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江南盐案·世家反扑
大中元年八月初四·辰时至八月十五·子时
辰时扬州:盐市罢市的清晨
八月初四,辰时初,扬州盐运河码头。
往日此时,这里应是车马喧嚣、盐包堆积如山的景象。来自两淮八大盐场的官盐,在此装船,经大运河运往四方。但今日码头空荡。
数十艘盐船静静停泊在河面上,船工蹲在船头抽烟,掌柜们聚在茶馆里窃窃私语。最显眼的是码头正中的“官盐发卖处”,大门紧闭,门板上贴着白纸黑字的告示:
“盐价不公,苛税害民。今起罢市,以抗暴政。”
落款是“扬州盐商同业会”。
茶馆二楼雅间,沈万金的儿子沈文澜站在窗前,看着空荡的码头,嘴角浮起冷笑。他三十出头,继承了父亲的精明,却比父亲更加激进。
“少东家,”一个掌柜模样的人躬身道,“八大盐场,已有六个响应罢市。官盐仓库那边,咱们的人也混进去了,把老鼠药撒在盐堆里,虽然不多,但足够让官府头疼。”
沈文澜点头:“官府那边呢?”
“崔铉那老匹夫,昨天下令查封了咱们三个私盐仓库。但他不知道,那都是些不值钱的陈盐。真正的货,早就转移到江心沙洲的地窖里了。”
“好。”沈文澜转身,“告诉各盐场,罢市期间,所有盐工的工钱照发,每人再加三成。官府不是要查私盐吗?那就让他们查,查得越狠,盐工越恨朝廷。”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寒光:
“另外,让咱们在漕运衙门的人动手。今天晚上,在瓜洲闸口再沉两条船。这次不用石料,用盐,把几百石盐沉进河里,看朝廷怎么收拾。”
掌柜迟疑:“少东家,这,会不会太过了?盐沉河里,整个河段的水都会变咸,下游百姓没法吃水,”
“要的就是这个效果。”沈文澜冷笑,“百姓没水吃,才会怨官府。到时候,咱们再派人去煽动,就说朝廷为了收税,连百姓的命都不顾了。”
正说着,楼下传来一阵骚动。
一队官兵护送着几辆马车来到码头。马车停下,崔铉从第一辆车里走出,他穿着二品官服,面容清癯,眼神锐利。
“崔铉来了。”掌柜低声道。
沈文澜眯眼看去。
只见崔铉走到“官盐发卖处”门前,看了一眼门上的告示,神色不变。他转身对随从说了几句,随从立即带人上前,撕掉告示,打开大门。
然后,让所有人目瞪口呆的一幕出现了
从后面的马车上,卸下一袋袋雪白的盐!
不是两淮的盐,这些盐颗粒更细,色泽更白,袋子上印着陌生的字样:“青州官盐”。
“青州?”沈文澜脸色一变,“山东的盐?”
崔铉站在台阶上,朗声道:
“扬州盐商罢市,意图要挟朝廷,实为自绝于民!”
“自今日起,扬州盐市,改由青州、沧州、解州三地官盐供应。盐价按朝廷新规,每斗八十文,比罢市前还低二十文!”
“凡扬州百姓,凭户籍册,每人每日可购盐二两。奸商囤积居奇者,严惩不贷!”
人群骚动起来。
八十文一斗!比罢市前还便宜!
几个胆大的百姓上前,掏钱买了一斗,当场尝了尝,“咸!正!比咱们本地的盐还好!”
消息像野火般传开。
茶馆里,沈文澜脸色铁青。
他千算万算,没算到崔铉会从外地调盐!
“少东家,这,这可怎么办?”掌柜慌了。
沈文澜咬牙:“慌什么?他能调来多少盐?青州到扬州,千里之遥,运得了一船,运得了十船吗?等他这船盐卖完,看他还拿什么撑!”
仿佛是为了印证他的话,
一个盐商急匆匆跑上茶馆,喘着粗气道:“少东家!刚得到消息,崔铉从青州调来的盐,总共就三船,约六千石。按扬州百万人口算,只够卖三天!”
沈文澜松了口气,冷笑:“三天后,我看他怎么办。”
但他不知道,崔铉等的就是这三天。
午时官仓:账簿里的秘密
午时,扬州官盐总仓。
这里是两淮盐运司的核心,存放着历年盐税账簿、盐引存根、转运记录。档案房内,木架林立,卷宗堆积如山。
崔铉坐在一张长案前,面前摊开着三本账簿。
一本是官盐出仓记录,一本是盐税征收册,还有一本,是“损耗登记”。
“李主事,”崔铉指着损耗册上的一个数字,“天佑三年,扬州仓出盐五十万石,报损耗五万石,损耗率一成。这个数字,你觉得合理吗?”
站在对面的盐运司主事李茂,额头冒汗:“回、回崔相,盐运途中,受潮、撒漏、船难,损耗在所难免。一成,虽略高,但也不是不可能。”
“是吗?”崔铉翻开另一本,“那为什么同一批盐,在漕运司的转运记录上,只报了损耗八千石?剩下的四万二千石,去哪了?”
李茂腿一软,差点跪下。
崔铉不再看他,对身旁的户部官员道:“王朴,你算给他听。”
王朴上前,他半月前被白敏中派来江南,协助崔铉查账。这个寒门出身的算学天才,已经在档案房泡了十天。
“李主事,”王朴翻开自己整理的账册,“根据漕运记录,天佑三年,扬州仓实际出盐四十五万八千石,运抵各地仓廪四十五万石,损耗八千石,损耗率不到百分之二。”
“但盐运司上报朝廷的出盐数是五十万石。这中间的四万二千石差额,就是‘虚报损耗’。”
“按当时盐价每斗一百二十文计算,四万二千石盐,价值五万零四百贯。”
“而这笔钱,”王朴顿了顿,“进了盐运司的‘小金库’,然后通过种种名目,分给了盐运司官员、地方豪强、以及,扬州盐商同业会。”
李茂瘫倒在地。
“不止天佑三年。”王朴继续道,“从天佑元年到如今,六年时间,扬州盐运司通过虚报损耗、伪造船难、重复记账等手段,累计侵吞官盐二十八万石,折钱三十三万六千贯。”
“这些钱,七成流入盐商口袋,两成分给盐运司官员,一成打点朝中关系。”
崔铉缓缓起身,走到李茂面前:
“李主事,你是盐运司老人,这些事,你就算没参与,也该知道。”
“现在给你一个机会,把你知道的都说出来。谁指使的?谁分的钱?盐商同业会里,哪些人是主谋?朝中又有谁在庇护你们?”
“说出来,本相保你家人平安。不说,”
他顿了顿,声音转冷:
“你全家流放三千里,家产充公。你自己,斩。”
李茂浑身颤抖,良久,终于伏地痛哭:
“我说,我都说,”
未时盐场:盐工的愤怒
未时二刻,扬州城外,白驹盐场。
这里是两淮最大的盐场,有盐工三千余人。此刻,盐工们没有像往日一样下滩晒盐,而是聚在晒盐场的空地上,听着几个“工头”的鼓动。
“兄弟们!朝廷要查盐,盐商罢市,咱们的工钱眼看就没了!”
“盐场要是倒了,咱们吃什么?喝什么?”
“崔铉那个狗官,从山东调盐来抢咱们的饭碗!咱们能答应吗?”
“不能!”人群怒吼。
一个满脸横肉的工头跳到高处:“咱们去扬州城!找崔铉要说法!他要是不给咱们活路,咱们就砸了官盐仓库!”
“对!砸仓库!”
“要活路!”
人群激愤,开始向扬州城方向移动。
但刚走到盐场门口,就被一队官兵拦住了。
带队的是个年轻将领,叫张坚,神机营出身的寒门军官,被周五派来江南协助崔铉。他身后只有五十名士兵,但个个手持燧发枪,虽然没装填,威慑力已经足够。
“都回去!”张坚高喊,“盐场事务,崔相自有安排!聚众闹事者,按律抓捕!”
工头上前,指着张坚鼻子骂:“你们这些当兵的,就知道帮狗官欺压百姓!今天谁拦我们,我们就跟谁拼命!”
他身后,盐工们举起手中的铁锹、扁担。
气氛剑拔弩张。
就在这时,一个白发老盐工忽然走出人群,对着那工头就是一耳光!
“啪!”
清脆响亮。
所有人都愣住了。
“王老五,你打我?”工头捂着脸,又惊又怒。
王老五,七十岁了,在白驹盐场干了五十年。他佝偻着背,但眼睛很亮:
“打的就是你!沈家给了你多少钱,让你来忽悠大伙儿?”
“盐商罢市,是沈万金父子搞的鬼!他们囤积私盐,想抬高价!跟朝廷有什么关系?跟崔相有什么关系?”
工头脸色一变:“你、你胡说!”
“我胡说?”王老五转身,对盐工们喊道,“兄弟们!你们知道沈家仓库里现在有多少盐吗?三十万石!够咱们扬州百姓吃三年!”
“他们罢市,不是没盐,是想逼朝廷涨价!等盐价涨到二百文一斗,他们再拿出来卖,赚黑心钱!”
“到时候,咱们穷苦百姓买不起盐,只能淡食!而他们,赚得盆满钵满!”
盐工们面面相觑。
王老五继续道:“崔相从山东调盐,卖八十文一斗,是为了让咱们百姓吃得起盐!沈家鼓动咱们闹事,是想让崔相调不来盐,他们好垄断市场!”
“兄弟们,你们想想,沈家这些年,克扣过咱们多少工钱?压榨过咱们多少血汗?现在,朝廷要查他们,咱们应该高兴才对!怎么反而帮他们?”
人群渐渐安静。
一个中年盐工迟疑道:“王伯,可盐商要是倒了,咱们的工钱,”
“工钱?”张坚忽然开口,“崔相有令:凡盐场盐工,无论盐商是否罢市,工钱由官府先行垫付!每人每月,再加五百文‘稳岗补贴’!”
他从怀中取出一张告示,当众宣读:
“奉朝廷令:两淮盐场,即日起由官府接管。所有盐工,工钱照发,另加补贴。愿继续晒盐者,转为官办盐场工户,享官府赈济、子女可入官学。不愿者,发放遣散费,每人十贯。”
十贯!
相当于普通盐工半年的工钱!
盐工们沸腾了。
“真的假的?”
“官府说话算话吗?”
“我、我愿意转官户!”
那工头见势不妙,转身想溜,被张坚一把抓住:“想去哪?煽动民变,跟我回衙门说清楚!”
四、申时江心洲:沈家的底牌
申时,长江江心沙洲,沈家秘密地窖。
这里表面是一片芦苇荡,地下却挖了纵横交错的地道,囤积着沈家大半的私盐,整整三十万石,用油布包裹,堆积如山。
沈文澜站在地窖中,听着心腹的汇报,脸色越来越难看。
“盐工被官府安抚了?”
“李茂那个软骨头,全招了?”
“王朴那小子,把六年来的假账全算清了?”
心腹颤声道:“少东家,崔铉已经掌握了咱们虚报损耗、贿赂官员的所有证据。听说,刑部的人已经在路上了。”
沈文澜咬牙:“父亲那边呢?”
“老爷已经出海,现在应该在去倭国的路上。他临走前交代,让少东家尽快处理完江南的事,也去倭国会合。”
“处理?”沈文澜冷笑,“怎么处理?三十万石盐,怎么运走?难道全沉进长江?”
他走到盐堆前,抚摸着冰冷的盐包。
这些都是钱。一石盐,在扬州值一贯,运到江西值两贯,运到蜀中值三贯。三十万石,就是三十万贯到九十万贯的巨财!
但要是被官府查获,就全完了。
“少东家,”一个幕僚低声道,“为今之计,只有两条路。”
“说。”
“第一条,硬扛到底。咱们手头还有几百私兵,可以趁夜袭击官盐仓库,制造混乱,然后趁乱把盐运走。但风险极大,一旦失败,就是灭门之祸。”
“第二条,谈判。”
“谈判?”沈文澜眯眼。
“对。崔铉查盐,无非是为了朝廷税入。咱们可以献出一半盐产,再捐一笔钱,换取官府不再追究。以沈家在江南的影响力,崔铉未必敢赶尽杀绝。”
沈文澜沉思。
第一条路太险。第二条路,他舍不得。
正犹豫间,地窖入口处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一个浑身湿透的汉子冲进来:“少东家!不好了!江面上来了好多官船!把沙洲围了!”
沈文澜脸色大变:“多少人?”
“至少二十艘!上面,上面有火炮!”
火炮!
沈文澜终于慌了。
“快!从密道走!”
“那这些盐,”
“顾不上了!逃命要紧!”
众人慌忙收拾细软,钻入地窖深处的一条密道,这条密道通往沙洲另一侧,那里藏着几艘快船。
但刚出密道,就被火把照得睁不开眼。
张坚带着一百名士兵,早已在此等候多时。
“沈公子,这么着急去哪?”张坚冷笑。
沈文澜拔刀,但他身后的私兵刚举起武器,
“砰砰砰!”
一阵燧发枪齐射,子弹打在脚前的地面上,尘土飞扬。
“再动一下,下次打的就不是地了。”张坚淡淡道。
沈文澜颓然扔下刀。
戌时扬州府:崔铉的棋局
戌时,扬州府衙。
崔铉看着跪在堂下的沈文澜,神色平静。
“沈文澜,你父亲沈万金走私私盐、贿赂官员、煽动罢市、意图谋反,现已逃往海外。你作为同谋,可知罪?”
沈文澜昂头:“崔相,我沈家为扬州纳税三十年,养活了数万盐工。如今朝廷说查就查,说抓就抓,就不怕寒了江南商贾的心吗?”
“商贾之心?”崔铉缓缓道,“本相问你,扬州盐市,官盐每斗百文,私盐每斗七十文。百姓为何还要买官盐?”
“,”
“因为私盐掺沙、掺土、甚至掺石灰!一斤私盐,半斤杂质!吃久了,人会得病,会死!”
“你沈家靠这个,赚了多少黑心钱?害了多少条人命?”
“还有,盐工工钱,朝廷规定每日三十文,你沈家只给十五文,还常常拖欠。盐工中暑死在盐滩上,你们连口薄棺都不给,草席一卷扔进乱葬岗。”
“这些,你怎么不说?”
沈文澜咬牙:“商贾逐利,天经地义!”
“好一个天经地义。”崔铉点头,“那本相今日,也跟你讲天经地义”
“你沈家侵吞官盐二十八万石,按律,当罚没全部家产,主犯斩首,从犯流放。”
“你煽动盐工闹事,按律,当以谋逆论处,诛三族。”
“你贿赂官员,按律,行贿受贿同罪,当处绞刑。”
每说一条,沈文澜脸色就白一分。
“不过,”崔铉话锋一转,“陛下仁德,白相也交代,江南之事,以稳为主。”
“本相给你一条生路”
“交出沈家所有私盐、盐场、商铺账目,指认同谋官员。然后,你和你家人,永远离开大唐,不得再回。”
沈文澜猛地抬头:“你要放我走?”
“不是放你,是让你滚。”崔铉冷冷道,“你父亲已经逃了,本相懒得追到海外。但你记住,从今往后,沈家在大唐,再无立锥之地。”
沈文澜沉默良久,终于伏地:
“罪民,领命。”
子时长安:朝堂的暗箭
八月十五,子时,长安韦府。
韦琮看着手中密信,脸色铁青。
信是扬州心腹送来的,详细汇报了崔铉在江南的作为,安抚盐工、查抄沈家、追缴赃款、整顿盐政。短短十余天,江南盐商势力土崩瓦解。
更可怕的是,崔铉从沈家账目中,查出了一份行贿名单。名单上,有十七名扬州官员,还有,三个长安的名字。
其中就有他韦琮。
虽然数额不大,只有三千贯,但足够让他在朝堂上身败名裂。
“崔铉,你好狠!”韦琮咬牙切齿。
他原以为,郑覃死后,世家该收敛了。但没想到,崔铉这个“自己人”,下手比白敏中还狠!
“老爷,”幕僚低声道,“崔铉已经掌握证据,迟早会报回长安。咱们必须早做打算。”
“打算?还能怎么打算?”韦琮苦笑,“郑覃死了,沈万金跑了,江南盐商倒了。咱们在朝中,还能靠谁?”
幕僚眼中闪过寒光:“老爷,咱们还有一条路。”
“说。”
“弹劾崔铉。”
“弹劾?”韦琮一愣,“弹劾他什么?”
“弹劾他,滥杀无辜、祸乱江南。”幕僚缓缓道,“沈家虽有罪,但罪不至死。崔铉未经朝廷批准,擅自抄没沈家家产,逼走沈文澜,导致扬州商界恐慌,数百商铺关门。”
“咱们可以联络江南出身的官员,联名上奏,说崔铉在江南搞‘白色恐怖’,弄得民不聊生。”
“还可以说,他查抄的赃款,大半被他自己吞了,反正死无对证。”
韦琮眼睛一亮。
这倒是个办法。
崔铉在江南手段雷霆,必然得罪了不少人。只要把这些人的声音放大,就能在朝中形成压力。
“还有,”幕僚补充,“王元逵正在攻打潼关。咱们可以说,崔铉在江南搞得天怒人怨,万一激起民变,朝廷将腹背受敌。为了大局,应该召回崔铉,暂缓盐政。”
韦琮点头:“好。你连夜去联络人,明日早朝,我就上奏!”
幕僚正要退下,韦琮又叫住他:
“等等。”
“老爷还有什么吩咐?”
“给洛阳卢家、太原王家去信。告诉他们”
“郑覃倒了,沈万金跑了。下一个,就该轮到他们了。”
同一时辰,紫宸殿。
李世民与白敏中正在看崔铉从扬州送回的密报。
“沈家倒了,江南盐政基本理顺。”李世民放下奏报,“崔铉办事,果然得力。”
白敏中却皱眉:“陛下,沈家虽倒,但江南世家势力仍在。韦琮、卢钧、王珂这些人,不会善罢甘休。臣担心,他们会反扑。”
“怎么反扑?”
“弹劾崔铉。”白敏中缓缓道,“说他手段过激,说他贪墨赃款,说他祸乱江南。总之,要把他从江南调回来,让盐政改革半途而废。”
李世民冷笑:“他们敢?”
“他们当然敢。”白敏中道,“因为现在是最好的时机,王元逵在潼关,朝廷注意力在河北。他们只要制造舆论,说江南不稳会影响前线,陛下就不得不考虑召回崔铉。”
李世民沉默片刻,忽然问:
“白卿,若真到了那一步,朕该保崔铉,还是该妥协?”
白敏中抬头,看着这位千古一帝:
“陛下,您还记得凌烟阁上,咱们立下的誓言吗?”
李世民一怔。
“先军后政,科技先行,十年强国。”白敏中轻声道,“如今军权已稳,科技已兴,正是推进政改的时候。盐政,就是政改的第一战。”
“这一战若退,往后所有的改革,都会遇到同样的阻力,世家会一次次用‘大局’‘稳定’来要挟,让朝廷一次次妥协。”
“所以,不能退。”
他顿了顿:
“崔铉必须留在江南,盐政必须推行到底。”
“世家若弹劾,陛下就当着满朝文武的面,把沈家的账目、贿赂名单、还有他们这些年在江南的所作所为,全部公开。”
“让天下人看看,到底是谁在祸乱江南,是谁在掏空国库,是谁在鱼肉百姓。”
李世民眼中闪过锐光:
“好。”
“那就让暴风雨,来得更猛烈些。”
殿外,一轮明月高悬。
中秋之夜,本该是团圆之时。
但长安的朝堂,江南的盐场,潼关的战场,都注定无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