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缩小上映规模？”

　　唐璜只听开头就愤然起身。

　　“你答应我的可是1500块银幕，现在是300块试映，零头都不够。”

　　“你先冷静，我答应你的我自然会完成，300块试映是让那些对你怀疑的人看的，你对自己的电影没信心吗？”

　　“而且，你以为我对你的承诺不需要付出代价吗？”

　　听到这些，唐璜再次坐下，不顾墙上的‘禁止吸烟’的提示，点着烟。

　　塞尔兹尼克顺手从唐璜手里拿过一根，眼睛片后的目光在唐璜身上扫过。

　　“你的两部电影合约，引起公司很大不满，尤其是15%的分成，他们认为你的电影还没经过美国市场验证，我给的条件太优渥。”

　　唐璜不说话只是吸烟。

　　塞尔兹尼克又说：“300块银幕试映，一旦爆了能堵住他们的嘴，我对此毫不怀疑，你的电影有这种魔力，雷电华的日子并不好过，整个好莱坞制片厂的日子都不好过，今年有20%的员工会被裁撤，经济危机已经把我们推向破产边缘，所以，只要你能赚钱，你就是上帝。”

　　唐璜只能接受，谈条件的资格都没有。

　　看着唐璜消失在门口，塞尔兹尼克的秘书忍不住开口。

　　“不把派拉蒙针对他的事，告诉他吗？”

　　“告诉他又能怎么样？”

　　塞尔兹尼克看着前方的电影屏幕，将烟头扔到地上，伸脚踩灭。

　　“派拉蒙目前只是用报纸打压他，他们还没下定决心提前上映《我不是天使》”

　　秘书了然，点头道：“那我去协调媒体，淡化对唐璜和《A计划》的宣传，尽量让派拉蒙降低对他的警惕，毕竟《我不是天使》的主演是顶流明星梅・韦斯特，据他们内部的消息，这部电影很优秀，能避开最好。”

　　“不！恰恰相反，加大宣传，我要让所有人都知道唐璜和他的电影。”

　　塞尔兹尼克依旧直视前方屏幕，《A计划》再赚钱也是唐璜和公司的，《金刚》才是我的心血，让他们去拼、去抢，我会为你扫清一切障碍，我要告诉业界，我大卫·O·塞尔兹尼克是靠自己成功的，与岳父无关。

　　几天后，随着《A计划》上映的日子临近，无数邀请送到唐璜面前。

　　各种派对和采访搞得他有点烦，但手中这份有点不同。

　　它的署名是派拉蒙院线总裁，巴尼·巴拉班。

　　最近报纸上纷纷扬扬的贬低、批评与令人作呕的表扬、吹捧，派拉蒙和雷电华对线般的交锋，着实令唐璜大开眼界。

　　他邀请我？

　　唐璜不能不怀疑，这是不是有什么阴谋？去吗？

　　还是要去的。

　　纽约派拉蒙大厦顶层宴会厅，指示牌上显示：1933年春季院线资源整合晚宴。

　　电梯门一开，暖金色的光直接裹了过来。

　　巨型水晶吊灯垂得老长，丝绒地毯，踩上去软乎乎。落地窗外是纽约夜景，霓虹和车流汇成金色河流。

　　长桌铺着雪白真丝桌布，银质餐具和水晶杯闪着光，穿礼服的侍者端着托盘穿梭。

　　往来的人都是西装华服，女士身着晚礼服，性感妩媚。

　　唐璜看到很多当红明星，他的加入没引起任何反应，签名后由侍者引领加入到人群中，刚拿起杯香槟，还没喝就被不远处的人吸引。

　　若不是身高的原因，乍一看真像是费雯丽，她足足高了半头，五官精致的不像话，正是如今好莱坞‘妩媚塞壬’风格的典型代表。

　　费雯丽也是这种风格，与之相比仅从相貌上或许还稍逊色于她。费雯丽的脸略有英气，镜头下动起来，魅力展开后，越品越美。

　　这女人，唐璜认真审视，总有种看精致洋娃娃的错觉，许是心情不好，她默默的站在人群中，表情僵硬。

　　“她叫海蒂·拉玛。”

　　身后有人说话。

　　唐璜回头看到巴尼·巴拉班。

　　巴拉班自我介绍后，用只有两人才能听到的、暧昧的语气说。

　　“有兴趣吗？你今晚就能带走她。”

　　你还兼职拉皮条？唐璜异样的眼神让巴拉班轻笑。

　　“不用我做什么，这可怜的女孩刚拍了部电影，《神魂颠倒》居然全裸出镜，业界哗然，名声臭到了极致，没人会邀请她出演任何角色，你只要稍微展示实力，她会乖乖听话的。”

　　是她！唐璜肃然起敬，我说怎么这么面熟，我看过呀！《神魂颠倒》通常会被认为是电影史上首部全露的电影。我年轻时，当年好奇，很有目的性地借过这部片子，其实都是远景和中景，看不清什么。

　　“我们还是聊点别的吧。”

　　唐璜没再看她一眼，真不是精神洁癖什么的，也不存在道德守旧，单纯是现在没兴趣。

　　巴拉班指了指远处的会客厅，说：“去那里，有个老朋友也想见见你。”

　　唐璜若有所思，正要走。

　　巴拉班深呼吸，说了句莫名其妙的话。

　　“这里的空气中都飘着钱和权力的味道。”

　　唐璜心里奇怪，默默重复这句话，他在暗示什么吗？走进会客厅，就看到个熟人。

　　托德，派拉蒙伦敦负责人，第一个公开质疑唐璜电影的家伙。

　　“请坐，是我委托巴尼找你的。”

　　托德很客气，甚至有些低姿态。

　　唐璜见怪不怪，坐在沙发上，等着他开口。

　　“知道吗？派拉蒙内部评估，你的电影如同它的名字一样，威胁指数是A。”

　　唐璜面无表情，心道：需要我表示受宠若惊吗？

　　“我们一般的对待方式是打压和调档，我们的姿态已经展示，惯例的话，雷电华如果肯牺牲部分利益，不是不能调和，毕竟都是五大，但，他们选择对抗。”

　　唐璜想起最近看过的报纸，雷电华确实有点强硬。

　　“塞尔兹尼克在想什么？我不猜测，直白告诉你，我，以及我的朋友们都是坚定的打压派，我们正在推动提档《我不是天使》来挤压你的上映空间。”

　　塞尔兹尼克在想什么，唐璜隐约猜到，可托德在算计什么，他是真看不出来。

　　“所以呢？”

　　“所以，我们也能帮你，但要你交出这部电影的欧洲版权。”

　　洗钱，唐璜几乎是瞬间就反应过来，托德他们想要用我的电影洗钱。

　　这猜测一点不难，《A计划》肯定会有相当不错的票房，毋庸置疑。能给他们带来巨大收益的只能是洗钱，与后世不同，如今美国根本没有法律制约，用电影洗钱几乎是行业公开的秘密。

　　可再公开的秘密也是秘密，泄露后照样会遭受无法承受的打击。

　　“我考虑考虑。”

　　尽管唐璜已经决定拒绝，嘴里说的却是考虑。

　　托德笑了，“你的时间不多了，唐璜先生。”

　　唐璜走后，巴拉班走进来，关好门后，问：“他同意了？”

　　“没有，可他没选择。”

　　“在他交出欧洲版权前，什么事都有可能发生。”

　　“所以，我那个朋友会去找他聊聊的。”

　　唐璜没心思再在这里浪费时间，本来也没人认识他，径直走向电梯。

　　电梯的门正在闭合时，一只手突兀插进缝隙中，海蒂·拉玛走进来，她身后追着个胖子。

　　胖子只瞥了一眼唐璜就将他无视掉，紧紧凑在海蒂身边，不顾女人厌烦表情，说着恶心的话。

　　“全世界都看到了，你何必吝啬呢？让我再看看，我给钱，500美元怎么样？”

　　“先生，你让我厌恶。”

　　“装什么？你都敢拍，还在乎名誉吗？1000美元。”

　　胖子有上手的意思，在他紧逼下海蒂不断后退，撞到唐璜身上。

　　“无意打扰。”

　　唐璜没做护花使者的兴趣，居然侧身躲开。

　　“你们可以找个没人的地方再聊吗？”

　　唐璜的冷漠彻底让海蒂崩溃，你们都当我是什么？

　　“滚！你个死肥猪，滚开！”

　　胖子错愕，电梯门打开，外面等待的人听到这句话后都惊讶看着他们。

　　唐璜先行一步离开电梯，走到街上时，冷雨扑面。

　　夜色下的纽约街道，雨水冲刷后闪耀如镜面，倒映着摩天大楼和霓虹灯光，建筑在雨雾中若隐若现，神秘感倍增。

　　陆展看到唐璜后立刻去开车，但此时交通状况很糟，十几分钟过去车还是没有过来。

　　唐璜只能重新走回大厦，站在玻璃窗前凝视。透过雾气蒙蒙的窗户看雨，一种安全的疏离感油然而生。

　　不远处同样看雨的还有海蒂，只穿晚礼服的她，双手抱肩，泪水顺着脸蛋滑落，这里不是家，爸爸、妈妈，我真的错了吗？

　　唐璜走过去将自己风衣披在她身上，记忆里貌似她以后是个发明家，或许有用。

　　海蒂没扭头，看着玻璃上倒映的身影，无动于衷只是流泪。

　　唐璜在发现陆展的车已经停到门口，便走出去。

　　海蒂这才惊讶看他，就这么走了？还以为又是个试图占自己便宜的混蛋。

　　微微张开的嘴很快又抿成直线，这人又回来了。

　　唐璜有些尴尬，指着海蒂披着的风衣，说：“能不能把我房卡还给我？”

　　海蒂脸色发红，暗暗自责，将风衣拿下递给唐璜。

　　唐璜犹豫接过来，想了想，还是开口。

　　“电影世界没那么美好，不能适应就转行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