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庙里，只剩下雨声。

　　雨声淅淅沥沥，敲打着残破的瓦片。

　　水珠从庙顶的破洞滴落，坠在青石板上。

　　滴答，滴答，滴答。

　　很有节奏，却又很单调。

　　陈十安坐在火堆旁，右手扶着额头。

　　头痛已经减轻了一些。

　　但还没有完全消失。

　　那种感觉，像是有人用钝器在敲打他的头。

　　一下，一下，又一下。

　　不是很疼，但很烦人。

　　他看着火堆，火光在跳动。

　　火焰是橙红色的，带着一点黄。

　　火光映照着他的脸，他的影子投射在墙壁上。

　　影子在晃动，像是另一个自己。

　　他从怀里掏出三张纸条。

　　纸条有些发黄，边缘有些磨损。

　　上面用炭笔写着三个名字：

　　赵铁柱——为什么杀他：不知道

　　赵富贵——为什么杀他：不知道

　　赵长生——为什么杀他：不知道

　　字迹很潦草，像是匆忙写下的。

　　陈十安看着这三张纸条，眉头微微皱起。

　　这三个人是谁，他忘了。

　　为什么杀他们，他也忘了。

　　他只记得，自己杀了他们。

　　用拳头，一个一个地杀。

　　每一拳，都带走了他们的一条命。

　　也带走了他的一部分记忆。

　　陈十安记得，每次杀完人，都要烧纸条。

　　这是他很久以前养成的习惯。

　　什么时候开始的？

　　忘了。

　　但为什么要这样做，他知道。

　　纸条是他唯一能记住“为什么“的东西。

　　如果不写下来，他会忘得一干二净。

　　连自己杀了谁都会忘。

　　但纸条烧掉后，他还是会忘。

　　每一次烧纸条，脑海中便有一块记忆凭空消失。

　　仿佛脑海中有一片空白在扩散，不是慢慢淡忘，而是瞬间的抽离。

　　像是被人硬生生从灵魂中剥离了一部分。

　　连痕迹都不留。

　　这是一个死循环。

　　烧，会忘。

　　不烧，也会忘。

　　那为什么要烧？

　　陈十安不知道。

　　他只知道，他必须烧。

　　陈十安深呼吸一次，将第一张纸条投入火中。

　　火苗舔舐，纸条卷曲、发黑，化为灰烬。

　　陈十安抓着头。

　　指甲嵌进肉里。

　　血顺着额角流下来。

　　他努力想记起赵铁柱是谁。

　　但脑海中一片空白。

　　像有人用刀子把记忆从脑子里割走。

　　不，比那更彻底。

　　像那个记忆从来没有存在过。

　　第二张纸条投入火中。

　　同样的感觉——记忆再次被剥离。

　　陈十安张开嘴，喉咙里发出呜呜声。

　　像要喊什么，但喊不出来。

　　火光映照着他。

　　瞳孔在颤抖。

　　额头青筋暴起。

　　赵富贵的脸、声音、死状，全都没了。

　　陈十安握着最后一张纸条。

　　手在抖。

　　这是最后一张了。

　　烧掉之后，关于这三人的记忆便会彻底清空。

　　他闭上眼睛，深呼吸一次。

　　然后睁开眼，将纸条投入火中。

　　三张纸条全部化为灰烬。

　　最后一点记忆，也消失了。

　　陈十安深呼吸一次，将最后一张纸条投入火中。

　　火苗舔舐着纸条，纸条迅速卷曲、发黑，化为灰烬。

　　三张纸条全部化为灰烬。

　　脑海中，最后一点关于这三个人的记忆，也消失了。

　　陈十安看着火堆，眼神变得有些茫然。

　　他不知道自己刚才杀了谁。

　　也不知道为什么杀他们。

　　他只知道，他必须杀他们。

　　否则，他们会杀他。

　　这就是江湖。

　　你死，或者我死。

　　没有选择。

　　突然，陈十安猛地抬起头。

　　他听到了声音。

　　很远，很模糊，像是隔着一层雾。

　　“……第九次……“

　　“……还要找吗……“

　　声音消失了。

　　陈十安站起身，环顾四周。

　　破庙里空空荡荡，只有火光跳动。

　　没有人。

　　但他知道，自己听到了。

　　脑海里回荡着那两句话。

　　陈十安扶着额头，踉跄了一下。

　　后背冷汗直流。

　　不是害怕。

　　是恐惧。

　　对未知的恐惧。

　　对自己到底是谁的恐惧。

　　陈十安坐回火堆旁，双手捧着头。

　　头痛越来越剧烈，像有人在用锤子敲打。

　　一下，一下，又一下。

　　“第九次“——指的是什么？

　　是他第九次杀人？还是第九次听到这个声音？

　　或者第九次做某件事？

　　想不起来。

　　“还要找吗“——又在问什么？

　　找一个人？一个地方？还是某样东西？

　　也想不起来。

　　陈十安闭上眼睛。

　　脑海中只有那两句话在回荡。

　　但他不知道它们的意思。

　　他只知道，这个问题很重要。

　　比生命更重要。

　　火光跳动。

　　雨声持续。

　　陈十安坐在火堆旁，一动不动。

　　那个声音，在他脑海里留下了痕迹。

　　像一颗种子，埋在深处，等待发芽。

　　陈十安不知道这颗种子会发芽成何种模样。

　　他只知道，必须找到答案。

　　陈十安站起身，走到破庙门口，看着外面的雨幕。

　　雨还在下，像是要把整个世界都淹没。

　　天地之间，只有雨。

　　无边无际的雨。

　　他不知道自己在找寻何物。

　　也不知道自己在哪里。

　　但他知道，自己必须找下去。

　　不找到答案，他不会停下。

　　即使前面是悬崖，是深渊。

　　即使前面是死亡。

　　他也必须走下去。

　　因为这是他唯一能做的事。

　　也是他活着的唯一理由。

　　陈十安看着雨幕，眼神变得很坚定。

　　即使忘了所有的事。

　　即使忘了自己是谁。

　　即使忘了她在哪里。

　　他也会继续找下去。

　　直到找到答案。

　　或者，直到死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