庙宇内，一如平常，似无事发生。

　　拙儿禀明庙令就是妖狐后，心中顿时落下了一块大石头，听得上仙早已知晓后，更是露出了一脸笑容。

　　果然一切都逃不过上仙的法眼。

　　庙令大人有救了，上仙会解决的。

　　他放下心来，转而便依着平日的习惯，洒扫擦拭，忙起庙宇的事来。

　　而伏邪正等着司镜醒来。

　　关于妖狐魂魄所寄对象这事，他打算明说。

　　福缘收割的解法已有，平定狐祸的方法也有两条，但其中的抉择，他准备交给司镜自己来做。

　　斩自己，杜秋娘五人性命得全，狐祸消弭，车乘真所托，完成。

　　斩杜秋娘五人性命，自己得活，依庙志记载，妖狐也不会复生，车乘真所托还是完成。

　　而无论哪一种，对于伏邪来说，收割福缘的任务都会达成，只是会苦了闻妖关的百姓。

　　“......这事儿，我便不掺和了，闻妖关的事，终须闻妖关的人来办。”

　　打定主意后，伏邪向侧房看去一眼，随即入了定修炼。

　　自上仙来临，镇中已有数日未闻妖狐踪影，也不再见有人胸膛被破、掏心而亡，镇民们的生活也逐渐恢复如常。

　　那咸香的炊饼摊收了，再过一会儿，便是饭食入市，飘出肉香、面香。

　　显然，已时至午时。

　　侧房，司镜悄然睁眼，只觉浑身酸软，脸还有点儿疼。

　　她伸出手，轻轻摸了摸脸颊，捏了捏，随后又探向后背，手指慢慢滑动，最后停在了咽喉处。

　　“这里......奇怪的感觉，好难受。”

　　司镜皱眉，手轻轻一碰，便有一种止不住想要呕吐的感觉。

　　不过是睡了一下，身体怎么还出问题了，再坏下去，还怎么帮上仙分忧，擒住妖狐。

　　而说起妖狐，司镜想起之前上仙曾说过“已有眉目”四字，当即就要下床。

　　事关镇中百姓安危，不容她有半分迟缓。

　　只是刚掀起床被一角，便见侧房门被推开，走出个青袍人影，手里端着一碗热粥。

　　“庙令醒了，可还记得昨晚之事？”伏邪走近床边，轻声问道。

　　昨晚？司镜下意识地回想，小半一会儿后，摇了摇头。

　　随即脸上带着急道：“上仙，昨晚可是那妖狐又出没了？”

　　“那妖狐寄在谁的身上？我闻妖关百姓可有遇害？”

　　“上仙！可曾......可曾擒住那妖狐。”

　　句句是问，句句不离“妖狐”、“百姓”二字，司镜一开口便如此。

　　伏邪将粥碗向她递了递，稍一思索，点头道：“昨夜确有妖狐出没，有两个醉酒的泼皮被剖了心，死在了路边。”

　　“不过庙令放心，那妖狐已被我打伤，如今也被我看住，闻妖关百姓已无忧。”

　　边说边打量，伏邪目光扫过，昨夜留在司镜身上的伤已经痊愈。

　　他心中思忖，司镜之所以能睡这么久，可能也有这方面的原因。

　　一旁，司镜闻言，如绽开的花儿般，脸上露出明灿的笑容。

　　她接过粥碗，轻吹了两三口，小心翼翼地凑到嘴边，却又咕噜吞了一大口，好似玩心四起。

　　哈——哈——

　　小嘴张开，带着几声急促的呼吸，又猛地一咽，滑入了肚中。

　　这粥，烫得司镜喉咙一疼，却让她身体一热，化了便是暖。

　　妖狐已被上仙擒住降伏，司镜心里很安。

　　“司镜代闻妖关百姓谢过上仙。”

　　话落便要下床躬身行礼，却被伏邪抬手扶住。

　　他道：“庙令无需客气，这妖狐我虽已制住，但能不能镇压，还得看司镜你。”

　　“我？”司镜怔怔，“上仙若有吩咐，自当竭力。”

　　“方才庙令不是问妖狐寄在谁身吗？”

　　伏邪面色复杂，目光落在眼前的人儿身上，沉默片刻道：“那所寄之人，正是司镜你啊。”

　　“剖心，食心，闻妖关百姓遭的闹心，一切都系于此。”

　　出奇地，没有任何反应，身子一晃后，司镜就宛若了常人。

　　她安静地小口吃完粥，随即用袖口仔细擦干净碗，轻轻放在了床头。

　　“司镜多谢上仙大人告之。”

　　她道了一声，随后问道：“敢问上仙可有解法？”

　　“还是只需镜一死，这妖狐便会即刻现形，被上仙镇压？”

　　话落，伏邪便道：“有，以杜秋娘五人之命，换你一命。”

　　“你活，他们死；你死，他们活。”

　　这本就是准备好的话，说起来自然很快。

　　而司镜闻言，脸上的平静，破了。

　　她脸上浮现出痛苦的神色，抓住伏邪的手，哀求道：“上仙......可还有其他解法？”

　　司镜是不愿如此的，她始终忘不了幼时的场景，那是镇民被活祭时的哭喊与呼救。

　　无力时只能看着，但既成了镇中的庙令，她便要力行保护。

　　至于为何在妖狐作乱时，仍选择活祭，那是因为五人的性命，是比不得一镇人的。

　　对此，伏邪淡淡道：“庙令，唯二法。”

　　司镜沉默了，忽而似想到什么，眼里亮起一点光道：“这妖狐既然寄在镜的身上，若上仙把镜带出镇呢？”

　　“下次，就可能会寄在镇长身上，杜秋娘五人身上，或其他人。”伏邪思索一番道。

　　这妖狐的本质不知为何物，只会寄在福兴者身上，上一个走了，那便下一个来。

　　所以是选择己活，还是选择让杜秋娘五人活？司镜不知道。

　　睁眼固然能看到天明，可晚上闭眼便又好像回到了幼时，她救的是镇民还是自己呢。

　　一会儿后，司镜面露恳求道：“上仙可否让镜想想？”

　　“天黑之前，定然会告诉上仙，镜的心中所想。”

　　伏邪点头：“自然。”

　　这事儿，有人抉择快，有人抉择慢，能理解。

　　司镜久违地笑了，她道：“镜，多谢上仙准许。”

　　末了，她脑中突然闪过消除狐祸的两个法子，疑惑问道：“上仙，这妖狐既然寄在镜的身上，那活祭杜秋娘五人也能解，这是何理？”

　　这灵雨本是上宗所降，前来收割福缘也是上宗指派，一切都相当于是上宗的安排。

　　而上宗，对闻妖关的人来说，是什么呢。

　　伏邪指了指上方道：“......就当是，天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