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见海蒂
派拉蒙影棚的灯光很亮,四盏弧光灯将拍摄区照得如同白昼。
特艺七彩Model 2摄影机稳稳架在重型三脚架上,机械师正做着最后的调试。
黄宗沾挤在人群里看着,这玩意就是电影影像的未来?
开机第一幕戏是:维加家族牧场密室,老佐罗授艺。
“各部门准备。”导演助理伍锦霞拿着扩音器,说完看唐璜。
唐璜宿醉后,本就白皙的脸更白了,点点头。
“开机!”
镜头里,拉尔夫・布什曼身着深棕色贵族常服,手持木剑立于密室中央,他饰演的老佐罗唐・亚历杭德罗,正准备将毕生所学传授给儿子。
泰隆・鲍华穿着浅色练习装走上前,眼神里带着少年人的青涩。
“佐罗的剑,从不是用来杀戮的。”
拉尔夫挥起木剑,动作舒展,台词有力。
泰隆接剑时眼神先怯后定,指尖微微颤抖的细节被特艺七彩摄影机精准捕捉。
拉尔夫配合着放缓节奏,以父亲的期许说:“戴上佐罗的面具,就等于扛起了加州百姓的希望。”
监视器里,木剑寒光,两人服饰的深浅对比以及密室石壁的暗色调,色彩层次分明,很有质感。
唐璜点头,这两位对角色都是花了功夫的,拿捏的很到位。
“过!”
说实话,这种动作片里的文戏,唐璜觉得拴条狗放在导演椅上,拍出来的东西都不会很差。
他之所以很认真,完全是看在机械的面子上。
特艺七彩的机械只能说是呈现了符合时代标准的高质量彩色电影。
唐璜心里有数后,将拍摄任务交给索罗尔德和伍锦霞。
离开现场后直奔加州理工学院。
海蒂昨夜在电话里一直哭。
洛杉矶今天的阳光很慷慨。
唐璜在看到加州理工学院的红瓦时,就让司机停车,只带着两个保镖步行进入学校。
穿过简朴的几乎不像大学校的校门,迎面是修剪整齐的草坪和几何线条的楼宇。
穿着衬衫卡其裤,腋下夹着厚重书本的学生低头走过,步伐快而专注。
他拦住一个戴眼镜的男生:“打扰一下,电气工程的高年级研讨教室怎么走?”
男生推了推眼镜,摇头,有声音从旁边传来。
“顺着这条路走到头,左转,看到那栋有圆形拱窗的建筑,二楼东侧。”语气温和,有着倦怠的沙哑。
唐璜转头。
说话的是个瘦高、脸色略显苍白的年轻人,不合身的粗花呢外套,领带松松垮垮,嘴里叼着没有点燃的烟斗。眼睛很亮,但目光予人没有焦点的抽象。
“多谢。”唐璜点头。
“不客气。”
年轻人笑了笑,随口问:“你来找人?”
唐璜再次点头,没有多聊的意思。
“海蒂·拉玛?”
年轻人又问。
唐璜眼睛瞪大。
“呵呵”年轻人笑得更愉快,他说:“我就知道,这才几天,加州理工之花的名头已经传出去了?”
他用烟斗虚点,说:“祝你好运,对了,她在上费利克斯的课,建议你从后门进去。”
说完,他微微颔首,便自顾自地踱步离开。
唐璜看着他的背影,怎么神神叨叨的?也没多想。
按照指示,唐璜找到了那栋建筑。里面正在上课,透过窗户听到个严厉的老者声音。
唐璜轻轻压下黄铜门闩,挤进去,梯形教室的景象映入眼帘。前排坐着二十几个学生,不用找一眼就能看到海蒂。她太显眼了,浑身都像是在发光,至少有三个不同方向的男生,看似在听课,身体姿态却微妙地倾向她,目光的余热几乎要在她毛衣上灼出洞来。
奇异的熟悉感击中唐璜,险些落泪。
此时的行为多么熟悉,溜进教室,躲在最后,偷看女孩。
这是曾经的自己,曾经的未来,最常干的事。混杂着怀念的疏离的情绪涌上心头。
他悄无声息地滑进去,坐在最后排最高处的空位上。
讲台上,费利克斯的教授正在黑板上书写,粉笔灰簌簌落下。
“问题核心,在主动的、宽频谱干扰下,保持窄带指令信号的可靠同步。提高发射功率是饮鸩止渴,加密信道延迟太高。常规思路已经走到死胡同。”教授转过身,鹰隼般的目光扫过台下,“有人有不同维度的想法吗?哪怕听起来荒谬。”
无人应答,只有翻动笔记的沙沙声。
教授的眼神开始流露出失望。他准备收拾讲稿。
海蒂举起手臂,白得耀眼。
整个教室的目光,全部聚焦在她身上。
教授愣了下,“拉玛小姐?你有想法?”
海蒂站起身,走向黑板。
她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拿起粉笔,在黑板的角落画了坐标图。
“教授,如果我们的信号不固定在一个频率上,”她加上了一条在纵轴上跳跃的折线,“而是让发射机和接收机按照只有它们知道的、随机变化的序列,在不同的频率间快速跳动呢?”
她转过身,面对整个教室:
“对于监听者来说,他捕捉到的只是瞬间的碎片,无法重组,但对于我们只要序列同步,信号就能完整传递。”
教室里一片寂静。
费利克斯教授盯着那个简单的跳跃折线图,手中的粉笔“啪”地断了。
“跳频……”低声重复这个词,“同步跳频……”
他猛地抬头,眼中爆发出炽热的光:“拉玛小姐,这周之内,我要看到完整的数学描述和可行性分析,从今天起,你就是这个项目的研究助理。”
海蒂站在黑板前,沐浴在全场复杂的目光中,这次无关相貌。
坐在最后排的唐璜,骄傲地抬起头。
门外来看热闹却看到这一幕的年轻人,猛嘬烟斗。
他低声自语:“跳频,有趣的思路,这个世界,果然比方程式更精彩。”
海蒂看到了唐璜,原本肃穆的小脸蛋展露璀璨笑容。下面的同学尤其是男同学纷纷失神。
下课后,海蒂跳着跑过来,紧紧抓住唐璜的手,仔细看他。
“并没有多个窟窿。”
海蒂险些落泪,报纸上只说唐璜被枪击没提他有没有受伤。
唐璜有些受不了附近吃人的目光,拉着海蒂走出教室。
抽烟斗的年轻人还在,面对雪白墙壁发呆。
“奥本海默先生,您好。”
唐璜肃然起敬,特别想上去拥抱他,不为别的刚被日本人打了黑枪,这就遇见原子弹之父,缘分呐!
奥本海默没理他们,眉头皱起,嘴里嘟囔着什么。
海蒂见怪不怪拉着唐璜跑开。
“他是学校的助教,天才,他的课,我完全听不懂。”
“我饿了,我带你去我们学校的食堂。”
……
轻松愉快的时光过得很快,唐璜放下工作陪着海蒂荡漾在青葱校园。
她不过才19岁,过早地接触电影,差点就沦陷在欲望与金钱编织的深渊。
唯一让唐璜无法接受的是奶油炖菜。
午后,躺在草坪上,唐璜向海蒂讲彩色电影、讲好莱坞,甚至讲费雯丽的新角色。
“我现在不羡慕她了。”
海蒂突然说了这么一句话,“至少,我的丈夫不会搂着别的女孩,调情。”
这是肯定的,你就不会有丈夫。
“放假后,能陪我回欧洲吗?”
唐璜想都没想,直接点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