费雯丽要，唐璜一定会给。

　　天亮。

　　费雯丽早早起来，对照剧本开始写人物小传。

　　房间里的光线透过薄纱窗帘，倾斜在费雯丽身上。

　　她穿着丝质睡袍，赤脚踩在地毯上，皱眉沉思。

　　唐璜醒来时看到的就是这幅画面。

　　他静静靠在床头，点燃一支烟。

　　“你醒了？”费雯丽察觉动静，转过头来。

　　不等唐璜回话就说：“这个米尔德丽德太复杂了，我把握不好。”

　　唐璜边穿衣服边说：“你干想是找不到感觉的，上午我们去看房，下午我带你去个地方。”

　　费雯丽有些患得患失，追问无果后，换衣服也心不在焉。

　　两人出门的时候，她还在惦记。

　　“试镜是什么时候？我需要准备什么？潘德洛喜欢什么风格的表演？”

　　唐璜联系的是洛杉矶最资深的房产经纪人瑞德，他手上握着比弗利山庄半数豪宅的委托。

　　瑞德在了解到唐璜的需求后，几乎是毫不犹豫地拿出一个图册。

　　“您是它命中注定的主人。”

　　唐璜看图册，里面是查特韦尔庄园，今年年初刚建成。建筑师是萨姆纳・斯波尔丁，法国新古典主义风格的专家。

　　庄园位于北卡罗伍德大道，背靠圣莫尼卡山脉，临近贝艾尔乡村俱乐部。

　　它占地10英亩，带喷泉、草坪和小型泳池。

　　瑞德说：“开发商本来想等市场回暖再卖，可资金周转有点紧，报价9.5万美元，现金交易的话，我能帮你谈到9万以内。”

　　唐璜很满意，雷电华关于《A计划》的票房已经统计出来，去零是148万美元，自己可以分到59.2万。

　　英国的收益全都投入到唐皇国际，按照股份比例，他又将《A计划》的欧洲版权预估进去才算持平。

　　假设买房花掉这9.2万，还剩下50万美元，这在此时可是天文数字。

　　三人来到庄园时，费雯丽轻呼出声。

　　乳白色主楼带着法式窗，门前喷泉潺潺，庭院草坪齐整，远处立着片柑橘林。

　　推开门，客厅挑高开阔，壁炉旁旋梯雕花，一眼能望穿格局。

　　“主楼超过两万平方英尺，有十四间卧室，同等数量的浴室。一楼客餐厨卫俱全，还有台球室、音乐厅和图书馆。二楼是主卧套间和数间次卧，都带浴室。”

　　瑞德指向屋外，“后院有泳池和凉亭，草坪够大，能待客。”

　　费雯丽走到落地窗前望庭院：“阳光真好，能在草坪看书。”

　　唐璜也语气轻快：“离制片厂也近，开车二十分钟就到。”

　　“交易流程要多久？”

　　“加州这边都走Escrow第三方托管。”

　　瑞德解释：“您把钱打到托管账户，我们核实产权、完成房屋检查后，大概两周就能完成交割。”

　　唐璜点头，对费雯丽说：“亲爱的，看来我们还要在酒店多住些日子，你没事可以来转转，添置些东西。”

　　费雯丽看着未来的家，已然沉醉。

　　中午饭，唐璜找了家极其普通甚至有些寒酸的小餐厅。

　　早已适应唐璜奢侈生活的费雯丽有些诧异，买完房子破产了？随即被自己愚蠢想法搞得自己先笑，嘴角勾勒，笑吟吟看唐璜，猜他要做什么。

　　“别看我，看那些女招待。”

　　受到唐璜提醒，费雯丽心中一动，米尔德丽德就是女招待，唐璜带自己体验生活。

　　可惜的是，这些女招待或许是因为在上工的原因，虽然略有懒散但还算是维持着该有的体面。

　　费雯丽无所得。

　　两人饭都没怎么吃就走出来，不远处街角蜿蜒的面包线引起唐璜注意。

　　他带着费雯丽走过去，这里是领取免费食物的地方。

　　有序、安静什么的不存在，如果不是官方组织的流动厨房有携带枪械的警卫，这帮人早开抢了。

　　尽管如此，队伍里也是各种粗俗的聊天声和打闹的动静。

　　长长的队伍旁边还有一条专供妇女和儿童的优先通道。

　　妇女们闲话家常，孩子们跑来跑去。

　　唐璜很满意，找到工作人员，问：“你们接收个人捐款吗？”

　　“当然，先生，您是要捐款吗？谢谢您的慷慨。”

　　唐璜指着费雯丽，说：“她每天会送来一百美元，唯一要求是她要在妇女和儿童通道做义工，可以吗？”

　　这算什么问题？工作人员直接答应。

　　时间在波澜不惊的缓步前进，唐璜投入到紧张的拍摄中，档案室突围战和钟楼机械密室决战，是全片最出彩的地方。

　　1933年经济大萧条背景下，搭建一个庞大、可动，且只为一组镜头服务的机械布景，是极为奢侈的行为。雷电华的魄力不可谓不大。

　　钟楼机械密室决战，拍摄现场。

　　唐璜看着已经站在高处的张宾，心中十分紧张。

　　没有电脑控制，没有精确的威亚系统。

　　钟楼齿轮启动后，就无法紧急暂停。任何失误都可能导致严重伤亡。

　　张宾站在离地近二十英尺的巨型木质齿轮上，渺小的像是蚂蚁。

　　唐璜攥着剧本的手指关节有些发白。强迫视线从张宾身上挪开，看向旁边正在调试液压杆的老钟。

　　“钟叔，再确认一遍，那个主齿轮转到第三格的时候，边上那个连杆绝对不会突然卡死？”

　　老钟没抬头，布满老茧的手指在油腻的金属接缝处摸索。

　　“大少爷，放心，它松得很，厨子踹下去，它只会顺着滑开，绝不会反咬回来。”

　　唐璜把烟头扔在地上，用鞋底碾灭。

　　片场里鸦雀无声，几十号美国工作人员屏息看着，雷电华在洛杉矶的高管也都到场。

　　“开始。”

　　唐璜声音通过喇叭传出来，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

　　液压机发出低沉的嗡鸣。

　　高达三层楼的木制钟楼核心，缓缓开始转动。巨大的木质齿轮彼此啮合，如同巨兽的尖牙利齿。

　　张宾动了，在转动的巨大木块间跳跃、翻滚。

　　一个齿轮横扫过来，他矮身缩进缝隙，木齿擦过他头顶的假发。另一个连杆猛然抬起，他几乎在同时蹬踏借力，身体腾空，精准地落在开始下倾的平台上。

　　时间仿佛被拉长。

　　唐璜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张宾再次落脚似乎打滑，晃了晃。

　　唐璜心脏猛地提到嗓子眼。

　　好在他险险悬空半秒，随即翻身而上，继续在齿轮的森林里穿梭。

　　这就不是表演，这是精密计算的逃生。

　　好莱坞的人看呆了，他们从未见过有人将身体控制运用到如此极致。

　　高潮来临。

　　张宾需要引动机关，让反派角色被失控的配重木锤砸中。

　　他在旋转的齿轮上狂奔，猛地踹向不起眼的辅助杠杆。

　　“咔哒。”

　　杠杆应声脱落。

　　“砰！”

　　沉重的配重木锤呼啸着落下，擦着下方反派的鼻尖，狠狠砸在铺了厚沙的地面上，激起一片尘土。

　　“Cut！Cut！”

　　唐璜喊得破音。

　　机械缓缓停止。

　　张宾从高处顺着绳索滑下，满不在乎的表情。

　　片场一片死寂，随即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和口哨声。

　　美国工作人员涌上来，这时候没谁会在意种族歧视，他们激动地拍打张宾肩膀，各种惊叹。

　　唐璜转身离开片场，后背已经湿透。

　　相比自己这个抄袭者，张宾才配得上欢呼和尖叫。

　　走到门口时，听到潘德洛对塞尔兹尼克说。

　　“必须写进宣传，真人实景，与巨械共舞，好莱坞前所未有的拍摄奇观！标题就这么定。”

　　唐璜嘴角微微勾起一丝弧度。

　　奇观么？这才刚刚开始。

　　仅仅只是休息了一天，剧组马上投入到档案室突围战的拍摄中。

　　与钟楼机械密室决战相比，这场戏最麻烦的地方在于繁琐。

　　狭小空间无法多机位同时拍摄，唐璜采用可拆卸的墙面，交替拍摄不同角度，后期拼接。

　　打斗中数百件道具的位置必须场场连续，否则穿帮。为此专门找了个摄影师，拍摄每场结束时的全景照片，确保道具位置精确复位。

　　至于打斗中的笑点，就靠西里尔发挥，唐璜是半点没指望，好在这时代观众笑点低。

　　说起来简单，拍摄的时候各种意外频发，直到凌晨时分才勉强通过。

　　至此，《A计划续集》已经算是大部分完成，需要补充的镜头尤其是犹太人的部分，不需要他来拍摄，雷电华会提供，至于怎么融合，还需要探讨。

　　接连几天，唐璜和费雯丽各忙各的。

　　五月眼看就要过去，唐璜甚至都没去关注《佐罗的面具》中段比赛。

　　塞尔兹尼克此时风生水起，作为制片人，他的《金刚》破了票房纪录，400万美元成了雷电华的救命之作。

　　唐璜坐在他对面，手里拿着报纸，嘴里调侃。

　　“你该庆幸，看看吧。”

　　报纸报道的是：《性感尤物》《侬本多情》引发道德争议，海斯办公室严格执行令，要求影片删除直白暴力、婚外情、露骨台词等内容，否则禁止上映。

　　塞尔兹尼克的脸上没有半分喜色。

　　“唐璜，如果我离开的话，你跟我走吗？”

　　“什么？”

　　唐璜放下报纸，抬头看他，搞什么？你电影破了票房纪录，雷电华能放你走？

　　“狗屎的艾尔斯沃思，他根本不懂电影，他让我在年前赶工拍《金刚》续集，抢在圣诞节前上映。”

　　这确实过分了，《金刚》不是自己的这种小制作，打几个场景就能拍的。

　　“我想回米高梅，你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