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李家客卿
陆处实心念急转,却也知道此处多言无益,只得按下心中惊疑,拱手含笑道:
“原来如此,倒是冯某孟浪了,还请李道友海涵。
既是上宗定规,自然非道友可违。
既如此,冯某便不强人所难,那黄龙丹……眼下店中还能取出多少,尽数与我便是。”
他略微一顿,又补上一句:
“至于那件木灵盾,却关系甚重,冯某志在必得,还望李道友成全。”
李景岚见他并未再追根究底,心中松了口气,轻声说道:
“冯兄多虑了,你我相熟至此,自不会在这等小事上推三阻四。
木灵盾既已议定,自然是预留给冯兄的。”
她想了想,又补充道:
“至于黄龙丹,店中现存的,约莫还有十二瓶,都是前些日子囤下、尚未出手的存货。
再往前的便是经年之物,药性已略有折损,不大好拿出来充数了。”
说到这里,她抬手理了理鬓边青丝,起身道:
“冯兄稍坐,我这便去库房取丹与法器来。”
待她身影消失在偏门后,厅中只剩陆处实一人。他目光落在空处,面具下的神色缓缓沉凝。
“金丹赵家,上宗世家,锁链一般盘踞在这大元境内……
难怪近万年间,能独自崛起的筑基世家寥寥无几。”
思绪翻涌间,脚步声已自廊外渐近。
片刻后,偏门帘帐轻掀,李景岚手捧一只暗红灵木匣,腕间悬着一枚淡青玉环,重新步入静室中。
“有劳冯兄久候。”
她将灵木匣轻放在桌案之上,玉环一抛一接,笑意盈盈。
“丹药和法器都已取来,冯兄不妨先验看一番。”
“此环便是冯兄相中的那件木灵盾。”
她纤指凌空一点,玉环应声轻颤,悬停于二人之间,隐隐有青木之气流转。
“以三百年木灵龟甲为主材,又佐以铁骨藤、青玄石等物炼制而成。
炼气修士御使时,可化出一面木灵光盾,便是极品法器,亦能硬接数记。
若修行木属功法,更是如虎添翼。”
说罢,她又将灵木匣推向陆处实:
“这里面便是冯兄所要的十二瓶黄龙丹。”
陆处实伸手托起玉环,暗自以法力沁入其内,果然感到一股温润厚重的木灵之气,光幕法阵亦是完整无缺,不由微微颔首。
再打开灵木匣,见其中一瓶瓶玉瓶整齐排放,封口灵符完好。
以验药秘术验过,丹香浓郁,并无半点浸气散药之迹,心下便踏实了大半。
“这木灵盾甚合我意,黄龙丹成色亦属上乘。”
他合上匣盖,抬眼道,“只是……数目终究还是少了些。”
陆处实话音一落。
李景岚轻轻一顿,原本眉梢的笑意略微收敛,面上掠过一丝迟疑。
她将双手拢于身前,似在思量,方徐徐开口:
“冯兄所言,也是实情。以冯兄如今的修为与用度,这点黄龙丹……的确难称充裕。”
她略一沉吟,终是抬眼看向陆处实,语气放缓,却多了几分郑重:
“阁中对外放出的存货,本就有限。
规矩所限,凡是入了外铺的丹药,数量、去向皆需登记在册。
景岚也不好私自多做周旋。”
话锋轻转,她微微前倾,声音压低几分:
“不过……冯兄若真觉紧要,愿意与我李家稍进一步……此事倒也并非全无回旋之地。”
“以冯兄的本事,若愿在我李家挂个名头,当个记名客卿,那便不再只算寻常外客。
今后便可依例从内府丹房支取丹药。”
她说得简洁干脆,没有绕太多圈子,又补了一句,以示分寸:
“当然,此事全在冯兄自愿。景岚不过是提个折中之法。
如此一来,冯兄所需丹药,也好有个更长久稳妥的出处。
至于具体的客卿规条,若冯兄有意,景岚当一一道来,绝不会让冯兄吃亏。”
她话尽于此,并不强求,笑意又柔和几分,只静静看着陆处实,给了他一个权衡思量的余地。
陆处实微一含笑,先将话锋接了下来:
“李道友这一片好意,冯某自是心领了。”
他略作权衡:
“只是一来,冯某素来闲云野鹤惯了,性子懒散,不喜被俗务牵绊。
二来平日行止无定,时在宗门,时在坊市,难以拘于一地。
若真要在贵府挂个名头,却又怕坏了规矩,反叫李家为难。”
话里既未断然回绝,也不算应下,只是将自己的疏淡之性摆得明明白白。
李景岚听罢,轻笑摇头,道:
“冯兄倒是多虑了。李家的客卿长老,也不尽都是朝夕留在府中的。”
她尽量将声音压得柔和些:
“若冯兄不喜人事牵缠,大可不必担任什么值守、执事之类,只需在籍上留名。
逢有族中大事、或需出面之时,李家才会送信相邀。至于应不应召,全在冯兄自愿,绝不会强逼。”
说到此处,她略一顿,又坦然补充道:
“不过,如此一来,冯兄在我李家的名分,便只能算个清客。
礼数上自有优待,但就不便享受内府常例供奉。
若是要取用我李家库藏的丹药、法器、阵材之类,便需依规以灵石或等价之物互易。”
她目光清正,并未掩饰其中利弊,语气依旧平稳:
“景岚行事,只愿彼此清楚明白,免得日后生出误会。”
陆处实微微颔首,似对这番直言颇为认同。沉吟少顷,忽又一转话题,道:
“其实丹药一事,冯某倒也不必急在一时。只是……”
他像是想起了什么,嘴角带着几分淡笑。
“我有一子侄,姓陈,资质虽只是中品灵根,却性情沉稳,为人勤勉,修行极为刻苦。
平日倒是随我打理些杂务,我看他心性可塑,只是我自己行踪不定,终究顾不上太多指点。”
他略一思索,才缓缓道出自己的打算:
“不知李家可否收他入府,暂且在贵府从旁打个下手……
或在这金运阁中谋些差事,如打扫丹房、服侍执事、听些道训也好。
若他自己争气,日后能否走得更远,便看他自身造化了。”
李景岚听罢,眉梢微挑,却并未立刻给出允诺。
只以为陆处实将一个勤勉后辈,往李家门前一送,是想无形中将人情的线牵的更紧几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