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再临纽约
1935年2月18日,纽约,寒风刺骨。
一场严重的暴风雪袭击了美国大西洋沿岸,纽约气温远低于零度。
唐璜包裹的很严实,就算这样也依然有些难受,这该死的天气。
他们一行人没有直接去华尔道夫-阿斯托里亚酒店,打车拐到了唐人街。
今天正好是正月十五,在车上他们就商量好去吃顿饺子。
纽约的唐人街规模很小,三四条街道的范围,街上行人不多,偶尔还能看到角落里蜷缩的乞丐。
唐璜摇摇头,这样的温度,露宿街头很难活命。
他们连着转了几家餐馆,居然没有一家的菜单上有饺子。
越是找不到就越想吃,唐璜发狠,让张宾去买肉和菜,找个地方自己包。
站在家简陋的门店房檐下躲雪的时候,身后对话的声音,让他忍不住回头去看。
这个时代美国华裔多是来自广东珠三角地区,别的省份很少。
屋里的人居然说的是东北话。
“我跟您说,您是没瞅见,老邪乎了。”
“咋啦?安良堂与协胜堂又干起来啦?这冷的天也不消停?”
“真他妈不想在这儿待啦。”
“嘿,咱都是没根的人,老家让狗日的小日本给占了,这边还得受窝囊气,自己人还干自己人,呸!”
唐璜听着,转身走进店里,七八个平方的小屋子,四面透风,桌子和椅子上蒙着层黑污色。
店家见进来个白人,瞪旁边的伙计,伙计又瞪他,大眼瞪小眼,谁都没上去招呼,实在是不会英文。
“讨扰了。”唐璜拱手。
两人眼睛瞪得更大,滑稽对视,店家伸出手指头掏耳朵,我能听懂洋话了?
唐璜低头想坐在长条凳子上,陆展抢先用袖子帮他扫灰,就是看着脏并没有尘土。
韩氏兄弟堵在门口,李响和王常护着胶片回洛杉矶了。
伊内斯和一位克拉拉手下的牛仔没进来,站在路边吸烟,眼睛始终看向屋内。
店老板很有眼色,心知这八成是白人里的大人物,张嘴想说话又不知该说啥?
“你这是做什么买卖的?”
这次店家确定没听错,这白人会汉语,忙回答:“不是啥大买卖,起先是想开个餐馆,这边人吃不惯我们的饭,这不想着转行做个熟肉铺。”
“东北菜?”
老板有些懵,“啥东北菜?我们这边是关东菜。”
唐璜没纠结估计此时还没那个概念,索性就说:“借你的地方包顿饺子。”说着伸手掏出钱包。
老板赶紧摆手,“不用,不用,地方您随便用,不用给钱,就是我们也馋了,分两碗就成。”
“哈哈”唐璜大笑,“管够。”
不大一会拎着半扇猪肉的张宾和背着面袋的小刀回来,只是那结球甘蓝看的唐璜皱眉,这玩意它不正宗呀。
老板拍手说:“我这有自己腌的酸菜,您嫌弃不?”
酸菜猪肉,唐璜兴奋道:“就它了。”
忙忙碌碌直到一点多,几人才吃上饭。
唐璜拍着肚子,问伊内斯:“味道怎么样?”
伊内斯和那个牛仔吃的最多,赞不绝口。
经过聊天,唐璜知道老板叫张有财,早先在奉天做厨子,日本人占了东北后,举家逃难,辗转流浪竟然到了美国。
张有财的手艺确实不错,简单的调馅就能看出来,他还擅长鲁菜和川菜。
唐璜灵机一动,这次来纽约还要拜访赛珍珠,置办桌地道的中国菜,她肯定喜欢。
正准备开口,门外进来两个女人,老的不敢抬头看他们,只躲到张有财身后,小的约莫有二十出头,大脸盆,身材有些粗壮,哪哪都大,不难看,性格很爽利,直接上手从桌子拿起碗就吃。
“我闺女,花儿,在家野惯了。”
张有财讪笑着解释。
唐璜含笑没说话,抬眼无意看到张宾呆呆瞅着人家姑娘,目不转睛。
这也行?张宾这小子平时在剧组里,几个白人娘们撩拨他,都不假辞色的原来好这口。
唐璜说:“我呢,家大业大,平时就爱吃正宗的中国菜,你如果没别的营生,去我那边干怎么样?”
张有财一惊,刚才吃饭的时候他就注意到,这个叫唐璜的人是这些人的头儿,他们身上还都有家伙,心里有些拿不准。
唐璜掏出名片,递给他。
导演?拍电影的?那我熟啊!张有财说:“您认识胡蝶不?”
唐璜正在抽烟,闻言差点没呛到,怎么也想不到在这犄角旮旯里能听到这个名字。
“你还知道胡蝶?”
“昂!”张有财挺胸抬头说:“我还给她做过饭呢。”
那是1932年,一·二八事变后胡蝶赴北平拍摄《啼笑因缘》,并在此生活数月。张有财当时就在北平,因缘巧合下给剧组做过一个月饭。
“俺家花儿还演过戏呢。”
“说是啥群演,给了三馒头。”张翠花伸出两根手指。
唐璜没再多问,只说:“你考虑考虑,明后天我让人来接你,帮我置办个席面,我要请人吃饭。”
张有财这次没犹豫点头答应。
下午,华尔道夫-阿斯托里亚酒店。
唐璜再次见到卢西亚诺,他脸色比上次差了很多,像是大病一场有些枯黄。
“你这是怎么了?忧思过度?”
唐璜真不觉得阿尔·卡彭的死会这么刺激他。
“唉”卢西亚诺没多说,这次去芝加哥对他打击很大,原本是有人找到他许诺了很多,让他刺杀卡彭。经过衡量,卡彭的走私网络太诱人,他知道自己拒绝后,那人肯定还会出手,于是将计就计想要做秀,让自己的人舍命去保护卡彭。事情进展的很顺利,结果他们居然还有狙击手。
唉,不但没得到想要的,反而搭进去三成报业债券,让他寝食难安的是卡彭的下场,假以时日如果有人这么对付我,我该会怎样?
交出债券后,卢西亚诺一把抓住唐璜的手。
唐璜不解看他。
“唐璜,我们真的能成为报业集团的股东吗?”
我现在就是,唐璜心说:胆子再大些,股东有什么意思?
“你想洗白?”
卢西亚诺没说话,挥挥手,他的手下鱼贯走出房间。
“这种话我也就只能和你说说,我的钱足够多了,再多下去我怕我承受不起。”
唐璜咧嘴笑,你居然觉悟了,我们老祖宗总结的特别好,德不配位。这四个字放在美国就是,当你底蕴不足基础不牢的时候,你就不配拥有大量财富,也别管这些钱干净与否。
穿越至今,唐璜追过女人,搞过事业,唯独没有认真去捞钱。最开始的宝藏交的痛痛快快,他其实是有办法保下来的,为什么不去保?就是因为这四个字。
真以为有什么美国梦,这个梦那个梦的都是白日做梦。
为什么要费尽心机巴结BOI?为什么私人律师选默里?为什么刺杀卡彭?这就是答案。
利益这东西只有分享,你才能保住你自己那份,尽量少拿,以量取胜。
“相信我,不用以后,你现在就承受不起。”
唐璜冰冷的话让卢西亚诺打了个寒颤,此时的心情比纽约的气温还要低。
“他们要动我了?”
“谁?”
卢西亚诺不说话只死死盯着唐璜。
“你别这么看着我。”唐璜拿出香烟,在桌上磕着。
“我什么都不知道,我就问你,当初我们洗钱,事后分红我一分不动都让你去买债券,你当时是怎么看我的?如果我不要债券只要现金,你又会怎么看我?”
卢西亚诺没说话,当时巴格西已经动了杀心,钱太多了。
“现在我们继续洗钱的话,我要多少你就得给我多少,你还得谢我。”
唐璜说完,起身,向外面走去,“朋友,你落后了。”
两天后,唐璜宴请赛珍珠和民国官员。
酒楼选在万里云,它门面不大,是两扇乌黑的雕花木门,门楣上挂着一块黑底金字的牌匾,“万里云”三个楷书大字笔力遒劲。门旁挂着两盏褪色的朱红宫灯,灯面上绣着简单的祥云纹。
包厢内,一张圆形红木大桌摆在中央,配着八把太师椅,椅面上铺着绒垫。墙上挂着张照片,照片里的人是李鸿章,他身着官服,端坐席间,照片下方标注:光绪二十二年,李中堂访美,宴于此厅。
餐桌上已经摆满佳肴,糖醋鱼、麻婆豆腐、白切鸡,还有红烧肘子、清炒时蔬……
与会的人觥筹交错,笑意融融。
唐璜盯着身边的男人,看个不停,尽管自己已经见过很多大人物,其中的一些可以说是改变历史的存在,但这个人还是给他别样感受。
他是林语堂。
因《吾国与吾民》在美热销,他受邀来纽约参观,被赛珍珠带来赴宴。
唐璜之所以这么在意他,是因为他少时有次参加演讲比赛,用了在书中看到的林语堂的名言:在我看来演讲应该像女士的裙子,越短越好。
事后,他爹用行动告诉他,打人的棍子也是越短越好。
“芬奇先生似乎一直在看我?想来我是没有费雯丽小姐好看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