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掌使行事
陆处实背后沁出些冷汗来,实是不知谢海这厮在掌使面前都胡言乱语了些什么。
只得硬着头皮道:“俱是子虚乌有之事。
即便晚辈真有些许进境,也全赖掌使点拨栽培,岂敢居功自傲?”
谢道微淡淡一笑,就此打住,话锋忽然一转:
“且说正事。此次授符,你欲求哪几门?”
“哪几门?”陆处实一怔,心中稍一犹豫,想起掌使往日不循常例之举,自觉窥见话中深意。
不由垂首拱手,语气平静:
“弟子斗胆,恳求掌使,赐下下品回春符、中品金刚符、分身符与敛息符四道符法。”
“哦?”谢掌使眉梢轻挑,指尖灵光微顿,抬眼扫来,似有讶色,
“回春疗伤,金刚护体,分身遁形,敛息藏迹……倒是涉猎颇广。
这四门俱是成符颇难之属,堂中寻常符师多不愿碰。你倒是有心了。
只是……堂中规矩,外门弟子初任干事,至多择选两道符法。这一开口便是四门,你小子……倒是贪心。”
陆处实听他语气平淡无波,一时捉摸不透掌使喜怒,只好恭声解释:
“弟子深感符道一途,贵在博而精,想多习几门,早日晋为箓生,也好为掌使、为符堂多尽一份心力。”
谢道微目光落向手中那枚传承玉简,指腹轻抚过温润简身,眼底掠过一丝玩味。
沉吟数息,忽地轻笑一声:“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本座行事,向来不喜墨守陈规。既入我堂中,传你又何妨。”
言罢屈指一弹,四道淡金符影凌空浮现。
其上符文流转,隐泛微芒,伴着玄奥口诀,直直烙印进陆处实识海深处。
陆处实背上冷汗渐收,依礼叩谢,随即取出平日制符积攒的疑难,一一向掌使请教。
所问皆是实际绘符中的关窍。
灵材配比如何依五行调和,符文落笔轻重怎样呼应天地灵气,甚至呼吸节奏与灵力流转如何相契……无不问得细致入微。
谢掌使起初应得随意,听着听着,眼中兴致渐浓,不时出言点拨一二,竟是难得的耐心。
待陆处实问罢最后一句,他摆了摆手,语气复归淡然:
“去吧,好生参悟,莫负了我这番心意。”
陆处实躬身退下。
净室的门轻轻合上,将最后一线天光也隔绝在外,室内的气氛骤然沉了下来。
谢道微面容完全隐在背光处,看不清眉眼神情,只余一个线条清癯而模糊的轮廓。
良久,那声音才响起来。
并非对着谁言说,更像是淡淡思绪,从唇齿间熹微地漏出:
“倒是生个玲珑心……”
话音在此处顿了顿。
“乙木巽贞……乙木巽贞……”他将这四个字反复咀嚼,似乎在心里掂量着其中分量。
“究竟……是曜法还是无始的手笔……
难不成,真是‘乙木重华体’?为何总觉着透着些古怪……”
……
陆处实出了偏殿,一阵苍劲山风迎面卷来,吹得衣袍猎猎。
身后冷汗未褪,此刻紧贴在背上,给这山风一激,又泛起细密的寒意。
他驻足石阶,抬眼望去。
远处群山如黛,层云翻涌,天地气象浩荡。不由感慨:
“当真是大道争锋,不进则退。
若不争这一线机缘,晋位箓生还不知要蹉跎多少年月。
修行便是,一步迟,步步迟啊。”
话音落下,身影已经消散在山岚之间。
……
癸酉洞府中,陆处实望着阵法中徐徐流转的锦盒。
伸手摄过,打开一瞧,不由露出苦笑,只见其中赫然放着一支符笔。
长约一尺,笔身流动青蓝色泽,如同晴空云海翻涌。
笔杆尾部浮雕着九只形态各异的仙鹤。
每只仙鹤都口衔一道灵纹,彼此勾连,构成了一个小型的聚灵阵,无时无刻不在吐纳天地灵气。
“也不知谢海何时将此物,送入我府中的。”陆处实摇头低语,这正是谢海的那支流云符笔。
谢海此意再明显不过:无论此次斗符结果如何,这符笔都是陆处实的了。
倒让陆处实心中又有些无奈,得了这般看重,若斗符落败,不免叫人难堪。
他长叹一气,将流云符笔郑重地收入储物袋中。
还是依着之前的打算,利用这三月时间,将手中丹药尽数利用了。
满打满算应当足够支撑他修至炼气五层。
在这修仙界中,终究是实力为尊。
他先是取出了赤魂符幡,将一道道繁复法印打入其中。
方才入了净室中,正欲一鼓作气,将丹药服下,苦苦修行。
不待其盘膝坐下,腰间玉牌却忽地轻动。
本以为来者是谢海或是卫乐平,然而陆处实启阵一看,洞府外伫立的竟是陈望晴陈师姐。
陆处实眉头微蹙,第一反应却是探手按过腰间储物袋,确认法器符箓皆在其中。
方才挥袖撤去禁制,迎出洞府。
洞府外云阶覆着青润灵藓,将冷硬山壁衬得柔和几分。
陈师姐静立在阶前,杏色罗衫被山风微微拂动,起伏的峰色隐在衣褶之间。
眼含春水,目光落在陆处实面上时,眼底掠过一丝讶异。
陆处实当即上前两步,拱手而立:“陈师姐驾临,师弟有失远迎,不知师姐今日前来,有何吩咐?”
陈望晴容色温婉,语气间少了些许平日的媚意,只轻声道:
“陆师弟,近来修炼可还顺遂?不知师弟可有闲暇,随我回洞府小坐片刻,闲叙几句?”
陆处实闻言先是一怔,随即心头警铃大作。
他与陈师姐素无深交,这突兀的邀约绝非寻常。
压下心头疑虑,面上仍持恭敬,却语气坚定,拱手推拒:
“多谢师姐美意,只是男女弟子私室长谈,恐惹人闲话,师弟怕是要辜负师姐的好意了……还请师姐见谅。”
陈望晴脸上的笑意淡了些,贝齿轻咬樱唇,见他油盐不进,无奈叹了口气,只得直言:
“师弟不必多虑。非是我要见你,是我那道侣江仲平,执意要邀你一见。”
“江仲平?”陆处实这下是彻底怔住,眉峰紧锁,满脸茫然。
“师姐恕罪,师弟素来孤陋寡闻,从未听过这位江师兄的名号,更谈不上相识,他为何要见我?”
陈望晴摇了摇头,眼底也带着几分困惑:
“实不相瞒,我也不知他的用意。
他平日要务缠身,向来少在我洞府中停留。
此番也不知怎么了,这几日竟在我洞府中守着,偏要等你回来。
只说是有要事与你相商,非要我代为引荐不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