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意想不到的交锋
“带我走。”
唐璜惊了,实在没想到随口的一句话会让海蒂给出这种回应。
海蒂冰绿色的眼眸带着悲伤,浓密蜷曲的长发,皮肤白得惊人,在灯光下像是雕像,什么都好唯独没有生动的灵气。
唐璜举起手,亮出左手上的订婚戒指。
“不需要负责的话,我相信没人会拒绝你,可你真的有必要自轻自贱吗?”
海蒂突然笑了,这唯美的笑容像是昙花。
“你的房卡,我也住那家酒店,先生,我只是想搭车。”
唐璜扭头就走,身后还能听到海蒂的笑声,见鬼!我就说这好事怎么能发生在我身上?
尽管如此,海蒂依然登上唐璜的车,陆展不止一次从后视镜偷看两人,大少爷好厉害。
一路无话,海蒂心情略有好转,决定回国。别了,我的梦想,别了,好莱坞。
两人不但在同家酒店还在同层。
唐璜走到门口,正准备告别。
对面房门突然打开,两个身穿西装的大个子冲出来,手里黑洞洞的枪口指向他们。
身后的门也同时打开,有人低语:“进来。”
房间地板上刺目的鲜血,让唐璜眼皮子直跳。
“你手下的中国人很能打。”
房间里没开灯,只有窗外霓虹透进来的光,映得卢西亚诺的脸半明半暗,他坐在窗旁的沙发上,手里把玩着银质怀表。
“我是查理・卢西亚诺,听过这个名字吗?”
唐璜还没反应,被逼着一起进屋的海蒂明显呼吸紧促。
“看来你不知道,否则的话你没有道理还站着。”
唐璜下意识回头,房间的门已经关上,门口站着两个拿枪的人,没有陆展。
“宝贝儿,告诉他我是谁。”
海蒂紧紧依偎在唐璜身边,身体不自觉颤抖,声音中都透着惶恐。
“纽约教父,黑手党党魁。”
“不,严格意义的称呼是:黑手党全国委员会。”
什么鬼名字?唐璜冷静质问:“我的人呢?”
“暂时还算安全,他们会怎么样取决于你的态度。”
唐璜指着海蒂说:“与她无关,能不能让她离开?”
卢西亚诺摇摇头。
“很遗憾,进到这个房间里,无人可以幸免。”
“托德是你的人?”
黑手党、电影、洗钱,这都不用猜。
“所以是你想要我电影的欧洲版权?”
卢西亚诺微笑点头。
“恕我直言,你们玩的太……”唐璜找不到合适词语,直言:“幼稚,毫无技术含量,迟早会出事。”
“我有点兴趣了,继续说。”
唐璜看了眼窗户外面,佯装低头思索,又从口袋中找烟,摸索不到后对着海蒂示意。
海蒂茫然无措,不知道唐璜的意思。
“我的风衣内袋里有烟,给我拿一根。”
海蒂赶紧去找,她的动作吸引到所有人注意。
窗户轰然破碎,陆展如苍鹰捕食从无数玻璃碎片中窜出,一把就抓住卢西亚诺脖子,手中匕首顶在他咽喉。
“放下枪!”
唐璜几乎是同时冲到侧卧门口,踹开门,里面被绑的严实的李响等人蜷缩在地上。
唐璜上去一一检查,只有朝克图受了轻伤,唐璜才松了口气。
“报……报警吗?”
海蒂也跟进来,拉住唐璜的手,剧烈喘息的胸脯一涨一涨的,在灯光下格外显眼。
“有用吗?”
“呵呵,没用的。”
外间的卢西亚诺依旧笑着,说:“该死的中国人,都这么能打吗?”
唐璜走回来,看了眼门口持枪的人又看向卢西亚诺。
“对面屋有多少人?”
“五个人,知道芝加哥打印机吗?你们跑不掉。”
唐璜叹了口气,再次指着海蒂说:“让她走!”
海蒂怎么敢走,摇着头,无助乞求唐璜。
“没用的,我不出面谁也离不开酒店,都这时候了,你还这么在意这个女人吗?男爵先生,你似乎订婚了。”
这是威胁,他是在告诉我,他知道我的所有情况,他出事一定会有人报复。唐璜无奈,至于在意海蒂,开什么玩笑,只是我下面要说的话不适合外人听而已,可惜。
唐璜对陆展摆摆手,说:“放开他。”
陆展收刀,沉默的退到阴影里。
唐璜在卢西亚诺对面的沙发坐下,从桌上拿起他的烟盒,点了支烟。
“你们现在这套把资金硬塞进票房里的法子,太原始了,根本禁不住调查。”
卢西亚诺挥挥手,让几名手下退到了房间外。调整了一下坐姿,饶有兴味地看着眼前的年轻人,似乎毫不在意身后那道冰冷的视线
“哦?这么说你有更好的洗衣机?”
“20%抽水,但不能用我的电影。”
“行规是15%”
“所以才能体现我的价值。”
海蒂听到这里,如坠冰窟,现在走还来得及吗?
卢西亚诺身体微微前倾,实在想不出除了暴力胁迫和做假账外,还有什么门道。
“时间?金额?”
“五个月,一百万。”
这个数字和时限让卢西亚诺的瞳孔几不可察地收缩,贪婪光芒闪过。他没有立刻接话,而是靠回沙发背,做出了聆听的姿态。
“我需要准备什么?”
“独立的制片公司有吗?没有就收购一家,然后将你们干净的钱注入。”
“不难,继续。”
“我设计一部全彩色的电影,和你们签约,电影实际制作中,在场地、布景、人工、宣传等各个环节大幅虚报成本,差价被现金套取。”
唐璜说到这里略微停顿,指向呆呆站着的海蒂。
“比如签约她为主角,因为《神魂颠倒》里的全裸出境,她的名气足够大却没人会用她,你给她开10万片酬,实际上给2万就可以。”
卢西亚诺几乎是下意识地看海蒂,眼神怪异,脱口而出:“这电影哪里能看到?”
“咳咳”干咳两声,卢西亚诺又说:“你不觉得羞愧吗?小姐。”
海蒂原本担忧后怕的心,被唐璜无情羞辱激怒,更无法忍受的是卢西亚诺这种人的指责。
“如果你运用想象力,你可以看见任何女演员的身体。”
可悲的是在强权的唐璜和邪恶的黑手党面前,她也只敢用这样的话语反驳。
无人在意女演员的哀鸣。
“然后呢?”卢西亚诺知道唐璜还没说完。
“然后……”
唐璜略作停顿,原因是想到巴拉班,这个人是否也参与其中呢?
“然后用巴拉班的院线,在非高峰时段虚增票房,将黑钱转化为合法收入。”
卢西亚诺没注意唐璜提到巴拉班的名字,脑海里反复推演唐璜的办法,从投资到上映几乎是天衣无缝,离开他我自己能做到吗?
想到这里审视唐璜,他说的这么清楚就是想让我自己操作吧?他是想将自己摘出去?
狡猾和谨慎是刻在卢西亚诺骨子里的天性。
“如你所愿,20%,不过所有账务必须由我的人掌握。”
房间里安静了片刻。
唐璜在卢西亚诺阴沉的笑声里,点头同意。
“但是,查理,我要提醒你,在我设计的这套方案里,我的名字绝对不会出现,我也希望你全程隐身,就算事发,我有把握至少我们两个是安全的。”
“当然,能保住秘密的人才配生存。”
卢西亚诺很赞同唐璜的观点。
“那问题就来了,知道这件事的无关者有点多。”
唐璜话音刚落,卢西亚诺就用冰冷眼神看向海蒂,此刻她不再是美女甚至不再是活物。
海蒂像是直面野兽,本能恐惧着,绝望下,试图用手去抓唐璜。
唐璜坚硬的脸在卢西亚诺注视下,缓缓变得忧郁,轻轻拍拍肩膀上的手。
“托德,他既贪婪又无用。”
卢西亚诺无动于衷,阴冷的目光在海蒂和唐璜之间来回扫动,忽然笑着起身,手伸向唐璜。
“若干年后你会为今天的选择而骄傲,唐璜,做我的朋友是幸运的。”
唐璜与他握手,上一次和我合作的人叫亨特利,他是不幸的。
卢西亚诺走了。
随着房间门被关上,走廊里密集的脚步声,绝不是五个人。
李响使了个眼色,王常推门走出去。
“必须搞点武器,太被动了。”
“小朝没事吧?”
唐璜得到李响回复后,说:“你们先出去,我和她聊聊。”
房间里只剩下两个人。
“你始终在利用我,我在你眼里只是道具。”
唐璜很喜欢和聪明的人说话。
“我必须给卢西亚诺弱点,他可以不信,但一定要有,好色是男人通病,你应该庆幸你有被利用的价值。”
“那我算什么?”
“情妇,不然呢?”
唐璜用理所当然的语气,反问:“你想死吗?”
19岁的海蒂又怎么甘心做情妇?她立刻想到父母介绍的那个军火商,答应他的求婚可以摆脱眼前的梦魇吗?
可以的,一定可以的。曼德尔与欧洲高层都有联系,他是希特勒的亲密好友,他可以保护我。
唐璜并不知道曼德尔的存在,只隐约记得海蒂的婚姻很糟糕,这些不重要,他懂的人心。
“知道温斯顿·丘吉尔吗?”
海蒂不明白唐璜问这个大人物干什么?
“我们是亲戚,你如果了解英国贵族体系,就会知道我这个芬奇男爵归属大公爵一系。”
“你都要屈服,我只能乖乖做你情妇?”
唐璜突然爆笑,手指着自己说:“我为什么要屈服?”
海蒂有些不知所措。
“因为我有更大的企图,因为我不甘心离开好莱坞,你以为我要走,他拦得住我吗?你以为我回到英国,他有胆子去找事吗?他想死吗?”
唐璜话音一转:“你!你为什么要做我的情妇?因为我可以让你继续拍戏,可以继续让你享受你想要的生活,你真的以为离开我回到你的国家,就会解脱吗?脱光的衣服,你要付出怎样的努力才能一件件穿回去?你又怎么知道迎接你的不是另一个火炕?”
海蒂颓然跌坐在沙发上。
唐璜心说:真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