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短时日，他的字已越发规矩。

　　此刻，他正提笔默写《论语》篇章，既是练字，也是温习。

　　心思飘远，府试不比县试，竞争者来自整个北地郡，其中不乏家学渊源、名师指点之辈。

　　自己虽有系统辅助，但根基尚浅，经义的深度、策论的广度，都需要投入海量的时间去弥补。

　　时间，依然是他最大的敌人。

　　就在这时，院门外传来了车马声和王叔有些紧张的声音：“寒哥儿，徐、徐老先生来了。”

　　李寒心中一动，连忙放下笔，整理了一下身上半旧的青衫，快步迎了出去。

　　只见一辆清漆平头的马车停在篱笆外，徐静斋正扶着老仆的手下车。

　　老人今日穿着深蓝色的直裰，外罩一件半旧的灰鼠皮坎肩，精神矍铄，目光扫过焕然一新的小院，脸上露出些许欣慰之色。

　　“学生李寒，拜见先生。不知先生驾临，有失远迎。”

　　李寒快步上前，躬身施礼。

　　“不必多礼。”

　　徐静斋摆摆手，笑道，“你这小院收拾得倒有几分气象了，不错。”

　　王叔已机灵地搬了院里唯一一张像样的竹椅过来，用袖子擦了又擦，请徐老坐下。

　　穗穗则好奇地躲在李寒身后，探出小脑袋打量着这位“很厉害的爷爷”。

　　徐老从袖中取出一份泥金笺的帖子，递给李寒：“老夫今日前来，是给你送这个。”

　　李寒双手接过。

　　帖子触手微凉，质地考究，封面是端雅的楷书“端阳文会”四字。

　　他打开一看，里面用工整的小楷写着文会的时间、地点，落款是“北地文会谨订”，下方还有一个私人的花押，李寒认出是徐老的笔迹。

　　显然，这是徐老特意为他争取来的。

　　“端阳文会？”李寒抬头，带着询问。

　　“嗯。”

　　徐静斋捋了捋长须，缓缓道，“由州府学政衙门牵头，本地几位致仕的老大人和乡绅出资筹办的雅集，今年轮到在揽月楼举办。说是文会，其实也是一次考较。”

　　他顿了顿，看着李寒：“与会者，除了本州各县的才俊，还有邻近州郡闻风而来的学子。更重要的是，听说此次文会，将由致仕还乡的前礼部右侍郎苏文正苏老大人主理。苏老大人在士林清望极高，门生故旧遍布朝野。而且……”

　　徐老的声音压低了些，身体微微前倾：“有风声说，京里可能会来贵人，许是某位皇子，或是亲近的宗室子弟，借此机会游历、观风。当然，这风声虚虚实实，做不得准，但苏老大人亲自主持，却是千真万确。”

　　“文会惯例，有诗词唱和，也有经义切磋，更免不了品评文章。”

　　徐老继续道，“头名者，可得纹银百两，以及苏老大人或另一位名宿的亲笔荐书一封，直通州学乃至省城知名书院。”

　　百两纹银！

　　这对如今的李寒来说，仍是一笔巨款，足以支撑他安心备考，衣食无忧。

　　而名宿的荐书，其价值更在银钱之上，那是进入更高层次文人圈子的敲门砖，意味着更多的资源和人脉。

　　“你的才学，老夫是知道的。县试一案，已显峥嵘。但云山一县，终究是浅滩。”徐老目光炯炯地看着李寒，“府试在即，你需要更多的磨砺，也需要让更多人看到你。这次文会，便是一个绝佳的舞台。扬名，造势，拓宽眼界。若真有际遇，或许能进入某些大人物的视线。这对于你今后的路，至关重要。”

　　李寒深深吸了口气，将请柬握紧。

　　“学生明白了。”

　　李寒肃容道，“多谢先生提点，为学生争取此等机会。学生定当全力以赴，不负先生期望。”

　　“好。”

　　徐老见他神色沉静，并无少年人乍闻盛事的浮躁或胆怯，眼中赞赏之色更浓，“不必有太大压力，但也需好生准备。苏老大人为人方正，最喜扎实又有灵气的文章诗词。那些华而不实的浮辞，是入不了他眼的。你根基或许不如一些家学渊源者深厚，但胜在心思灵透，视角独特。届时，扬长避短即可。”

　　“是，学生谨记。”

　　徐老又坐了片刻，问了问李寒近日的功课，尤其关心他对时政策论的理解。

　　李寒有所选择地谈了一些从【历史名臣政论文章】文库中得到的启发，结合当前边境局势和民生问题，提出了几点粗浅但颇为新颖的见解，听得徐老频频点头。

　　“看来你并未因县案首而自满，读书进益颇快。”

　　徐老抚须微笑，“府试策论，便常涉及这些实务。你能有所思，甚好。文会上，若有人问及时事，亦可适当展现，但需注意分寸，言之有物，切忌空谈。”

　　又叮嘱了几句，徐老便起身告辞。李寒一直送到马车边。

　　“对了，”徐老上车前，又回头道，“文会定在五月初五，端阳正日。还有半月时光，你好生准备。届时，老夫也会前去。”

　　送走徐老的马车，李寒站在篱笆门口，望着远去的烟尘，心中波澜微起。

　　“系统。”他在心中默念。

　　眼前光华流转，文名系统的界面浮现。文名值“25”的字样微微闪动。

　　距离上次提升，已有一段时间。

　　这次端阳文会，无疑是一个大幅提升文名的绝佳机会。

　　但前提是，他必须拿出足够分量的东西。

　　他重新铺开一张纸，却没有立刻动笔。而是闭上眼睛，意识沉入浩瀚的文库之中。

　　脑海中，无数璀璨的诗句如星河般流淌而过。

　　屈原的忧愤，李白的豪放，杜甫的沉郁，苏轼的旷达……

　　他没有急于成篇，只是先记下思路。

　　真正的准备，需要在了解文会具体流程和氛围后，再做定夺。

　　五月初五，端阳。

　　云山县城的空气里，都仿佛弥漫着粽叶和艾草的清香。

　　揽月楼今日更是被妆点一新。

　　楼前空地上，彩旗招展，两列青衣小帽的仆人垂手侍立。

　　朱红的大门敞开着，里面隐约可见人影幢幢，丝竹之声袅袅传出。

　　楼外河畔，早已停满了各式车马轿舆，从装饰简朴的驴车到华丽宽敞的马车，显示着来客身份的参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