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龙讪讪不敢说话了，四周演员也都低下了头。

　　唐璜很气，好久没有演员敢在片场反驳他了。刚才马龙兴致冲冲来找他探讨角色的时候，他还挺高兴，可这该死的小子居然质疑自己对角色的定义。

　　传统的德古拉形象，如贝拉·卢戈西，通常被塑造为风度翩翩、操着浓重口音、举止优雅的异国贵族。

　　确实老套，确实泛泛，唐璜当然想要改变，可这种改变是需要过程的，上来就是个充满着粗野、原始力量和复杂人性的吸血鬼，这不是搞笑吗？

　　拍摄开始了，白考尔原本心里还有丝抵抗的情绪，可马上就烟消云散。她在想如果是这样的唐璜，他想要什么姿势，自己都不会拒绝吧，主要是不敢。

　　唐璜将手中剧本甩在地上，像是猛虎扑食，从椅子上跳起来，指着马龙·白兰度破口大骂：“你他妈的还演不演了？你演的是个什么东西？F……”

　　“FUCK！这不是德古拉，这是刚从布鲁克林码头抢完酒的混混！”

　　唐璜的吼声在礼拜堂里撞得彩绘玻璃嗡嗡作响，烛火疯狂乱颤，连空气都跟着绷紧。

　　所有人连呼吸都停下，蒙哥马利・克利夫特脸色发白，悄悄往后缩了半步，生怕被这股怒火扫到。

　　马龙・白兰度攥着拳，却还是满脸不服地憋在原地，嘴唇动了动，终究没敢再蹦一个字。

　　唐璜一步逼近，几乎要顶到他的脸上，“他活了四百年，见过王朝覆灭，见过血与火，不是让你一上来就张牙舞爪、像头没拴住的野兽！你想演人性？可以！但你得先让观众相信，他是个伯爵，不是个苦力！”

　　他猛地回身，指向白考尔：“看她！”

　　白考尔浑身一僵，下意识挺直脊背。

　　“她什么都没做，只是站在那里，眼神里有恐惧、有好奇、有一丝不该有的悸动，这就对了！”唐璜声音稍沉，却依旧带着不容置喙的压迫，“米娜面对的是一个神秘、危险、又致命优雅的怪物，不是一个街头斗殴的莽汉！”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火气，指节敲了敲自己的太阳穴。

　　“你要方法派，我给你空间；你要复杂人性，我比你更懂，但顺序不能乱，表演服务角色，不是角色服务表演。”

　　唐璜的最后一句话让年轻的马龙有些悸动，是啊！表演是要服务角色的。

　　唐璜盯着马龙：“再来一遍，若还是给我演成混混，你就给我滚回纽约演舞台剧去。”

　　片场死寂一片。

　　马龙・白兰度缓缓点头，闭上眼调整气息，再睁开时，那股粗野的躁动被强行压下，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阴冷、克制、深不见底的幽暗。

　　白考尔也迅速收回所有杂念，垂在身侧的手轻轻攥起，进入米娜的情绪里。

　　她已经不再想别的了。

　　在片场，唐璜就是上帝。

　　“全场安静。”

　　潘德洛・S・伯曼连忙喊，“准备……开机！”

　　几天的拍摄下来，马龙的德古拉终于变成了唐璜想要的样子。

　　整天担忧导演找自己聊剧本的白考尔，也发现自己纯属瞎担心，不光是她就连拉娜都没被叫去过一次。停电那天发生的事，现在想来就像是自己做的一场梦。

　　唐璜那天纯属心血来潮，开始工作后，他根本没心思惦记下三路那点事。

　　费城的大罢工结束了，约5000名全副武装的美国陆军士兵开进费城，军方不仅控制交通系统，甚至从士兵中培训了一批司机，准备随时接替罢工者的岗位。

　　剧组之外的杂事也开始找到了唐璜。

　　唐璜看着手中的邀请函，真不想去又不能不去。

　　邀请他出席晚宴的人是乔治·霍勒斯·洛里默，出版业巨头柯蒂斯出版公司的总裁。该公司出版的《星期六晚邮报》影响力巨大。

　　自己的报业集团与柯蒂斯出版公司是竞争关系，但激烈的竞争之余也有合作，尤其是在唐璜决定减少报纸数量后，他就是潜在买家。

　　尤其是对方以共和党的名义召开的晚宴，唐璜不得不去，他与共和党纠缠得太深了。

　　结束了一天的拍摄后，唐璜上车离开了学院。

　　市内的交通已经恢复正常，车子很快就来到费城联邦联盟俱乐部。

　　这里是共和党大本营，权力与传统的象征，成立于1862年，自诞生起就与共和党血脉相连，是费城乃至全美共和党最稳固的堡垒和精英社交中心。

　　唐璜不是喜欢共和党，这是他身为演员的自觉，英国贵族的底色就是保守主义，他不喜欢都不行。

　　今晚的宴会很隆重，光看与会人的身份就知道不寻常。

　　唐璜刚进入会场立刻就成为了焦点。

　　本年的总统候选人杜威几乎是在看到唐璜的瞬间，就向这边走过来。

　　唐璜无语了，你不老实在纽约待着怎么还乱跑？

　　杜威像是看到了唐璜眼中的疑惑，低声解释：“竞选嘛！就算希望不大，起码该有的流程还是要走的。”

　　唐璜咬牙切齿地说：“你是他妈追着我来要钱的吧？”

　　政治晚宴是有筹钱属性的。

　　杜威哈哈大笑，拍打着唐璜的肩膀，“来，我给你介绍几个朋友。”

　　“我可以拒绝吗？”

　　杜威不由分说拉着唐璜就走。

　　晚宴极其无聊，唐璜几乎是耐着性子参与的，主打就是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反正费城这地方，他也没打算长来。

　　间歇时，杜威与唐璜低语。

　　“我觉得我还是有点机会的。”

　　唐璜没说话，只用酒杯与他相碰。

　　“毕竟他的健康问题，已经很严重了。”

　　这倒是，罗斯福快噶了，可惜占便宜的不是你。

　　杜威几次三番的试探后，也明白唐璜是真不看好他，无奈作罢。

　　唐璜倒是与乔治·霍勒斯·洛里默相谈甚欢，都是报业大亨，虽然分属不同阵营。

　　两人主要聊的是报纸的未来，当然这种场合也不会深入。

　　唐璜是在打发时间。

　　随着晚宴结束，唐璜感叹着简直就是浪费时间，随手扔下了一张支票。

　　门口等车的时候，有人惊扰了他的保镖们。

　　“先生！先生！”

　　唐璜顺着叫喊声看去，是个颇为彪悍的白人汉子。

　　两人相隔四五米，中间是警惕的保镖。

　　“芬奇先生，我是艾丽娅小姐的人，我叫安吉洛·布鲁诺。”

　　唐璜不动声色看着他。

　　“求求您，能不能帮我个忙？”

　　这位未来的黑手党大佬，布鲁诺家族的创始人，现在只是个30出头的打手，正一脸乞求的看着唐璜。

　　艾丽娅的人，不论是谁都不敢越过艾丽娅直接来找唐璜，除非他想死。

　　唐璜想反正今天是被浪费了，不如浪费到底。

　　“有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