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寿元：15/108】

　　【炼气五层：24/100】

　　陆处实徐徐吐出一口浊气，于静坐中睁开双眸。

　　体内法力奔流如溪，较之以往浑厚凝实了不少，他眼中掠过些许满意之色。

　　宗门批下的三月休养之期已过大半。

　　这两个月不惜损耗，将所存丹药尽数炼化，修为已稳稳停在炼气五层之境。

　　更令他意外的是，功法滋养之效远超预期，竟生生为他延寿三载。

　　其间，除却月前与罗逾白在御翠园那场点到为止的斗符。

　　他便再未踏出洞府半步，一心只在净室闭关苦修。

　　那罗逾白倒也算守信，二人未尽全力，点到为止，最终以平局收场。

　　如今丹药告罄，是时候重执符笔，画些灵符以补用度了。

　　尤其是答应李师姐的引雷符，本月须得如数上交。

　　况且年关将近，也该去祭奠几位故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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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处实熟门熟路地行至李师姐的灵峰之下，周身气息依旧维持在炼气四层，只将那枚玉牌轻轻一晃。

　　阵法光华流转，便将他接引至竹露轩中。身形刚一落定，便觉一股雨后清冽之气扑面而来。

　　放眼望去，整片竹林中的雷竹表面，天生雷纹尽数亮起，细密的电光如游蛇般在竹节间窜动。

　　中央那株最为粗壮的古雷竹前，一道清瘦挺拔的身影虚立三寸空中，手掐法印。

　　正是李月瑛。

　　她周身三尺之内，空气隐隐扭曲，滋生无数紫白电蛇，却并不散逸，反而如活物般向着丹田处汇聚、坍缩、凝结。

　　每一次吐纳，都有低沉的雷音自体表透出，与竹林中隐隐的雷鸣遥相呼应。

　　“这便是雷灵根……”

　　陆处实眼底掠过一丝羡色。

　　此等异灵根不仅修行迅疾、法术威能远超同阶，更能借天地雷象助益修炼，可谓得天独厚。

　　约莫过了几炷香工夫，雷竹上的纹路渐渐黯淡。

　　李月瑛缓缓收势，檀口微张，吐出一道带着细碎电弧的白气。

　　双目睁开时，瞳底有紫色电芒一闪而逝。

　　她这才转向陆处实：“陆师弟此来，可是引雷符已成？”

　　陆处实垂眸一礼：“幸不辱命，侥幸制成十张。”

　　李月瑛眼底掠过一抹讶然。

　　她本已做好准备，陆处实这月能交出两三张便算不错，甚至一张也无也不意外。

　　未料他竟在如此短时日内，便已达成自己设下的最低之数。

　　陆处实自储物袋中取出一沓隐现雷纹的符箓，双手奉上。

　　李月瑛纤指轻招，符箓落入掌中。

　　她逐张检视，心中惊讶更甚。

　　仅粗看几眼，这十张符箓竟比她往日，花高价请符道名家所制的，还要精巧数分。

　　再看向陆处实的目光，不觉添了几分审视。

　　随即雷属法力一催，一张符箓上雷纹骤亮，下一刻整张符箓化作飞灰，唯有一道凝实的符文悬于半空。

　　符文跃现的刹那，原本已渐沉寂的竹林竟再度嗡鸣起来，残余竹中雷霆竟被隐隐引动。

　　李月瑛眉梢微动。

　　雷竹内积蓄的雷霆先前已被她汲取大半，此符竟还能勾动余威，绝非寻常引雷符可及。

　　她袍袖轻拂，那道悬空符文便被无形之力轻易镇压，随即散作点点灵光，湮灭无踪。

　　陆处实见状，瞳孔微缩。

　　李师姐不愧是内门天骄，举手投足间尽显深不可测的修为。

　　“陆师弟于符道一途，天赋当真惊人。”

　　虽损耗了一张符箓，李月瑛却浑不在意，目光落在陆处实身上时，已隐隐带上一分平视之意。

　　“这十张符箓效力远超预期，每张作价一百下品灵石，师弟意下如何？”

　　一百下品灵石，已比坊市行情高出不少。

　　寻常炼气上品符箓不过八十灵石左右，除非是可反复激发的特殊符箓，才另当别论。

　　陆处实囊中正紧，自不推辞：“师姐厚爱，师弟岂敢推辞。”

　　李月瑛见他爽快，心中更添欣赏，随即唤来侍女，低声嘱咐几句。

　　侍女领命退下，李月瑛则引着陆处实步入厅堂。

　　二人落座闲谈片刻，先前那侍女便提着一只锦袋归来，置于陆处实身侧案上。

　　“师弟可清点一二。”李月瑛道。

　　陆处实浅笑：“师姐说笑了，陆某岂会信不过师姐，左右不过千枚灵石，对于师姐而言何足道哉。”

　　李月瑛微微颔首，话头又转回符箓上：

　　“在我筑基之前，师弟若还能绘制此符，无论多少，我皆按今日价格一并收下。”

　　陆处实郑重应下，心中却另有几分计较。

　　一来不愿过多暴露自家成符率奇高之事；

　　二来绘制引雷符耗时耗神，难免耽搁修行。

　　见他答应，李月瑛随口问道：“师弟修行可有何处不明？我可略作解答。”

　　陆处实心中确有一惑，顺势问出：

　　“以师姐修为地位，筑基当是水到渠成，不知为何迟迟未破此境？”

　　李月瑛略一沉吟：“师弟尚未入内门，有此疑问也是自然。”

　　“宗门之内，筑基资源皆有定数。故而每位筑基修士，也并非高枕无忧。”

　　“宗门规定，筑基之后，五十年内未入中期，或一百五十年内未入后期，便视为金丹无望，宗门将削减资源供给。”

　　“因此每隔数年，便有一批无望金丹的筑基修士退下，或往海外秘境镇守，或赴外界据点驻留，以换取资源延续修行。”

　　陆处实心中微动。

　　原来筑基之后，亦有这般压力。不过这倒也符合仙宗一贯作风。

　　“我之所以不急于筑基，正因于此。”

　　李月瑛续道，“若只为筑基，三年前我便可行之。

　　内门弟子虽是炼气之身，却可凭月例兑换筑基灵材。

　　只是近年宗门未有空缺，我若贸然筑基，反失内门弟子身份，不如打磨炼气根基。

　　毕竟少了宗门资源扶持，也不过徒耗岁月罢了。”

　　她看向陆处实，语气平静：

　　“陆师弟……宗门之中，修为固然紧要，位子亦不可轻忽。

　　无位则缺资源，缺资源则难精进，如此恶性循环，道途自阻。”

　　“当然，若修为足够，位子自然到手。只是筑基……终究不过是修行起点罢了。”

　　陆处实默默听着，心中泛起一丝苦笑。

　　对此等天骄而言，筑基与否竟可从容权衡；甚至筑基之境，在他们眼中也不过是起点。

　　若换作自己，但有筑基之机，即便无宗门扶持，怕也会奋力一搏吧。

　　他按下心绪，朝李月瑛郑重一礼：“多谢师姐解惑，处实受益良多。”

　　李月瑛微微点头：

　　“师弟还须早日将修为提至炼气后期。以你之天赋，若能炼制筑基符箓，届时我若筑基，或可帮扶一二。”

　　陆处实再度道谢。

　　只是筑基符箓岂是易事？

　　未再多言，陆处实告辞离去。

　　乘灵鸟破空而行时，山风拂面。

　　他望向云海远山，心中那抹初入炼气五层的欣喜渐渐沉淀下去。

　　道途长远，唯有砥砺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