝。
电光石火间,他已捕捉到对方右手的每一个细微动作。
刀客的右手拇指轻轻摩挲着刀柄,这是要拔刀的前兆。他的重心微微前移,左脚跟抬起。
第4重天的“见气“,能感知对手的气机流动。
但陈十安不需要感知。
因为他“知道“。
前九世的记忆告诉他,第4重天的刀客出招前会有什么征兆。
第2世他曾与第4重天高手交手百次,每一次都观察对方的呼吸、重心、肌肉的细微变化。
第5世他曾达到第7重天“见心“,那时他连对手的心念都能看穿。
那些经验刻在肌肉里,刻在神经里。
即使忘了,身体还记得。
就像熟读棋谱的高手,不需要思考就知道下一步该落在哪里。
所以第1重天打败第4重天,不是奇迹。
是经验碾压认知。
刀客动了。
刀光如电,杀气冲天。
那是一把很快的刀,快到普通人看不清。
但陈十安的身影已经不在原地。
他向左侧横移了半步,刚好避开刀锋。
刀锋贴着他的右臂划过,割破了他的衣袖,但没有伤到皮肤。
刀客一愣,还没来得及变招,陈十安的拳头已经打了出来。
没有花哨的招式。
只是简单的一拳,直直地打向刀客的胸口。
快。
快到刀客来不及反应。
重。
重到刀客根本无法抵挡。
拳头打在胸口。
“砰“的一声闷响,胸骨发出碎裂的声音。刀客的胸口明显凹陷下去。
他整个人向后倒飞出去,撞破了庙墙,飞出庙外。
庙外传来重物落地的声音,然后就再也没有动静了。
剩下两个刀客惊呆了。
“第1重天……怎么可能?“
陈十安收回拳头,站在原地,呼吸依然平稳。
指间那道印记灼热起来,温度持续攀升。
烫得比刚才更厉害。
他看向剩下两个刀客。
第二个刀客咬牙,拔刀冲向陈十安。
这一次,他没有保留。
陈十安看着他冲来。
刀客每一步都有细微的停顿,这是第4重天“见气“的标志。
前九世的记忆告诉他,刀客会在什么时机出刀。
就是现在。
陈十安出拳。
拳头打在刀客的小腹上。
“砰“的一声,刀客倒飞出去,撞破庙墙,飞出庙外。
庙外再次传来重物落地的声音。
这一次,连惨叫声都没有。
只剩下最后一个刀客。
他握着刀,手在颤抖。
恐惧,像冰冷的蛇,爬上他的脊背。
“你……你是怎么做到的?“刀客颤抖着说。
陈十安看着他。
刀客的左手紧握刀柄,指节发白。
他的左腿微微后退半步,这是要逃跑的前兆。
陈十安不会给他这个机会。
他向前迈出一步,拳头打向刀客的胸口。
刀客慌乱中拔刀,刀锋刚刚出鞘一半,拳头已经打在他胸口。
“砰“的一声,刀客倒飞出去,撞破庙墙,飞出庙外。
三声重物落地的声音,然后是一片死寂。
雨声重新占据了破庙。
陈十安收回拳头,站在原地。
他的呼吸有些急促,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
指间那道白色印记滚烫如烙铁,灼烧感顺着指尖蔓延。
烫得他差点叫出声来。
但他咬着牙,忍住了。
然后,他头痛欲裂。
那种头痛来得毫无征兆,像是一根针扎进了脑子里,然后迅速膨胀,变成了一把锤子。
“唔……“
陈十安扶着额头,踉跄了一下,险些跌倒。
他的双手捧着头,身体微微颤抖。
像是有人从他的记忆中,拿走了一块。
不是模糊,不是遗忘,是直接拿走。
就像用刀子把记忆从脑子里割走一样。
他努力去想,想记起自己刚刚失去了什么。
但想不起来。
只知道,很重要。
非常重要。
但他想不起来是什么。
陈十安跪在地上,双手捧着头,身体微微颤抖。
他想起了什么——一个模糊的画面,雨夜,高楼,一个女孩的背影。
女孩对他伸出手,像是要说什么,但声音被风雨淹没。
但记忆很快就模糊了。
就像有人用手把画面抹去,什么都不剩。
三个人,三次出拳,三次失去记忆。
然后他们就死了。
陈十安从怀里掏出三张纸条,上面写着三个名字:
赵铁柱、赵富贵、赵长生。
他看着纸条,发现自己已经忘了这三个人是谁。
他们为什么要杀他?他为什么要杀他们?
“我……为什么要杀他们?“
他不知道。
陈十安将纸条投入火中。
火苗舔舐着纸条,纸条迅速卷曲、发黑,化为灰烬。
火光中,他好像看到一个女孩的身影。
模糊的轮廓,站在雨夜里,对他伸出手。
然后记忆就消失了。
陈十安看着火光,右手扶着额头,身体微微颤抖。
火光映照着他的脸,苍白,疲惫。
“我到底在找谁?“
火光跳动,没有回答。
庙外的雨还在下。
陈十安坐在火堆旁,一动不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