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楼酒肆，街头巷尾，人人都在谈论《三国》，李寒李怀瑾之名，真正如日中天，风头一时无两。

　　这日，李寒正在书房翻阅各地士子投来的请教诗文信件，王叔喜滋滋地进来通报：“寒哥儿，京城来信了，是……是柳老大人派人加急送来的！”

　　柳文渊数月前赶赴京城讲学，故而李寒归来后未曾拜见，如今师傅倒是主动来了信。

　　李寒心中一动，接过信。

　　拆开火漆，抽出信笺，是徐静斋的亲笔。信中除了照例的关怀问询、备考指点外，在末尾，徐老特意添了一行字，墨迹似乎比前面更重几分：

　　“怀瑾吾侄：《三国》一书，已传入禁中。圣心大悦，于朝会间亲口赞曰：‘此子未来必国士无双也！’风云将起，望早作绸缪，慎之，慎之！”

　　看着这行字，李寒缓缓放下信纸，目光投向窗外蔚蓝的天空。

　　徐静斋信中所言“圣心大悦，国士无双”八字评语，内心激动。

　　李寒的名字，连同那首气吞山河的《临江仙》和“分久必合，合久必分”的宏论，以一种惊人的速度，从幽州一隅，席卷向大周权力的中心——帝都金陵。

　　茶楼酒肆的说书人眉飞色舞地演绎着桃园结义、温酒斩华雄；文人士子聚会，若不谈几句“滚滚长江东逝水”，便似落了下乘；甚至连深宫之中，也有宫女太监私下传抄那诗词话本，悄悄议论着那位既能提枪上马、血战沙场，又能妙笔生花、著书立说的奇才。

　　幽州州牧府，书房内灯火通明。

　　州牧吕同跃放下手中的邸报，上面摘录了几份京中御史的奏章摘要，眉头微蹙。

　　有赞扬李寒“文武兼资，实乃国器”的，有提议破格擢用的，但也有声音，隐隐指责其“以小说家言惑众，恐非儒生正道”，甚至有人翻出他当年“当街杀官”的旧案，虽已蒙恩赦免，仍质疑其“心性狠戾，不宜骤登清要”。

　　“树欲静而风不止啊。”

　　吕同跃揉了揉眉心，对肃立一旁的心腹幕僚道，“怀瑾这才刚露头角，便已有人坐不住了。此番会试，怕是暗礁密布。”

　　李寒虽然未曾与州牧见过，却受了这位封疆大吏不少恩惠。

　　幕僚低声道：“大人，是否要提醒李公子……”

　　“提醒自然要提醒。”吕同跃打断他，眼中闪过一丝锐光，“但更重要的，是让他自己有应对之力。真正的风波，恐怕要到金陵才会真正掀起。我们在幽州，能做的有限。”

　　时光如流水，在紧张的备考中悄然逝去。

　　转眼间，距离明年春闱，已不足一年。动身前往金陵，提前熟悉环境、拜访名师、结交同年，已是势在必行。

　　离乡前的准备工作，有条不紊地展开。

　　最放心不下的，自然是妹妹穗穗。

　　小丫头如今在青阳书院附学，进步神速，已能熟读诗书，明晓事理。

　　李寒将她郑重托付给王叔王婶照料，又亲自去拜见了两位书院相熟的老先生，恳请他们闲暇时对穗穗多加指点。

　　二老对聪慧好学的穗穗本就喜爱，自是满口答应。

　　家宅产业，他留足了银钱，交由王叔打理。

　　与林昭合作的“寒门助学基金”已初步运转，有那位清廉老吏和林昭把关，他颇为放心，只定期查看账目即可。

　　暗中的安排，则更为周密。

　　对于楚湘灵和宁皖，他也分别寻了机会，郑重道谢并请托。

　　楚湘灵拍着胸脯保证：“放心，有我在，幽州城里没人敢动穗穗一根汗毛！”宁皖则温婉承诺：“李公子安心备考，令

　　之事，皖儿自会放在心上。”

　　一切安排妥当，出发的日子便定下了。

　　出发前夜，李寒独自在书房收拾行装。最重要的，是那份系统兑换的、由“代理人”悄然送达的金陵乌衣巷宅院地契房契。

　　薄薄几张纸，却代表着在帝都立足的根基。

　　此外，便是几身换洗衣物，几十两黄金银票的盘缠，以及几本最重要的书籍笔记。

　　他推开窗，望着庭院中熟悉的月色，心中涌起复杂的情感。

　　这里是他的根，有他牵挂的亲人，有未竟的恩怨，也有悄然萌芽的情愫。

　　但雄鹰总要展翅，潜龙终须出渊。

　　金陵，那座汇聚了天下英才、也充满了明枪暗箭的雄城，在等待着他。

　　翌日，晨光熹微，天际刚泛起鱼肚白。

　　李宅门前静悄悄的。

　　李寒没有惊动太多人，只与眼眶通红却强忍着不哭的穗穗作了告别，摸了摸她的头，叮嘱她好生读书，听王叔王婶和先生的话。

　　又对满脸不舍的王叔王婶、王大山、王小梅深深一揖，感谢他们多年来的照拂。

　　楚湘灵和宁皖竟不约而同地早早来了，各自带了践行之物。

　　楚湘灵送的是一柄镶嵌宝石的精致匕首，锋利无比，说是“防身”；宁皖送的是一方暖玉玉佩，触手生温，说是“宁神”。

　　两女见面，依旧只是淡淡点头，目光交错间似有火花，但都默契地没有多言，只对李寒说了些“一路保重”、“金榜题名”的吉利话。

　　李寒一一谢过，将她们的礼物仔细收好。

　　最后，他翻身上马，最后回望了一眼在晨雾中渐渐清晰的府城轮廓，看了一眼门前送别的亲人，看了一眼那两位伫立在微光中、神情各异的绝色女子。

　　然后，他一抖缰绳，骏马轻嘶一声，迈开四蹄，载着他，向着南方，向着那座名为金陵的天下中枢，疾驰而去。

　　河畔早有雇好的客船等候。

　　李寒独立船头，江风猎猎，吹动他的衣袍。

　　他忽然想起了很久以前，那个端阳文会上，那位曾让侍女为他传话、声音清冷而神秘的公主殿下。

　　如今，他正主动奔赴那座她所在的皇城。

　　运河枢纽，百舸争流。

　　王诚勒住战马，身后五十名自发跟随的精锐骑兵齐刷刷停驻，甲胄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冷硬的微光。

　　他们已护送李寒出了幽州地界，深入运河腹地，此处水陆交通便利，治安相对平稳，按楚骁将军的将令，护送任务至此已算圆满完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