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3年6月13日的洛杉矶。

　　空气里仿佛都在跳跃，通往纪念体育场的道路上，人流像溪流汇入海洋。男人穿着浆洗过的衬衫，女人戴着遮阳帽，孩子们兴奋地挥舞木剑。

　　这一切都是因为：佐罗之日，荣耀火炬。

　　体育场内部，十万个座位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被填满。喧嚣声浪在巨大的碗状空间里回荡。

　　场地中央搭建了一座带有西班牙殖民风格的城堡。

　　下午两点整。

　　“呜！”

　　悠长、苍凉的号角声，压过了所有嘈杂，全场骤然安静。

　　激昂澎湃的交响乐轰然奏响，那是经过全新编曲的《佐罗主题曲》。百人乐团位于舞台一侧，乐声如潮水般涌向看台。

　　“看！快看那边！”

　　人群中爆发出惊呼。

　　十名身着黑色骑士装的骑手，手持熊熊燃烧的火炬，从十个入口同时策马奔入场内。他们沿着椭圆形跑道疾驰，齐齐将手中火炬投向金属锻造的“Z”字标志。

　　火焰冲天而起，瞬间点燃了“Z”字的每个笔画，烈焰在阳光下依旧夺目。

　　十万人的欢呼声在此时达到顶峰，声浪要掀翻体育场的顶棚。

　　火焰稍敛，城堡大门缓缓打开。

　　拉尔夫·布什曼逆光站立。身穿洗得发白的黑色劲装，腰佩朴实无华的长剑，脸上戴着眼罩面具。

　　他拔出了剑，起手，直刺，格挡，回身。基础剑术被他施展出力量的美感。

　　观众们看得聚精会神，尤其是那些经历过默片时代的老观众，这就是他们的青春。

　　拉尔夫以古典的剑礼结束表演，向四方鞠躬时，掌声如潮。

　　音乐的节奏改变成富有朝气的快节奏。

　　人们的视线很快就被城堡吸引，醒目红色像是火焰般跳跃到城堡上。

　　泰隆·鲍华，不，是张宾。

　　唐璜在这里加了个飞跃的动作，像是刺客信条的信仰之跃，泰隆做不到。

　　张宾纵身跃下，在空中灵巧翻身，抓住悬挂的帷幕，借力再次跃高，如此反复，比人猿泰山还人猿。看得观众目不转睛，心跳加速，最后他抛开绳子，身子打滚，落进城堡里。

　　哗然声中，泰隆错身出现在舞台上。

　　他抽出自己的细剑，剑术风格与拉尔夫截然不同，更具观赏性的腾挪跳跃。步伐灵动，身姿潇洒。连续突刺动作后，顺势挽了个剑花，嘴角上扬，露出那抹标志性的微笑。

　　两位佐罗，一老一新，一黑一红，在舞台中央遥遥相对。

　　唐璜看到这里已经足够，回到包厢。随着门被关上，外界的声响几不可闻。内部的空气凉爽，弥漫着雪茄与香水混合的气息。

　　卢西亚诺与巴拉班和塞尔兹尼克在边低声交谈，杯中的琥珀色液体随着他们偶尔的手势晃动。

　　克拉拉侧身靠在小圆桌边，她今天穿了身利落的裤装，指尖夹着细长的香烟，正在和费雯丽说话。

　　费雯丽察觉到唐璜走近，抬起猫眼石般的眸子望向他，脸上展现温柔笑意。

　　唐璜在她身边的空位坐下，柔软的沙发下陷，带来亲昵的距离。刚坐稳，左边小腿外侧便有异样摩擦，是克拉拉。

　　克拉拉姿势依旧，表情自然，继续在和费雯丽聊天，“今年巴黎似乎又流行起了更窄的腰线”，语气平静无波。

　　唐璜身体放松地后靠，右手地搭在费雯丽身后的沙发靠背上，桌布之下，左手抓住那只在他腿上作乱的高跟鞋尖上，顺着曲线向上，裤子就很无趣。

　　暗流涌动的不只是这个，还有其他。

　　“你就这么离开雷电华，有点可惜，以《金刚》的票房，续集只要不太差肯定还能回血。”

　　对于巴拉班的话，塞尔兹尼克冷笑不语，不太差？你是没看到剧本。

　　“米高梅今年也赔了不少吧？”

　　塞尔兹尼克还是笑，只是笑容松弛不少。

　　“米高梅再怎么样也是米高梅，我倒是听说，派拉蒙内部也有些风向？阿道夫，你的兄长似乎有些不稳。”

　　这两个人一个是米高梅的女婿，一个是派拉蒙的连襟。

　　巴拉班脸上的笑容淡了些，举起酒杯抿了口。

　　“生意而已，他自有考量。”没深谈，话锋一转，“倒是今天这场面，令人印象深刻，唐璜的手笔，越来越大了。”

　　话题被引了过来。

　　费雯丽感觉唐璜的身体离自己更近了些，闻到他身上淡淡味道，舒心、干净的气息。

　　塞尔兹尼克随即转向唐璜，语气颇为真诚：“唐璜，这样的场面还能复制吗？用十万人的仪式来为一部电影揭幕，你如果将精力都放在电影本身，我无法预测你未来的成就。”

　　话里有话，懂的都懂，洗钱的风声瞒不过圈里人。

　　“佐罗！佐罗！佐罗！！！”

　　山呼海啸般的呐喊声传来。

　　开门进来的是巴格西，脸上伤痕已经不见，他控制着不去看唐璜，径直走到卢西亚诺身边，低语。

　　克拉拉趁着这阵声浪的掩护，伸手去抓唐璜的手，她爪子有些过分深入了。

　　卢西亚诺脸色兴奋，说：“你要的场地已经找到了，准备开机吗？”

　　唐璜收回双手，点头不说话，来到窗边看外面的现场，繁华已至巅峰，烈火烹油过后，几人笑几人无？

　　开机是肯定要开机的，但不是马上。

　　唐璜送别宾客，费雯丽已经进组，王常送她离开。

　　巴拉班和塞尔兹尼克也走了，克拉拉和卢西亚诺留在最后。

　　此时，唐璜坐在沙发上，卢西亚诺坐在他对面。

　　“说话！”

　　卢西亚诺冰冷重复。

　　巴格西双手攥成拳头，低着头，卢西亚诺让他给唐璜道歉并承诺不报复。

　　“唐璜先生，我错了，我发誓再不会对你有丝毫不敬。”

　　“真没诚意。”

　　说话的是克拉拉，她原本站在唐璜坐着的沙发后面，说话的同时双手向前搂住唐璜脖子，将头依靠在他肩膀上，亲昵的脸碰着脸，眼神盯着巴格西也看卢西亚诺。

　　“婚姻对于我这样的女人来说就是工具，如今我不再需要这种工具了，因为我找到了我的支柱。”说到这里时，在唐璜脸上轻啄，唐璜很配合，两人无耻舌吻，根本不在意外人目光。

　　些许喘息声中，克拉拉继续说：“我不管是谁，想要动他，就做好永远不要出现在西海岸的准备。”

　　卢西亚诺带着脸色铁青的巴格西告辞。

　　“你不会放过他的。”

　　克拉拉很肯定，唐璜当然不会放过他，只是暂时没有动手的时机，王常始终会盯着他。

　　其实巴格西与唐璜并没有不能化解的仇恨，唐璜只是要让所有人都知道，出卖他的代价，哪怕是说漏嘴都不行。

　　“你的事办的怎么样了？”

　　“收购W3XPF很简单，法恩斯沃斯有点麻烦，RCA向他报价30万美元被他拒绝了，他认为是侮辱，我们如果想要获得专利，至少80万。”

　　“100万，给他个没法拒绝的数字。”

　　克拉拉顿时放开唐璜，一副嫌脏的样子，老娘有100万，老娘跟你玩？

　　唐璜被她的表情和动作，搞得有点想笑，指指身边空位，让她过来坐。

　　克拉拉气呼呼坐下，不等唐璜开口，就说：“我撑死能搞来50万，这几乎是我所有能动的干净的钱，你确定它真的值得吗？”

　　值不值得看看RCA有多迫切就明白了，唐璜没解释，眼睛直直盯着克拉拉。

　　克拉拉被他看的有些发毛，下意识摸自己的脸，嗔道：“你看什么？”

　　“给我生个孩子。”

　　“？”克拉拉惊了。好半天，才晃过神，“你发什么疯？”

　　“我给你50万，你去收购法恩斯沃斯的专利，以他目前的状况不会拒绝，拿到专利后在RCA抛售雷电华股份时，你去和他们谈判，我相信他们会答应你的任何条件。”

　　克拉拉目不转睛看着唐璜，下意识用舌尖打湿发干的性感红唇。

　　“这部分股份是你入股我唐皇国际的关键，我会为你争取到至少10%的份额，但我做的一切都有个终极条件，你的继承人必须是我的孩子。”

　　“你不信任我？”

　　唐璜终究还是笑了，“拜托，克拉拉我们是单纯的肉体关系，你扯信任有点过分吧？”

　　“噗嗤”克拉拉自己也笑。

　　在外人面前做做戏就得了，她和唐璜之间很复杂，信任不能说没有，但推心置腹完全谈不上，都是利益。

　　“也就是说，你用50万美元打包我的一切？”

　　“至少孩子有你一半，你不亏。”

　　唐璜不要脸的说：“你以为谁都能跟我有孩子吗？”

　　“若始终没有孩子呢？”

　　“我们会立下协议，以十年为限，若无子女，专利所带来的利润由你我二人均分。”

　　各出50万收购专利，利润均分，这很公平。克拉拉是这么想的，她完全没有意识到，雷电华股份的影响力——唐璜若获得这些股份将跻身好莱坞八大，这个圈子有多排斥外人，美国人是体会不到的。

　　RCA如果知道专利在唐璜手里，唐璜将面临的是联合封杀，不要怀疑大卫·萨尔诺夫的实力，再出色的导演在他们眼里也只是赚钱的工具。

　　唐璜的弯弯绕绕就是在规避风险，无论是费雯丽持股的伦敦影业，还是海蒂的W6XAO电视台，以及克拉拉的析像管专利。

　　就算哪天唐璜出事，这些东西也都与他无关，这些人都只是唐皇国际的股东。

　　“那还等什么？”

　　克拉拉拽开衣服。

　　唐璜愕然。

　　……

　　“停，混蛋，这里可生不了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