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男生 武侠仙侠 从肝熟练度开始仙道修行

第25章 故人何处

  灵鸟敛翅,落于红苍峰山脚。

  陆处实仰首望向山腰处层叠的殿宇飞檐,一时竟有些恍惚。

  半载之前,他还是个只能徒步上下山的杂役弟子,仰望着虹霞流转变幻,仙踪往来如织;

  而今,他已身着外门月白道袍,身家竟也攒下了上千灵石。

  他轻轻摇头,抛却杂念,袖中飞出一柄青蒲扇,化作一缕清霞托身而起,径往山腰掠去。

  踏入外事堂,那道熟悉的白色身影依然背对着门,伏于案前。

  陆处实出声轻唤:“贾师兄,别来无恙?”

  贾艾乾闻声转头,只见一袭月白道袍立于堂中,面容却有些模糊。

  他正待细想,对方已拱手一礼:“在下陆处实,半年前曾蒙师兄指点,入了符事堂。”

  记忆如潮涌来,贾艾乾顿时恍然。这弟子他确实印象颇深。

  他连忙起身离案,迎上前来。

  二人略作寒暄,相继落座。

  贾艾乾为陆处实斟上一盏灵茶,方才开口:

  “陆师弟今日怎有闲暇来此?莫非是想调换个差事?”

  陆处实摇了摇头:“非也非也,不过来此拜会故人。”

  “我与贾师兄相交未久,却自觉相知已深,故此特来叨扰一二。”

  “若非当日师兄指教,让我进了符事堂中,只怕陆某未必能得今日安生。”

  贾艾乾闻言一怔。

  他经办外事多年,收灵石、行方便早已习以为常,却从未听人这般郑重道谢。

  面上神色微动,一时竟不知如何接话。

  二人又闲聊片刻,直至茶盏见底,陆处实方才起身告辞。

  贾艾乾送那道月白身影出了厅堂,回身时才瞥见案角多了一只锦纹小袋。

  解开系绳,十余枚灵石莹莹生辉,底下还压着一卷书册。

  他展卷细观,其中几幅香艳露骨的图画映入眼帘。

  贾艾乾怔然片刻,终是摇头苦笑,将那书册郑重收起。

  ……

  哀牢山坐落于大元南境。

  山脚红河如带,绕山蜿蜒东流。

  时近凛冬,河水褪去大半,浅滩上裸露着青黑色的卵石。

  陆处实并未御器直渡红河,而是收起法器,落于岸边。

  步行几里,到了处水流较缓的浅湾

  此处碎石铺就一片浅滩,岸边打入三五根粗木桩,系着一条乌篷船。

  一个清秀的渔家少女正在水边浣洗衣物。

  见有人来,她连忙起身,将手中半湿的粗布衣裳狠狠拧了拧,搭在旁边一块青石上。

  抬手拢了拢被江风吹乱的鬓发,搓搓冻红的双手,绽开一抹浅笑。

  “这位客官,可是要渡河?”

  说话间,她已经快步走到系着乌篷船的木桩旁,伸手握住了缆绳。

  “小翠,不认得陆某了吗?”陆处实望见故人,面上也带了笑意。

  少女闻声一怔,回首细望,记忆中的片段又和此刻重叠,低呼出声:

  “是陆公子呀!”

  眼前人容貌半分未变,仍是那般出尘。

  三年前初遇,也是在这码头。

  那时阿爹正蹲在船边修葺船板,就见一个锦袍公子立在滩地尽头,拖着三个鼓囊麻袋。

  麻袋拖在碎石滩上发出闷响,袋角被碎石磨破了一点,暗红的污渍顺着破口渗出来。

  阿爹手里的动作猛地停了,缓缓直起身,目光落在那些麻袋上,眼神沉了沉。

  陆公子拖着麻袋走到岸边,从怀中掏出一荷包,随手一抖,大把银子便散落在滩地的碎石上。

  “老丈,”公子的声音有些沙哑,“这些银子,够不够渡我过河?”

  阿爹沉默数息,便同意下来,弯腰将那些银子一一拾起,塞到她手心,嘱咐她带弟弟去村头李姐家暂住一晚。

  等他们走远,才载着陆处实与那三只麻袋,摇橹驶向哀牢山。

  天亮之前,阿爹的身影又出现在码头的乌篷船上,而陆公子则消失无踪。

  只是此后每年,他都会再出现在这个码头。一如今年。

  小翠不过一恍神,便自回忆中挣脱开来。

  侧身朝乌篷船轻摆衣袖:

  “天寒地冻的,陆公子快请上船。”

  陆处实踏入船篷坐定,小翠才解开了系在木桩上的缆绳,卷好塞进船舷的凹槽里。

  她紧握竹篙,将篙尖插入河水中。乌篷船便借着这股力道缓缓离岸,漂向河心。

  待船行至河心水流平稳处,小翠才收起竹篙,将它斜靠在船尾。

  她转身钻进船篷,反手放下挡风寒的布帘,河面上的呜咽风声顿时小了不少。

  没有多话,走到篷角的陶炉旁,摸出一小捆晒干的松枝,配合着打火石,燃起团小火苗。

  不过片刻,暖意便从火炉旁扩散开来,一点点驱散着船篷里的寒气。

  小翠添完炭,又摸出一个粗瓷陶壶,放在火炉边的铁架上,这才轻声道:

  “公子,天寒,喝点热茶暖暖身子吧。”

  陆处实见她忙罢,方才开口问道:“小翠……你阿爹和弟弟呢?”

  小翠正将陶壶往铁架上挪了挪,闻言动作一顿,随即又恢复如常。

  “阿爹得了咳疾,入冬前没熬过去,走了。”

  她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隔壁越国的淮阳王在招兵买马,弟弟说,跟着王爷打仗,或许能博个前程,上个月便背着行囊参军去了。”

  她说得平淡,没有哽咽,甚至连眉头都未皱一下。

  陆处实眉峰微蹙,终究是忍不住,问道:“你……不伤心吗?”

  小翠这才抬起头,眼底没有悲伤,像山涧里常年不化的冰,清冷却平静。

  “伤心的。”她轻声说,“阿娘走的时候,我哭了三天三夜,觉得天塌下来了。

  阿爹抱着我,说以后我们爷仨好好过。可后来才知道,日子从来都是熬出来的。”

  她顿了顿,拢起耳边的碎发,发梢的冰碴落在手背上,却浑然不觉。

  “这几年,阿爹的咳疾时好时坏,药钱像流水一样花出去。

  我摆渡,阿爹编竹筐,弟弟上山采药,日子还是熬下去了。

  他走的时候,我心里空落落的,却没像阿娘走时那样哭天抢地。

  或许是年岁长了,见得多了,才知道人世疾苦的模样。”

  “弟弟参军,我没拦着。”

  她的声音里多了一丝极淡的期许,“我们这样的人,生来便在泥里,想要出人头地,除了拼命,还能有什么法子?

  他去搏一搏,总比一辈子困在这红河边上,像阿爹一样,熬到油尽灯枯要好。

  这大抵便是命数……认了,便也不觉得苦了。”

  陆处实静听良久,未发一语。

  小翠见他沉默,反而笑了笑:“公子不必为我多虑。

  这几年,公子每次渡河给的银钱,早已足够我安稳度日,甚至还能给弟弟凑些盘缠。

  我一个人守着这船,守着这码头,日子也能过下去。”

  陆处实沉默,只是仰头将碗里的粗茶一饮而尽。

目录
设置
手机
书架
书页
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