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维回到牢房。

　　“多谢大哥，大哥这二两银子解了小弟燃眉之急！”李维对狱卒致谢。

　　狱卒摆摆手，表示不必客气。

　　都是公门中人，混口饭吃。

　　大家只要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事情会好办很多。

　　几个狱卒正在喝酒，招呼李维参加。

　　“那两个犯人还得提审，稍后些小弟再来，几位大哥先慢慢享受。”

　　在几人善意的调笑里，李维拿出钥匙，走近关押两个泼皮的牢房。

　　此时日头已经落山，剑南道寒气渐渐涌了上来。

　　李维体魄强健，毫无感觉，但两个混混可就不那么惬意了，此时的他们已经觉得有些冷了，正瑟缩在一团，相互取暖。

　　李维打开牢门，笑道：“牢房里滋味怎么样？”

　　“差爷，我们错了，那家铺子我们再也不去了！”

　　“哪家铺子？”

　　“哪家面摊儿啊！”

　　李维摇摇头，纠正道：“不是那家面摊儿，是整个安平县城西。”

　　泼皮一滞，随后求饶：“爷，不是我们不干，是咱周家现在缺钱啊，银子如流水一样出去了，虽说咱周家银子还多，但一直这样也不是个办法，总得有些进项。”

　　“你还挺为主家考虑啊。”

　　“那是！谁不知道我一心一意为周家！”

　　打工打上瘾了，你这是先天牛马圣体！

　　“周家把银子花到哪里去了？”

　　面对李维的询问，两个混混同时保持沉默。

　　李维也不说话，只是注视着两人。

　　小半刻钟之后，其中一人顶不住压力，弱弱道：“说不得，不是小的不想告诉差爷，实在是因为上面有吩咐，说不得。”

　　李维点点头：“不强迫你们。”

　　两个泼皮松了口气。

　　但一刻钟、两刻钟之后，李维没走。

　　他靠着牢门，静静地看着两人。

　　两个混混坐立难安。

　　一个时辰过后，李维打了个哈欠，还是没走。

　　两个混混已经汗流浃背了。

　　“差爷，这里凉，您要不......”

　　“敢教我做事的人很多，但你觉得你是其中之一吗？”

　　混混缩了缩脖子，不敢再说话。

　　李维脑海中则反复思考着此前的事情。

　　谭耀光只身犯险。

　　陈双下落不明。

　　谭聪没被接触。

　　周家在收集佛器。

　　谭耀光收集佛器比救儿子更急。

　　大悲寺佛器可能失窃。

　　周家收集佛器到底是为了什么？

　　一直等到接近子时，李维被马蹄声打断了思路。

　　他急忙转身打开牢门，走出去。

　　此时狱卒已经休憩，只有一人值守。

　　在油灯下，那狱卒打着瞌睡。

　　在一个夜生活并不丰富、娱乐业只有喝酒狎妓的时代，接近子时，也就是接近半夜十二点，绝对是能让所有人犯困的时间。

　　李维走出去，那破败车马行的破败马车上，一个汉子对李维拱手：“李捕头，带来了！”

　　随后一团黑影扑了上来。

　　李维伸手，捏住狗嘴。

　　尾巴还在使劲摇，连带着整个狗臀都在摇摆。

　　“你这狗可凶！要不是那小伙子劝他好一阵，死活不上车哩！”车马行的汉子看着李维和黑犬，笑道：“是条难得的好犬，一路上都没乱叫。”

　　李维致谢后，马车逐渐远去。

　　带着黑犬牛牛走进牢房，李维低声吩咐：“一会儿带你见两个人，不要让他们睡觉！”

　　“只要他们合眼，你就叫，把他们吵醒，如果吵不醒，就咬！注意别咬脖子。”李维嘴角带着笑：“你先顶一两个时辰，我先去巡夜，晚些时候我回来和你换班。”

　　黑犬有些不解，歪头看着李维。

　　“别管那么多，照做就是了！”李维鼓励道：“明儿给你加餐。”

　　随后他竟然在牛牛的眼神里看到了鄙视。

　　李维笑骂几声，但他也知道，牛牛哪里用得着他来改善伙食。

　　随着李维带着牛牛走进牢房，两个混混明显有些紧张。

　　怕的不是狗，是李维。

　　在这个时代，吃狗肉的不知道有多少人，杀狗吃狗肉的人遇上再凶猛的狗也不会畏惧。

　　“这是我的狗，在我回来之前，它会看着你们。”李维冷淡说道：“不要伤害它，它也不会伤害你们。我知道你们应该不会怕它，但我要告诉你，如果他受伤了，我不管你是不是周家的人，我都会打断你们的腿。”

　　“不敢不敢，差爷，您先忙。”两个混混连忙表示不敢妄动。

　　虽然有周家撑腰，但周家愿不愿意因此和官府的捕快再起冲突还是个未知数。

　　就算周家愿意保他们出来，那也是更后面的事情了。

　　在出去之前，挨上毒打，划不来。

　　李维轻轻点头：“听话些，三天后放你们出去。”

　　三天，有些冷，但不是不能忍受。

　　哪个混混没经历过忍饥挨饿挨打的日子啊！小事！

　　李维看着二人轻松的表情，轻轻摇头。

　　还是太年轻。

　　李维回到住所，换上制服，佩上腰刀，巡视城西。

　　而在监牢中，牛牛卧在牢房一角，看着两个瑟瑟发抖的囚犯。

　　混混没开口，牛牛也没开口。

　　牢房两个角落，两人一狗维持着沉默。

　　片刻之后，一个混混顶不住困意，准备睡去。

　　“汪！”

　　陡然一声犬吠，惊醒了困意盎然的混混。

　　他们带着戒备看着黑犬。

　　但黑犬没有动作，只是安静看着他们。

　　随着时间流逝，混混逐渐放松，仿佛先前的犬吠只是假象。

　　片刻之后，混混欲睡，牛牛再吠。

　　反复几次之后，两个混混也算弄清楚了这狗的尿性，就他娘的不让人睡觉！

　　他们也没了困意，四眼对视双眼，硬撑。

　　每当他们有了困意，就有犬吠。

　　如果不理，直接闭上双眼，这狗就做出一副要扑上来撕咬的架势。

　　出于李维的警告，他们也不敢乱来，只能任由恶犬吠叫。

　　今夜城西无事，但李维还是认真巡视完各个区域。

　　等他结束时，时间已经接近寅时，也就是凌晨四点左右。

　　“不知道那两混子怎么样了。”李维迈着略有些疲惫的步伐，走向县衙大牢。

　　靠近牢房后，首先就听到了犬吠。

　　中气十足，穿透力不弱，这狗东西明显正在兴头上。

　　应该是玩上瘾了。

　　犬吠并不持续，直到李维推开牢门，黑犬也没有再吠叫。

　　首先看到的，是两个混混疲惫的双眼。

　　他们明显困了，脸上显示出疲乏。

　　用后世的话说，眼里已经没光了。

　　“这才第一天，别急，可还有好几天呢。”李维看着他们，笑道：“说了三天后放你们走，决不食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