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卑劣者的情感
杀戮是个没有止境的事情。
短短不到一刻钟,他已经砍掉了数十颗头颅。
那些人死前带着或愤恨或恐惧或茫然的神情,随着人头落地,这些情绪也没有了意义。
杀的不全是土匪。
更多是城中的居民。
他们中有的仗着自己身强力壮,在这样的混乱中开始宣泄暴虐。
往日里有些仇怨的邻居,在这时候便是最好的发泄口。
还有富户豢养的奴仆打手,也许他们早就投诚了土匪,此时跟在土匪身后,开始杀人、夺宝。
人性的阴暗在这时候被放大了很多倍。
制度彻底崩溃的时候,这世上没有好人和坏人,只有强人和弱者。
有两人发现李维,看他浑身是血,转身就走。
看服饰,像是周家人。
李维没有犹豫,当头一刀,生瓜硬开。
果然,生瓜蛋子,白色的瓜瓤比红的多。
另一人吓得屁滚尿流。
李维单手抓住他的胳膊,问道:“你身上的血,不是你自己的吧?”
那人吓得站不起身,更不敢回话。
长刀入鞘,李维扶住刀柄,一手抓住了此人脖颈。
细肌丝牵动粗肌丝,强大的手臂肌肉收缩,这人被他举在了半空。
在他身后,是燃烧的民居、满地的尸体。
双脚蹬腾,双目暴突,在窒息中,他的脖颈被扭断。
随手把尸体丢在地上,尸体怀中滚出一小包碎银。
李维没捡,朝着更前方走去。
一路连杀,不知不觉间,他竟然走到了一处熟悉的地界。
那个赌棍王立家门口。
此时王立家门斜掩,但仔细看便会发现,门闩已经被劈开。
犹豫数息,李维还是推开门走了进去。
进门一瞬,有人拿刀砍下,暴喝声中,长刀砍在了李维脖颈。
淡淡的金辉在体表闪耀,这一刀仿佛砍在了铁砧上,发出脆响。
而后发出了第二声响,刀断了。
前半截刀身落在地上。
砍李维的土匪呆呆地看着手里只剩下半截的刀,手臂发麻也完全顾不得。
他看了眼李维,嘴里无意识道:“这还是人吗?”
没有给他废话的机会,李维铁扫而过,下段踢之下,此人双腿当即折断。
在哭天抢地的哭喊声中,李维扫了一眼,转身走进王立家中。
那土匪双飞骨茬已经露出裤腿,也许是碎骨戳破了动脉,鲜血快速涌出,自己会死。
让他在无边的恐惧中死去,才是对屠杀唐人最好的惩罚。
走进屋中,李维看到了奄奄一息的王立。
他胸腹处破开了一道口子,隐约能看见红色和冷白色。
他的上半身呈现出诡异的姿态,胸口和腹部不在一条直线上,大概率是脊柱已经被打断了。
满地鲜血,明显活不了了。
王立看见李维的一瞬,眼睛亮了。
兴许是回光返照,他喊出声:“李......大人......”
李维走近,看着他。
他是个赌棍,毫无底线,也没脑子,李维着实同情不起来。
“对不起......李大人,我骗......了你......”
犹豫片刻,李维拿出一张回春符,塞进他嘴里。
这种严重的伤势,大成的回春符无法治愈,顶多能延缓他的生命。
得到回春符的滋养,王立恢复了些力气,说话也有力了些。
但李维知道,这类似于回光返照。
在随后,这股生命力消失之后,他还是会死去。
“李大人。”王立眼中流出泪水:“你是个好人。”
“堂堂正正,做个好人,这一直是我的人生目标。”李维面无表情:“你骗我什么了?”
“我骗了你,其实我知道周家的事情。”
李维的神色冷了下来:“拿钱不办事,你是想死吗?”
“对不起李大人,对不起。”王立的眼泪多了些:“我听到了他们说收集佛器要送到城卫军那里去,有天夜里我还看到了他们背着东西从我家门口过。”
“但是我不敢说,对不住李大人,我很害怕。”
李维打断他的哭泣:“具体些。”
“我尿尿的时候,听到赌坊的打手说收集了很多佛器,但只有很少一些能用,要把这些佛器送到城卫军那里去,说有大用。我听他们的语气就知道肯定不是好事。”
“但是我没想到是要炸死城卫军,明明是佛器......怎么会有这么大威力?”
李维没有回答,继续询问:“有没有人提到......佛宝!”
“没有,但是听说他们发现了个奇怪的东西,说有一箱子封存起来有用的佛器后来没用了,那箱子里的佛器都被破坏掉了。”王立愣了愣,说道:“佛器怎么还能被破坏?”
“那找出来什么东西了吗?”
“好像是骨头,被周家的人带走了。”
“谁?”
“不认识。”
李维点点头,看了他一眼这张回春符很值得。
他转身要走。
阻击土匪,阻止更多人被杀才是正事。
心中热血未凉,做不到袖手旁观。
王立却叫住了他:“李大人,我娘在里面的屋子,我动不了了,能帮我看看他吗?”
李维看着他脸上不似作伪的关系,轻轻点头。
走进里屋,李维看见一个脖颈近乎被完全斩开的老妇人。
鲜血不多,但也已经打湿了被褥。
死了很久了。
走出房门,李维冷硬道:“无事,晕了。”
“太好了!”王立口中涌出血沫:“李大人,你是个好人,我应该是活不了了,我死了之后能不能麻烦你偶尔来看看我娘。”
“他照料我大半辈子,我不争气,让她操心太多了......”
王立絮絮叨叨说了很多,大概便是其母亲待他极好,多年来省吃俭用,但从未让他受过委屈,即使到了后来赌上了家财,也没有对他有所苛责。
李维一直耐心听着。
看着李维的神情,王立说着说着渐渐有了哭腔。
“我娘真的很苦,一辈子没吃过好的,没穿过好的,因为我,他还被邻居欺负......”
“她劝我不要赌了,说她老了,挣不到钱了。”
“但是我忍不住啊,我就是想赌!”
“有一天她给了我五十文,说她去赵家做工讨来的......”
“后来我还是输了,五十文我也输了。”
“我真是个畜生......我该死啊!”
李维丢下腰间佩刀,落在王立身旁。
王立还有一只手尚且能动,他感激地看了一眼李维,眼中的如释重负被李维发现。
他拔出佩刀,认真对李维道:“李大人,你是个好人。如果咱们大唐都是你这样的好人,那周家也不敢造反了。”
没有给李维回话的机会,极锋利的刀刃已经划破了王立的颈。
本就流出部分的鲜血冲出了动脉的束缚,喷射出老远。
李维看着尸体,在发生了战争的城中,在血泊之中,愣神了。
卑劣者的情感,竟然也不比常人少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