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导演的聚会
第二天,《洛杉矶考察家报》刊登标题为:十万美元的烟火,一美元的梦想?的文章,副标题是:论佐罗之日如何将电影艺术降格为马戏团游行。
华纳急了,唐璜知道赫斯特报系与华纳关系紧密。自己的电影风格与华纳的冲突最严重,他们的电影也是以风格硬朗、节奏快著称,与唐璜的电影迥异,市场有重叠。
尤其是自己安排费雯丽抢了贝蒂心心念念的《名士殉情记》女主角一角,这是要针对我?
《佐罗的面具》是派拉蒙和雷电华联合拍摄,起码在这部电影上,他们最多也就是用电影狙击,没法使用阴私手段,以后可就不好说了。
不过不好说的是,谁针对谁。
费雯丽拍戏到凌晨,刚刚起来,穿着睡衣走出卧室,还没说话就听到电话铃响。
“您好,这里芬奇家。”
听了两句,漫不经心的表情忽然变得严肃,向唐璜招手,捂住话筒,说:“亲爱的,是弗兰克·卡普拉先生。”
弗兰克·卡普拉是好莱坞最成功且最有权势的在任导演,没有之一。他同时也是美国导演工会的首任主席,主要的创始人。
虽然该组织现在还未成立,唐璜依然保持敬意,拿起电话。
“您好,卡普拉先生,我是唐璜·李·芬奇。”
“希望没有打扰你休息。”
卡普拉的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热情,“我和几位导演同仁看了纪念体育场的盛况,约翰·福特坚持要我把这句话带到,他说那小子搞的场面比我的骑兵冲锋还热闹。”
唐璜能听见电话那头隐约的谈笑声。
“福特导演过奖了。”
“不,他是认真的。”
卡普拉顿了顿,“所以我们想正式邀请您参加周六晚的聚会,金·维多、迈克·柯蒂兹都会在,还有查理·卓别林。”
费雯丽的手指微微收紧。唐璜拍了拍她的手背。
“我的荣幸,卡普拉先生。”
“那么周六见,地址稍后寄到您府上。”
挂断电话,费雯丽立刻问:“大导演的聚会?”
唐璜不认为只拍了一部卖座电影的他,有资格参与。
“这比任何事都重要,他们这些大导演从不会轻易见人。”
直到周六当天,唐璜还有些紧张,那些都是写进教科书里的人物,一部部电影,一个个奖杯。
晚七点五十分,唐璜走进日落大道的别墅。开门的是个穿制服的老管家。
客厅里已经坐满了人,但气氛并非他预想的严肃。
约翰·福特正挥舞着雪茄高声说笑,金·维多端着酒杯微笑倾听,迈克尔·柯蒂兹的大笑声从吧台传来。壁炉旁,埃里克·冯·斯特劳亨独自坐着,像尊沉默的雕塑。
福特看见了唐璜:“小子,《A计划》的毛片我找人弄来看了,告诉我,从钟楼掉下来那段,你他妈怎么想到让他在篷布上弹三次的?”
“不是为了炫技,福特先生。”唐璜说,“是为了真实感。”
“真实?”福特瞪大眼睛,“人被钟楼的指针打了三圈掉下来,这叫真实?”
“是重力加速度的真实。”唐璜解释,“第一次撞击卸力,第二次反弹制造悬停错觉,第三次才是真正坠落的开始,观众的心脏会跟着这三次弹跳起伏,最后落地的闷响才有分量。”
客厅安静了几秒。
不是每个大导演都看过这部电影,但仅从唐璜的描述,便对他刮目相看。
“冒险的抉择。”迈克尔·柯蒂兹从吧台那边插话,他带着匈牙利口音。
“你有没有考虑过演员的风险?”
“先生,跳的是替身,他是个华裔,他只是想在好莱坞留下自己的身影,哪怕没有脸。”
唐璜用政治话题堵他们的嘴,当时张宾想的只是赶紧完事去做饭。
“典型的赌徒思维。”
不知谁接了一句。
“赌徒?”
埃里克·冯·斯特劳亨终于从椅子上站起来。这位被好莱坞放逐的皇帝身高超过六英尺,影子在墙壁上晃动。
“你们管这叫赌博?”他声音里带着讥讽,“至少那些人知道自己要什么。而我们……”
他环视满屋名导,手杖重重顿地:
“我们在座的多少人,还在拍制片厂塞过来的垃圾剧本?谁敢说电影呈现出来的就是自己想要的?”
斯特劳亨声音苦涩:“如果我有剪辑权,《贪婪》就不会被剪成九十分钟的闹剧。”
金·维多皱眉:“埃里克,那是商业考量。”
“商业?金,你的《大阅兵》没被删减?约翰,你的《告密者》每一帧都按你的意思留着了?我们坐在这里,假装自己是艺术家,可连自己想要做什么都决定不了。”
斯特劳亨看向唐璜,问:“小子,你有剪辑权吗?”
这个,唐璜没想要来着,他的电影别人不知道该怎么剪,被剪的地方他也不在乎,可终归还是有的。
唐璜刚点头。
斯特劳亨就激动地说:“为什么这小子能有?就因为他敢在电影开拍前烧钱,就因为他证明了自己能制造比电影更轰动的现实,好莱坞只尊重一种人,能让钱生钱,能让观众疯狂的人。”
“所以你认为,电影的价值取决于它制造喧嚣的能力?”
清晰、冷静的声音从楼梯方向传来,查理·卓别林缓缓走下楼梯。他没拿手杖,穿着简单的黑色西装,但整个客厅的气场随着他的出现骤然改变。
“查理。”斯特劳亨喘着气,“我只是说……”
“我听见了。”
卓别林走到人群中心,目光扫过唐璜,“冯·斯特劳亨先生认为你找到了条捷径,用场外的盛大表演,换取创作的自由。”
“唐璜,请你诚实地告诉在座所有人,你是在用这种能力拿到最终剪辑权吗?”
所有眼睛都盯着唐璜。
“但问题本身是错的。”
“哦?”
唐璜说:“因为我在做这件事的时候根本就没想过,该死的剪辑权,你们其实在讨论的是电影的价值,我认为,能让观众在走进影院前就心跳加速,这就是现代电影必须拓展的价值。”
沉默。
约翰·福特狠狠吸了口雪茄,吐出烟雾:“狗娘养的,你小子在重新定义电影吗?”
金·维多若有所思:“你在模糊现实与虚构的边界。”
“因为观众已经厌烦了清晰的边界。”
唐璜说:“他们相信,英雄可以从体育场跑进银幕,尤其是在现在这个时代。”
1933,大萧条。
卓别林的眼神出现了波动。
卡普拉适时地举起了酒杯:“先生们,我想今晚我们听到了一个关于电影未来的讨论,也许这正是我们需要新鲜血液的原因,唐璜先生,欢迎加入这场永不散场的对话。”
唐璜离开的时候被卓别林叫住。
“我还是那个观点,喜剧电影不能抛弃对人物的灵魂与社会的关怀,沦为纯粹的视觉刺激。”
“您是对的。”可我的核心是动作,不是喜剧。
唐璜发现卓别林和星爷很像,用尽全力逗笑世界,却把自己活成了孤岛。
唐璜坐上车后,还在想卓别林的话,认同是认同的,可自己做不到,电影只是唐璜的手段,唯一的要求就是大卖,就是钞票。
这么想着,车辆拐过街口。
几个黑影突然出现在前面,手中短枪在灯光下泛着冷光。
“砰!”
“砰!”
“砰!”
连着三声,唐璜几乎是在瞬间爬到座椅上。
血腥味弥漫,陆展中弹了。
“老陆!老陆!”
陆展没回应,唐璜心里一沉,紧张伸头观望,那些枪手更像是警告,已经离开。
是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