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费雯丽的爆发
洛杉矶国会剧院的水晶灯熄灭,观众席上响动渐次平息。
二楼专属包厢里,唐璜侧身坐着,身旁的费雯丽穿着墨色丝绒长裙,她微抿嘴唇,双手紧握。
“别慌,你也不是第一次演电影了。”
唐璜的声音压得很低。
费雯丽努力让自己静下来。
银幕亮起。
莱斯利·霍华德的忧郁与脆弱立刻抓住了观众。而当费雯丽饰演的米尔德里德出现时,所有人都不禁皱眉,与现实中堪称天使的女士相比,这个角色有点……
廉价的印花连衣裙裹着单薄的身子,她斜倚在咖啡馆的木质桌沿,嘴角挂着虚假的笑,毫不掩饰轻蔑。
“穷学生可养不起我,我要找的人,得能给我买得起珍珠项链,能带我去巴黎。”
市侩的令人厌烦。
银幕上的剧情在推进。
米尔德里德抛弃菲利普,跟着富商离开,又被抛弃,带着身孕狼狈地折返。
当她再次找到菲利普,声音发颤地乞求“你不会不管我的,对不对”时。
唐璜清晰听见费雯丽的呼吸声,略微有些急促。
银幕上的米尔德里德,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硬撑着不肯掉下来,卑微里藏着最后的倔强,那股矛盾的劲儿,被演得入木三分。
观众席上彻底没了声响,连最轻微的咳嗽声都消失了。
“她太可怜了。”费雯丽的声音轻得像叹息,只有唐璜能听见。
唐璜没说话,轻轻搂住她的腰。
米尔德里德越来越落魄,疾病啃噬了她的美貌,头发凌乱地贴在额前,咳嗽时佝偻着身子。看到前来探望的菲利普,爆发,嘶吼着把他推开:“你走!别来看我的笑话!”声嘶力竭里,有悔恨,有绝望,还有让人能体会到的羞耻,震得人心里发麻。
影片的最后,米尔德里德在绝望中死去。
银幕渐渐暗下来,片尾字幕开始滚动,整个剧院沉默了足足三秒,随即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
费雯丽抬头,这掌声让她嘴角勾起浅淡的笑。
“他们喜欢。”
她转头看向唐璜,眼神很亮。
唐璜也在笑,笃定地说:“你的表演值得被所有人喜欢。”
次日,费雯丽坐在沙发上,手指无意识地揉着旺财满是斑纹的身子,视线时不时看那台流线型木壳的RCA Victor收音机。
唐璜靠在壁炉边,脑子里在构思新电影故事脉络。
收音机里轻快的爵士乐结束后,传来播音员清晰而富有磁性的声音:
“这里是KNX,洛杉矶广播电台。现在是晚上七点三十分,欢迎收听银色幕布节目,我是你们的朋友,迈克·卡特。今晚,我们要聊一聊昨天在国会剧院掀起波澜的新片,《名士殉情记》。”
唐璜和费雯丽同时抬头看收音机,这就是他们在等的新闻。
卡特的声音继续,背景有淡淡的、类似打字机的音效:
“众所周知,这部电影改编自萨默塞特·毛姆先生那部令人心碎的小说。而雷电华公司这次做出了一次大胆的,甚至是冒险的抉择,他们邀请了来自英伦的舞台新星,费雯·丽小姐,来饰演那位著名的,或者说,臭名昭著的米尔德里德。”
“我必须说,在走进电影院前,我和许多人一样,心存疑虑。我们见过太多试图诠释这个角色却最终流于表面的尝试。但是,女士们先生们,昨晚之后,所有这些疑虑被彻底击碎了。”
唐璜听到这里已经知道没必要听下去了,剩下的只能是赞美。
事实也正如他所想,费雯丽这种纯纯的24K金,是不可能被埋没的,但唐璜没想到她崛起的这么快、这么猛烈。
八月堪称费雯丽月,除了《名士殉情记》外还有一部费雯丽出演的电影。《亨利八世的私生活》登陆美国,柯达用这部电影在英国创下连续九周满座的影院级放映记录。
在纽约上映后,也火爆异常,首日破纽约无线电城音乐厅票房纪录。
费雯丽饰演的安妮·博林,与米尔德里德堪称是光影世界里的两极反转。
高傲美丽与低贱市侩,完全不同的两个角色,却在同一个月里,用银幕在观众心中烙下同样深刻的印记。
评论家们陷入了幸福的狂热。
影评人写道:“这简直像是上帝在掷骰子,却无意中把所有的天赋点数都掷在了一个人身上。我们看见米尔德里德在污泥中挣扎的羞耻,也看见安妮·博林在权谋旋涡中凋零的骄傲。奇妙的是,这两种毁灭,经由同一双翡翠色的眼眸望出来,竟都让我们感同身受,心痛不已。”
《好莱坞通讯》的标题则更直接:“发现年度面孔:费雯·丽的双面奇迹”。
唐璜最直观的感受是,以前出门,别人都会说,这是唐璜导演的未婚妻,现在则是,这是费雯丽的未婚夫。
好吧,门口都有记者蹲守了。
唐璜看着后车镜里的记者,居然还有人开车追自己,找死不是这么找的。
比弗利山酒店门口,看着后面记者的车被人堵住,唐璜想笑,这里住的可是来洛杉矶视察的胡佛,这帮不开眼的也敢直接闯。
克莱德在酒店大厅接上唐璜,两人走进电梯。
“局长对你的剧本很感兴趣,他今天破例见你,记住,电影必须严格遵循BOI的官方历史和形象定位。”
唐璜点头,“我明白。”
房间布置简洁而威严,没有多余的装饰,只有办公桌上整齐堆放的文件。
胡佛坐在办公桌后,笔挺的黑色西装,领带夹是银色的。看向唐璜的目光也没有什么压迫性和逼人的气质,总之他就像是再普通不过的人。
“芬奇先生,请坐。”
胡佛的语气很平和,“你的剧本我看了,很有意思,你笔下的特工不同于西部警长的形象,相反有些儒雅,行事上让人觉得更亲切,你是怎么想的?”
唐璜在他对面坐下,说:“局长,我认为BOI的特工,本就该是这样的形象,他们不是粗鲁的打手,而是智慧的战士,是维护联邦秩序的精英。”
胡佛就笑,唐璜的话句句都说到他心里。
“007?有什么含义吗?”
“没有,只是随意起的代号,您有更合适的,我可以改。”
“不,不用,我无意干扰你的创作,这都是你自发的,是你的自由。”
唐璜当然明白,自发的和自由的意思,胡佛既想要改变BOI在国民中的形象又不想受到外界指责,电影只能是自己自发的。
“我顾虑的是,这个007是不是太风流了?”
唐璜解释:“人都有缺点,特工也不例外,完美的人不真实,不真实就无法引起共情,所以他需要缺点,而风流恰恰是人们可以接受又不至于十分反感的缺点。”
胡佛若有所思的点点头,“我很期待你的电影上映,作为你的影迷,有什么需要我帮助的吗?”
唐璜立刻顺杆爬,说:“电影需要卖点,我对故事有信心,可人脉方面,您知道我是英国人,对好莱坞影响力不大,这样的电影不适合用英国演员,所以……”
“将你需要的演员名单给克莱德,他们会准时出现在你的片场,还有吗?”
“还有就是,您能否派有经验的特工来指导拍摄?当然,在不影响他们工作的前提下,毕竟隐秘的世界,普通人很难接触。”
胡佛还是笑,这个导演很不错。
唐璜没有多留,短短十分钟就走出套房,手里拿着几本胡佛送给他的书。
克莱德的眼睛在屋中胡佛微笑的脸庞上一扫而过,老板很开心,那剩下的事就不是事了,是工作,是必须完美做成的工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