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洛杉矶在油墨与争论中醒来。

　　费雯丽的手臂横在唐璜胸口，朦胧光线下泛着雪白光泽，几缕深棕色的卷发粘在她汗湿的颈侧。

　　唐璜轻轻抽身时，阳光偷偷窥探她完美的身姿，几处红印格外刺眼。

　　费雯丽在睡梦中微微喘息，还沉浸在昨夜放肆的酒后。

　　唐璜走到客厅，桌子上已经放着最新的报纸。

　　家里的佣人是爱尔兰人，两女一男，手脚很勤快，早早就买来报纸并做好早餐。

　　压在最上面的是《旧金山纪事报》，标题是：《A计划续集》：用拳头击碎黑暗的勇气之作。

　　唐璜没阅读内容，艾琳的报纸吹的有些过了。

　　雷电华旗下的《电影先驱报》和几家关系密切的小报，则聚焦于商业与技术的成功。

　　以《洛杉矶考察家报》为首的一批保守派、非犹太裔主导的媒体，发出了猛烈的抨击。

　　唐璜想了想，最坏的结果就是被海斯办公室禁映。

　　费雯丽起来了，从后面抱住唐璜，问：“他们说什么？”

　　“无聊的吹捧和毫无意义的推测。”

　　唐璜最在意的是《综艺》的报道，打开后看到它的标题是：计划革新：芬奇以续集重写动作片语法。

　　这才对，好莱坞还是有明白人的，抛开电影里的隐喻不谈，唐璜抄袭的这部电影其本身就是成龙的奠基之作，A计划时他的动作体系还不成熟，时隔几年的续集已经初步形成了成龙式动作喜剧的风格。

　　唐璜当然无法复刻成龙式的动作喜剧，毫不夸张地说单就这一领域，他前无古人后无来者。

　　这么想着又打开《电影先驱》，入目的是：昨夜，一种全新的电影诞生了。

　　“呵呵”唐璜笑得很开心。

　　费雯丽忍不住在他脸上亲了一下，好奇地问：“发生了什么？”

　　唐璜读报：“昨晚福克斯剧院发生了比票房数字更重要的事：一个全新的电影类型，在近两千名观众和整个好莱坞的注视下，正式拥有了自己的名字。我们暂且称之为纯粹动作片。在此之前，动作只是附着在西部片、侦探片、冒险片上的佐料。唐璜·李·芬奇的《A计划续集》彻底改变了这一点，动作本身，成为了电影的绝对核心、唯一语言、乃至终极目的。”

　　费雯丽不明觉厉。

　　“从此刻起，好莱坞都将模仿我。”

　　唐璜骄傲宣布。

　　看着他线条清晰的侧脸，下巴上淡青胡茬，费雯丽眼神有些迷离。

　　“怎么办？”

　　声音比刚才更软，带着刚刚睡醒的沙哑和刻意为之的苦恼。

　　“嗯？”唐璜转过头。

　　费雯丽将他的脸推回去，轻轻凑近，温热呼吸拂过他耳廓，微张嘴唇，极轻地用齿尖咬住了他的耳垂。

　　唐璜身体几不可察地绷紧。

　　“我又想回屋了。”

　　她的呢喃顺着手从他腰间睡衣的缝隙滑进去，指尖若有若无地划着圈。

　　“那还等什么？”

　　等来的是李响。

　　李响满身杀气带着韩氏兄弟来到唐璜的家。

　　这大上午的，你就不能挑个时候？

　　唐璜紧了紧睡衣的腰带，欲求不满的样子坐在沙发上，看着堂弟。

　　“哥，我查到了，带头的是个日本娘们，叫影佐晴子，影佐浩司的姐妹，动手的三个人都是她的手下，应该是私下行为，跟踪了几天没发现他们和日本官差有接触。”

　　“BOI都查不到的事，你们能查到？”

　　“卢西亚诺的人无孔不入，再说了他们是官差有顾忌，我们怕什么？”

　　“你可拉倒吧，我们是拍电影的，哄哄观众也就算了，程序正义，呵，你信吗？”

　　李响挠头坐在唐璜身边，小声问：“那为啥？”

　　“影佐浩司那队人失踪，当日附近只有我们，他们在等我们的反应。”

　　“我们咋办？”

　　“报警呗，不反应就是心虚，反应过当就会露出马脚。”

　　“就这？那他们还是会怀疑啊。”

　　“怀疑呗，我们不一样，对我们必须程序正义。”

　　还是那句话过上几年，谁会顾得上这事？美国目前在极力避开国际风波，但要说不警惕德日那就是扯，我怎么着也是个英国贵族，天然是自己人。，只要美国政府不针对我，日本人在这片土地拿自己还真没办法。

　　警告已经有了，再过分的事，他们不敢也不能。

　　之后两天，《佐罗的面具》剧组转移到加州圣费尔南多谷，正在按照剧本做最后筹备。

　　唐璜得到日本人被抓捕的消息，静等BOI上门。

　　《A计划续集》热映，争议也越来越大，光邀约的媒体已经有十几家，唐璜一概拒绝，艾琳打来电话都不好使。

　　风波既然产生，无论自己说什么都是错，唐璜发现最麻烦的是家门口的狗仔。

　　费雯丽现在出门也会被纠缠，她提前享受到明星待遇，嘴里发牢骚身体很享受，属于她惯性基操。

　　1933年火爆的电影有好几部，但1933年最火的明星绝对是唐璜。

　　好在他是英国籍还是贵族，有马尔博罗公爵家族掩护，不然混血的身份估计也快被扒出来了，这在美国就很麻烦。

　　让唐璜啼笑皆非的是，他被投诉了，被体操协会和歌唱协会联名投诉。

　　海斯办公室打来电话的时候，恰巧BOI也上门。

　　特别探员克莱德・托尔森，示意唐璜先接电话。

　　威尔·海斯的话很直白。

　　“唐璜，我认为我们都是盎格鲁-撒克逊，你的观点是不是跑偏了？”

　　“海斯先生，我觉得你应该能了解我的处境，有些事不管是不是我的本意，我都没有选择。”

　　“大卫他们还真是无孔不入，这些犹太人太自我了。”

　　“呵呵”唐璜只能干笑，说：“请您相信，我的电影以后不会再出现这种问题。”

　　海斯笑了几声，说：“约翰侯爵是我的朋友，那你也是我的朋友吗？”

　　“我的荣幸，先生。”

　　威尔·海斯曾任共和党全国委员会主席、美国邮政总局局长。

　　唐璜巴不得能和他成为朋友。

　　“作为朋友，我可以跟你说实话，电影是一定会被禁映的，但我可以给你些时间。”

　　“谢谢您，先生，我明白了。”

　　挂断电话后，唐璜没立刻和克莱德说话而是点了根烟，彼此付出才是朋友，他的需求是什么？

　　克莱德面无表情坐着，眼神没有波澜，直视唐璜，很多想法在脑海中酝酿，这个人的背景太复杂，他祖上是华裔，但又和马尔博罗公爵家族牵扯极深，据多方考证，虽无实据，但他的奶奶应该就是公爵家的私生女。

　　他不会是英国情报人员，影佐浩司的失踪绝对是他干的，李慕华是他亲叔叔。

　　唐璜如果知道BOI已经将自己查的底掉，肯定会震惊但不会感觉意外，如果他们连这点本事都没有，那还真对不起后世FBI的名头。

　　歧视什么的，哄哄中下层也就算了，真正的大人物考虑的从来都是利益。

　　唐璜没想出所以然，克莱德却先爆料。

　　“体操协会和歌唱协会被德裔渗透的很深，他们抗议你是正常的。”

　　唐璜恍然，将手中烟盒递向克莱德。

　　克莱德摆摆手，说：“我来是告诉你，日本人不会再纠缠你，但你也不要再找事，让你手下的那几个中国人老实点。”

　　这话可就有意思了，唐璜佯装没听懂，只是点头。

　　“身份这个东西，得来不易，我们都要去维持，不是吗？”

　　克莱德说完就准备告辞。

　　唐璜看着他以及他身后探员的身影，突然有个想法冒出来。

　　“克莱德先生，留步，我还有事咨询。”

　　克莱德又缓缓坐下。

　　“您知道，我是个导演，我其实最关注的还是电影本身，任何外务能避免最好。”

　　唐璜将前面的话题带过，就势坐到克莱德身边，说：“我一直有一个想法，就是将你们的事迹拍成电影，我觉得隐秘工作是普通人接触不到的，凶险而又神秘，能否向我提供些素材呢？”

　　克莱德第一意识是反驳，话没出口，脑海中浮现出顶头上司的脸。

　　J·埃德加·胡佛，他特别关注公共关系和形象塑造。他要求，特工必须拥有法律或会计学位，衣着整洁统一穿黑西装，纪律严明。他会怎么看这事？

　　身为第一忠犬，克莱德几乎立刻想通，如果电影能将特工形象正面展示在电影中，获得大众追捧，老板是绝对会很高兴的。

　　“当然可以，但我需要请示。”

　　送走克莱德等人，唐璜坐在花园中，独思：A计划是时候终止了，不能总是按着自己人的羊毛薅呀，《007》《谍影重重》《碟中谍》这才是能长久卖钱的东西。

　　1933年呀，真好，老子就算拍的是坨屎，那它也是开创性的。

　　何况那可是胡佛，不是前些年那个倒霉的总统，而是FBI的胡佛，美国历史上最有权势的人之一。

　　48年的统治，跨越8位总统和16届国会。他是美国政治中唯一不可撼动的常量。总统可能被刺杀、败选或弹劾，而胡佛始终在位。

　　拍马屁，不拍这样的人，拍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