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处实献宝
“谢掌使这般人物,真如云中仙客,来去无痕。”
张存厚感叹一声,平素沉稳的炭脸也泄出一丝慨然,左手不自觉地虚握微颤,眼中难掩对筑基之境的向往。
陆处实见状宽言道:“师兄三十载修行根基扎实,道心稳固,只待机缘一至,自当水到渠成,筑基可期。”
张存厚听了这宽慰之言,却摇头苦笑:“罢了,先去偏殿授符罢。”
二人随着人流前行,不多时便至传符台侧的偏殿前。
张存厚职司高陆处实一级,按符事堂规仪,职高者先行授符。
至偏殿前,二人便各自分开,排入不同的队列之中。
目送箓生队伍渐次步入殿内,陆处实眼帘微垂,心神仍沉浸于方才谢掌使所传的符理玄妙之中。
等了约莫两炷香时间,右肩忽地被人轻轻一拍。
身后一声响动传来。
“陆兄,我就知你必在此处。”伴随着一阵清朗笑声。
陆处实睁眼,便见谢海已径直插入了干事的队列之中。
后方人群虽面有愠色,却无人敢出声置喙,毕竟是谢掌使的亲侄。
陆处实心下微讶。天符五友中,除他之外,旁人皆出身显赫,平日少有踏足这传符台。
纵有符道疑难,自有家传或私交可解。
不过转念一想,谢海毕竟是谢掌使的血亲,在此出入倒也无可厚非。
却见谢海一愣神,神色古怪地打量着他:“陆兄可是去哪里快活了,怎地这般大伤元气的样子。”
陆处实无奈苦笑,只得将那套应付张师兄的说辞又讲了一遍。
谢海听罢一惊:“竟有这般凶险!陆兄能全身而退,实属命大。”
随即拊掌道,“不愧是陆兄!符道修行,果是贵在专精保命护身之法。
若换作寻常炼气四层的符师,只怕早已道消身殒。”
陆处实听得耳根发热。
自打谢海得知,他苦心钻研的皆是风行、神行这类保命符箓后。
不知怎地,便认定他是符事堂年轻一辈中唯一悟透符道本质之人,每每吹捧,令人难堪。
当下只得抬手止住他话头:“谢兄今日寻我,可是有事?”
谢海十指交握,略显扭捏:“前几日在宴上与人论道,争辩年轻一代谁才是符道第一。
他们推举了一人,我报了陆兄的名号。那几个不服,便约好私下比试一场,定个高低。”
陆处实愕然,心下颇感无奈:“谢兄之意……是要陆某去斗符?”
谢海干咳两声:“正是。”
“文斗还是武斗?”
“符道在用,自然是武斗。”
此是符师验证符道运用之法。双方贴身佩戴五枚灵玉牌,各持五道破玉符相互攻伐。
比斗之中,以先破尽对方周身灵玉者为胜。若双方皆有余玉,则以破碎多者取胜。
其间仅可施用一种自身所绘的辅助符箓,严禁动用法力或祭出法器,违者立判败局。
此般比试相对稳妥,破玉符只毁伤灵玉,不会伤到符师分毫。因此在符师间广为流传。
谢海一脸苦色:“未料陆兄突逢此变,实是……唉!”
他一咬牙,压低声音道:
“不瞒陆兄,此番所邀皆是干事,修为不过炼气中期,且只较量下品符箓的运使之巧。
陆兄所擅之风行、神行二符,任意一种皆可叠加施用,在此等规则下已占尽先机。”
他顿了一顿,郑重道:“若陆兄愿出手相助,我愿以‘流云笔’相赠。”
陆处实心中一震。
流云笔乃是少见的极品符笔法器,这般手笔,看来谢海此次倒是势在必得。
只是这份心意,反教他一时难以推拒了。
迎着谢海灼灼目光,心下无奈一叹。
斗符虽然没有什么危险,但符师都好颜面,此番若败,日后在这堂中,怕是要厚着脸皮了。
沉吟片刻,他终是开口:“陆某可勉力一试,但胜负之数,实难预料。”
谢海却抚掌而笑:“只要陆兄出手,此战必成!”
随即又道,“斗符之期定在下月首日,就在这天符峰御翠园中。”
略一推算,尚有二十五日可作准备,时间倒也充裕。
二人又叙了几句,谢海便欣然离去。看来他专程来此,便是为了此事。
陆处实在队列中安然静候。
心中却思虑着此次该求取何种符箓。
除却已定的回春符,那中品的金刚符、分身符与敛息符,他亦想一并求取。
待此数符功成,道途精进,便可正式申请晋位箓生,那才是真正的晋升之阶。
只是堂中规矩森严,似他这般干事,一次授符,至多择取两种。
他左手不着痕迹地抚过腰间储物袋。
不知此物……能否入得掌使法眼。
不多时,张存厚自偏殿走出。临行前朝陆处实使了个眼色。
陆处实面露不解,只觉这位张师兄的行事,愈发难以捉摸了。
……
转眼便轮到了陆处实进入偏殿。
殿内光线柔和,浮动袅袅檀香,两侧墙壁悬着几幅绘有云纹符箓的古画。
偏殿一侧设有净室,门楣悬着一块素木小匾,只需在一旁案台核验身份令牌,即可踏入其中。
净室约十丈见方,地面青白玉铺就,角落处燃着一尊青铜香炉,别无他物。
谢掌使依旧一袭墨色衣袍,背负双手,正背对着陆处实,身影翩然若仙。
陆处实心头微凛,躬身见礼。
未及直身,便听谢掌使清冷嗓音响起:“陆处实?”
陆处实一怔,不知何意,仍恭敬应道:“弟子在。”
“你很不错。”谢掌使语意不明,教人摸不着头脑。
“张存厚称你元气大伤,欲为你告假半年。如今看来,他所言倒是没有夸大其词。”
陆处实恍然,心头泛起一丝复杂。
入仙宗许久,还未有人这般关切,不料张师兄在掌使面前,竟仍记挂着他的伤势。
不待谢掌使再言,陆处实再度躬身,双手奉上一枚玉简。
“此是弟子游历所得,乃是一份符道传承。
正是为取此物,方才身受重创。今愿献于掌使,权当为堂中略尽绵薄之力。”
玉简中刻录了《吕序符道》大半内容,唯独隐去了符幡秘术等旁门之法。
“哦?”谢道微略感讶异,转身虚摄,玉简便落入掌中。
神识一扫,其中内容已尽览无遗。
“倒有几分意思,”谢掌使轻笑,“竟是一份完整的筑基境符道传承。你倒也舍得。”
陆处实腰身更低,语气恳切,一片赤诚:
“掌使言重,何谈舍得?能为堂中效力,晚辈纵受些伤势亦心甘情愿。
一切以堂中兴衰为重,个人得失何足挂齿?”
谢掌使眼帘微垂,未接此话,只淡淡道:
“原见你伤势不轻,只打算批你三日休养。
既然你有此番赤诚,倒不好寒了人心。
半年确然太久……且准你告假三月。”
“但这三月空缺,日后须当补回。”他又补了一句。
陆处实知进献已见成效,顺势剖心明志,陈以赤诚:
“为掌使、为符事堂,弟子定当竭尽全力,不负所托。”
谢掌使目光掠过他弯低的脊背,似笑非笑:
“好个伶俐小子,难怪张存厚愿为你说话,就连我那侄儿谢海,也常私下对你赞不绝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