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活在继续。

　　雷电华摄影棚，试镜等候区。

　　贝蒂·戴维斯，指尖夹着烟，扫过刚进门的费雯丽，嘴角扯出似笑非笑的弧度。

　　唐璜微微颔首，对旁边的凯瑟琳·赫本打了个招呼：“赫本小姐，又见面了。”

　　凯瑟琳·赫本放下手中的书，她穿着熨帖的衬衫长裤，坐姿挺拔。她的目光在唐璜脸上停留了下，随即点了点头

　　“看来你坚持认为，商业成功和让未婚妻挑战这种角色之间，没有矛盾。”

　　“我认为好演员需要被挑战，而非被定型。”

　　唐璜平静回应。

　　“哈”贝蒂轻笑，将烟按灭。

　　“一个拍海盗冒险片的导演，来指导谁该演威廉·萨默塞特·毛姆？”

　　凯瑟琳没有理会贝蒂，反而直视费雯丽，“米尔德丽德需要的是毁灭感，你太精致了，英伦玫瑰。”

　　英伦玫瑰是报纸上对费雯丽的称呼。

　　费雯丽气场不输，背脊挺直：“我准备成为米尔德丽德。”

　　贝蒂夸张地拍了两下手。

　　“新人的漂亮话，毛姆笔下这个可悲的女人，需要的是真正战斗的演员，而不是温室里的演讲家。”

　　试镜开始。

　　抽签顺序：1.凯瑟琳·赫本，2.贝蒂·戴维斯，3.费雯丽。

　　凯瑟琳·赫本的演绎是钢铁与理性的悲剧

　　每一个眼神的转换，每一次呼吸的停顿，都精准地服务于她对角色逻辑链条的分析。她演出了米尔德丽德清醒的堕落。

　　潘德洛在笔记本上快速记录下无可指摘的表演。

　　贝蒂·戴维斯的风格是火焰与征服。

　　她一上场，带着强烈的攻击性。运用了所有技巧：颤抖的嘴唇、燃烧的眼神、极具爆发力的肢体语言，能量充沛到几乎溢出摄影棚。

　　表演结束，胸膛起伏，目光灼灼地看向评委席，尤其是潘德洛，仿佛宣言：“你们还有别的选择吗？”

　　唐璜都有些紧张，凯瑟琳和贝蒂太出色了，贝蒂本就是以此片封神，凯瑟琳·赫本四次获得奥斯卡奖，被评为百年美国最伟大女演员第一名。

　　费雯丽可以吗？

　　她走上台，没有立刻表演，而是走到作为道具的破镜子前，静静看了几秒。

　　然后，转过身，不是赫本那种理性的切入，也不是戴维斯那种能量的注入，而是抽离。眼神变得涣散，刻意节食后的身体展现出如同营养不良的佝偻。

　　费雯丽的挑逗戏堪称灾难。

　　抛出的媚眼笨拙地飘向错误方向，无意识地揉搓裙角，笑容像是戴了面具。恰是这令人坐立不安的尴尬，让之前凯瑟琳的演绎和贝蒂的宣泄，大为不同，更吸引评委的目光。

　　“他们都走了，是不是？”

　　费雯丽对着镜中的自己喃喃，忽然凑近，鼻尖几乎贴上镜面。

　　“就剩下你了，米尔德丽德，这个恶心的抹不掉的污点。”

　　肩膀耸动，比哭声更令人难受的笑声响起。她用袖子粗暴擦去眼泪，在脸上留下难看痕迹。

　　“你梦想丝绸？你只配装土豆的麻袋。”

　　低哑诅咒声不是贝蒂式的咆哮，最后沿着墙壁滑坐下去，抱住膝盖将脸埋进去，缩成极小的一团，只剩下颤抖。

　　漫长的沉默，摄影棚里落针可闻。

　　“难以置信。”

　　贝蒂·戴维斯的声音率先打破寂静，“这是电影不是精神病院，它甚至不具备基本的戏剧美感。”

　　凯瑟琳·赫本一直看着那个蜷缩在地上的身影，直到费雯丽慢慢恢复，颤抖着站起来。

　　“我退出，她更合适。”

　　凯瑟琳不等贝蒂反驳，干净利索地起身离开。

　　潘德洛深吸一口气，碾灭雪茄。他的目光与唐璜对上，唐璜没有任何表情，只是极其轻微地点了下头。

　　“戴维斯小姐，赫本小姐，感谢二位今天大师级的表演，让我和雷电华深感荣幸。”

　　潘德洛的措辞非常正式，“费雯丽小姐，请留步。”

　　贝蒂·戴维斯冰冷笑着，抓起手袋，大步流星地向外走去，经过费雯丽身边时，“祝你好运，亲爱的，不过不要得意，这里是好莱坞。”

　　费雯丽脱力般投入唐璜怀抱。

　　“我做到了吗？”她轻声问，声音沙哑。

　　唐璜点头，低沉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好莱坞会为你见证。”

　　费雯丽的事业开始起步，唐璜继续忙碌于自己的未来。

　　克拉拉只用几天时间，便将美国所有实验电视台的详细资料整理完成。

　　唐璜对于理科一窍不通，可再小白也知道未来是属于全电子电视的，这些名录里一个电子电视没有，全都是机械扫描电视。

　　电视这个行业有个特殊性，一旦确定系统，两种甚至多种系统就不可能并存，也就是说目前，电子电视还没研发成功。

　　那么研究者是谁呢？

　　RCA，美国无线电台，雷电华的创立者和大股东，其老板正是自己现在的老板大卫·萨尔诺夫。

　　唐璜继续翻看资料，菲尔·法恩斯沃斯实验室进入眼帘。

　　“析像管是啥？”

　　海蒂想都没想，脱口而出：“图像分解器，这是法恩斯沃斯的专利，似乎是电子电视的核心。”

　　RCA居然没有得到这个专利，唐璜大感兴趣，接着看，他们现在居然在打专利官司。

　　“RCA拿不到的专利。”

　　唐璜指尖敲了敲资料上法恩斯沃斯的名字，眼底闪过一丝锐光。

　　“没有这项专利，对RCA意味着什么？”

　　海蒂尽量用唐璜能理解的话，解释：“意味着RCA丧失了电子电视领域的垄断地位和独立自主的可能。”

　　“克拉拉。”

　　唐璜用怪异的声音叫克拉拉。

　　克拉拉看了眼窗外刺目阳光，又看看门口，舌尖在性感嘴唇上一闪而过，慢慢拉起裙摆。

　　“现在吗？”

　　“滚”

　　唐璜没好气的说：“回旧金山吧。”

　　“什么？”

　　克拉拉双眼瞪大，老娘这么伺候你，你居然要赶我走？

　　“收购它，W3XPF，法恩斯沃斯的实验广播站，以你自己的名义。”

　　克拉拉知道唐璜还有话没说。

　　唐璜声音有些莫名的幽远，“然后不管你以什么手段，获得法恩斯沃斯专利的所有权。”

　　“记住，以你自己的名义。”

　　克拉拉眼波滟滟，春光流转，此时的唐璜让她有些渴望，没有原因就是兴奋。

　　“我能得到什么？”

　　克拉拉话音似有拉丝，海蒂都奇怪看她，好好的发什么骚？

　　“如果顺利的话，以它能换到的东西，你至少值我公司10%的股份。”

　　“过了今晚，我就走。”

　　唐璜有些意外，说：“我以为你要立刻动身呢。”

　　“不，老娘现在想干，你。”

　　……

　　一个多小时后，唐璜继续看资料，受了无妄之灾的海蒂愤愤整理衣服。

　　洛杉矶也有一家电视台，名字起的让唐璜哭笑不得。

　　你用这个名字经过我允许了吗？

　　唐·李广播电视公司，W6XAO由汽车大亨唐·李（Don Lee）拥有。

　　我才是李唐，这个电视台活该就是我的。

　　这个念头一起，就像野火燎原。

　　东海岸的法恩斯沃斯专利是远水，西海岸的这张电视执照，才是近在眼前的机会。

　　“海蒂，给这家公司打电话，让他们自己报价。”

　　“现在？”海蒂看了眼时钟。

　　“现在。”

　　“以什么名义？价格范围呢？”

　　全洛杉矶现在有八十台电视吗？机械电视设备在电子电视前夕已成电子垃圾，唯一值点钱的可能是发射塔和基础场地。

　　这些电视台养着工程师团队，支付电费和维护费，却没有广告收入，其唯一真正的资产只有实验广播执照

　　唐璜想着这些，“最多两万美金，就以你的名义去买，算是我送你的入学礼物。”

　　两万美金，海蒂根本不在乎，她在意的是唐璜送的礼物。

　　美滋滋拿起电话。

　　克拉拉还没缓过神，四仰八叉躺在床上，看两人之间的互动，海蒂这丫头这辈子都离不开唐璜了。

　　电视真的有唐璜说的那么夸张吗？

　　第二天，海蒂经过几次电话沟通后，最终以1.85万美元的价格拿下W6XAO，广播电视执照只需要更个名就可以，手续简单得令人咋舌。FCC也就是联邦通信委员会，1934年才能成立。

　　唐璜带着费雯丽搬进新家，第一个客人是等了唐璜好几天的塞尔兹尼克。

　　“考虑的怎么样？”

　　花园里，两人散步，塞尔兹尼克直入主题。

　　唐璜表现得很为难，几次张口又闭上。

　　“我得到内部消息，RCA今年准备减持雷电华股份，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老子机会来了，唐璜心里想着，嘴里说：“大萧条波及到无线电台了？”

　　“大卫孤注一掷，5000万美元研发电视系统，连着三年赔钱的雷电华已沦为弃儿。”

　　塞尔兹尼克说完，热切地看着唐璜，说：“跟我去米高梅吧，在那里你才能得到更好的资源。”

　　“唉”唐璜叹了口气，说：“两部电影后，我不会再和雷电华续约。”

　　虽然唐璜没有直接答应，塞尔兹尼克依然大喜，这和答应没区别，好莱坞里米高梅一家独大，他几乎没有别的选择。

　　送走塞尔兹尼克，唐璜独自站在花园里，夕阳将他的影子拉长。

　　萨尔诺夫要押上一切去赌电视的未来，而我刚刚买下了加州的第一个合法席位。

　　但是你抛弃的正是我要追求的。

　　唐璜转身回屋，心情平静。

　　费雯丽在客厅阅读剧本，灯光为她勾勒出温柔的轮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