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璜回到车厢里，心不在焉接过费雯丽递来的水杯，喝了几口。

　　他心里一直在重复那个名字：玛丽莲·梦露。

　　集美什么的，有机会当然不会客气。可她现在只是个小孩，唐璜再没人性也不至于如此。他想的是要出手干涉她的人生轨迹吗？

　　“在想什么？”

　　费雯丽察觉到男人异样。

　　唐璜仰靠在床铺上，微微摇头。

　　费雯丽以为他在想电影的事，唐璜的工作态度很迷人，至少她这么认为，便不再干扰他的思路。

　　玛丽莲·梦露和费雯丽不一样，费雯丽已经成年且走上了演艺道路。如果自己干涉，玛丽莲·梦露还会成为后世那个风靡了几个时代的女人吗？很难说。

　　唐璜决定还是观望，如果有缘自会再见。

　　且不说梦露，费雯丽也该有自己的事业了。

　　“以后，你尽量还是少演我的电影。”

　　“什么？”

　　费雯丽以为自己听错了，待看到唐璜认真的眼神后，不是很理解，等他解释。

　　“前期，我的电影可以给你带来曝光度，但一直演下去对你没好处，你不觉得我电影中的女性很无趣吗？”

　　费雯丽点点头，确实很无趣，都是点缀。

　　“你要相信你的魅力，你的演技，你的一切，你是个天生的完美演员，我会为你争取更多、更好的机会。”

　　费雯丽动情看着唐璜，还有什么情话能比这更动听呢？

　　两人逐渐靠近，唐璜锁上房门。

　　颠簸的不只是火车。

　　第二天，唐璜几乎是被电话吵醒的，连夜赶回洛杉矶根本就没休息好。

　　塞尔兹尼克在电话里说：“来一趟，有人要见你。”

　　唐璜在雷电华制片厂，见到了本该在纽约的雷电华董事长大卫·萨尔诺夫和制片负责人潘德洛·S·伯曼。

　　两人面前的桌子上摆放着唐璜《A计划续集》的剧本。

　　塞尔兹尼克介绍完后，先开口：“唐璜，你在这部电影中预测的事很有可能成为现实。”

　　德国开始加速排犹，屋子中除了唐璜都是犹太人。

　　唐璜预测的是德国引发二战。

　　“唐璜，你还不明白吗？这是多大的卖点，如果你的预测成真，那这部电影将载入史册，被人们铭记，它的意义完全超过电影本身。”

　　唐璜还是不明白他们要表达什么。

　　“能不能将犹太人的苦难，展现得更彻底一些。”

　　这，唐璜懂了。

　　他们是想将商业本能、族群危机感、政治宣传和艺术表达紧密结合，用自己的电影获得电影之外的东西。

　　“我很同情犹太人族群，我这次从英国带回的团队里，就有大量被迫害逃离德国的犹太人。”

　　唐璜终于开口，他选择站在胜利一方，无关正义。

　　“在不破坏电影节奏和叙事的情况下，我可以加入更多有关犹太人苦难的镜头。”

　　这有啥好犹豫的？在美国电影界混不跟着犹太人，那不是有病吗？

　　“犹太人会记住你的贡献。”

　　董事长大卫·萨尔诺夫向唐璜伸出手。

　　唐璜与他握手的时候，大卫又说：“《佐罗的面具》是个不错的创意，下次再有什么好点子，可以直接联系我。”

　　秘书适时送上名片。

　　虽然这部电影是派拉蒙和雷电华联合拍摄，但派拉蒙占比明显比雷电华高。了解到内幕，知道唐璜在此事中不只是导演更是决策者，大卫有些不满。

　　唐璜必须解释。

　　“这件事是别人拿着剧本找到的我，嗯，我无法拒绝。”

　　卢西亚诺的威慑力不能震慑大卫这样的人，他随意笑了笑，说：“今后，你可以拒绝。”

　　身为美国无线电公司的创始人兼总裁大卫·萨尔诺夫，他的承诺价值千金。

　　唐璜郑重点头。

　　大卫率先离开办公室。

　　塞尔兹尼克和潘德洛·S·伯曼的精神状态，肉眼可见松懈下来。

　　唐璜准备告辞离开。

　　塞尔兹尼克却说：“唐璜，你等我一下，我有事找你。”

　　唐璜只得坐着等他们聊完。

　　两人谈论的是新电影《名士殉情记》，剧本是从华纳借来的。

　　唐璜听了会，出于好奇从桌上找到剧本，随手打开。

　　交谈中的两人只看了一眼，没有阻止。这部电影是名著改编，不存在保密性，不然也不会随手扔在桌上。

　　唐璜越看越有兴趣，不是想要指导这部电影，这是严肃文艺片不合他的调性。《名士殉情记》的米尔德丽德与《卖花女》的伊莉莎很相似，都是阶级跃升与坠落的核心叙事，太适配费雯丽了。

　　塞尔兹尼克他们交流完，见唐璜看得入神，不由说：“怎么？你感兴趣？”

　　“不是我的风格，这部戏定女主了吗？”

　　潘德洛是这部电影的制片人，他和唐璜是第一次见面，不过看在董事长将名片交给唐璜的份上，他表现得很熟络。

　　“据说，华纳的贝蒂·戴维斯正在大力争取，可华纳高层似乎不是很赞同，我有意让凯瑟琳·赫本出演。”

　　贝蒂·戴维斯很有名气但算不上巨星，凯瑟琳·赫本则不同，是众所公认的明年奥斯卡得主，《牵牛花》实在是太精彩了。

　　“我可以推荐一个人参加试镜吗？”

　　唐璜不放弃。

　　“谁？”

　　“费雯丽，我的未婚妻，当然，如果她不能通过试镜，我绝不坚持。”

　　潘德洛与塞尔兹尼克对视后，点头。

　　塞尔兹尼克将唐璜领到自己办公室，刚坐下就迫不及待地说：“你搞什么？《佐罗的面具》这么大的事，为什么不提前告诉我？”

　　“这破事，你以为我想干？”

　　唐璜佯装郁闷，其实也真的挺郁闷，点烟。

　　“卢西亚诺拿枪堵在我屋里，我能不答应？”

　　“太可惜了，你知道这部电影现在被炒得有多热吗？你搞出的海选引爆市场了，你是怎么想到这主意的？这电影就算拍的是坨屎，都会大卖。”

　　“我谢谢你，当着电影导演的面，你这么说，礼貌吗？”

　　塞尔兹尼克笑了笑，认真看唐璜。

　　这家伙且不说终将极具话题的《A计划续集》，又将执导注定大爆的《佐罗的面具》，势头势不可挡。两部电影上映后，他在好莱坞的地位将扶摇直上。

　　塞尔兹尼克望了眼紧闭的门，小声说：“两部电影结束后，不管谁找你，不要急着续约。”

　　唐璜若有所思，点点头。

　　这货是米高梅的女婿，这是要回归家门？

　　这时代的好莱坞，米高梅是无可争议的最强大的制片厂，是王冠上的明珠。它的强大是全方位且碾压性的。

　　回到临时的酒店，费雯丽正在研究手里的图册，这是她今天搜集的别墅信息，位置都在比弗利山庄。

　　事关两人未来的家，她格外专心。

　　唐璜将剧本扔到图册上，说：“这才是你该看的。”

　　“什么？”

　　费雯丽诧异抬头，拿起剧本，刚读了几页就沉浸进去。

　　这女人在历史上其实挺疯的，唐璜从不担心这点，女人疯不疯看的是她男人是谁。不说风评，费雯丽对艺术的追求没人能质疑。

　　米尔德丽德的角色定位是：粗俗、虚荣、依赖男性的底层女侍。需要表现歇斯底里、情绪反复、卑微与恶毒交织。是一个需要演员完全抛弃明星光环，甚至自毁形象的角色。

　　费雯丽此时还没有银幕形象可言，她唯一出演的电影就是《A计划》。

　　《名士殉情记》可以说是任何渴望证明实力的女演员，最喜欢的剧本。

　　费雯丽看到一半，就放下剧本，咬着嘴唇看唐璜。

　　会说话的灵动到极致的大眼睛里只有两个字：“我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