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掌门香火
陆处实眉梢微动,没想到白晓桐竟已到了锦绣峰下。
既然张师兄已决意不去,那此番究竟带谁同去洪波仙城,他本无定见。
只是护法司的弟子也能随行外派么?其中规矩他确不太清。但此人既主动寻来,想必有所准备,倒不妨一见。
观其行径乖觉,想来不至教自己失望。
思量既定,当即对张存厚道:“师兄,既然如此,不妨请这位白师兄一同上来坐坐。认识一番,也是好的。”
张存厚点头应允。二人起身离了洞府,张存厚在前引路。
陆处实掐诀开启洞府禁制,二人化作一青一黄两道遁光,自锦绣峰山腰穿云而下。
遁光迅疾,掠过罡风,眨眼间便落到了山脚一处青石平台之上。
石坪边缘立着一位青衫修士。
但见那人约莫二十七八模样,身姿挺拔,穿一袭水色云纹的锦青道袍,腰束玉带,头戴同色纶巾。
负手而立,正眺望山间云岚。听得破空声,便转过身来。
只见其面如冠玉,顾盼间神采飞扬,唇角一点笑意,更衬得风神俊秀,气度洒然,确是一副朗朗君子模样。
周身灵压内敛而凝实厚重,无半分虚浮涣散,此等底蕴,定是炼气后期修士。
陆处实目光扫过,心中也不由暗赞一声:好个风仪。
难怪能于护法司那等人情繁杂之地周旋。
张存厚落下遁光,率先一步上前,对那青衫修士抱拳笑道:“白师弟,久候了。”
白晓桐面上已浮起和煦笑意,拱手还礼:“张师兄,倒是劳烦师兄亲自跑这一趟。”
张存厚侧身,引向陆处实,相互介绍一番。
白晓桐目光落在陆处实身上,脸上笑容愈发明朗,同样拱手还礼:“陆师弟,久仰大名。今日冒昧叨扰,还望师弟勿怪。”
陆处实道:“师兄客气了。此处非讲话之所,陋居不远,若师兄不弃,还请移步一叙。”
白晓桐当即应道:“固所愿也,不敢请耳。”
三人便不再多言,复又驾起遁光,飞回半山腰那处洞府前。待陆处实重新打开禁制,张存厚却未挪步,对陆处实道:
“陆师弟,愚兄尚有些杂务需处置,便先走一步了。你们且聊着。”
陆处实心知师兄这是有意给他们留个私下说话的余地,便也不做挽留,只拱手道:“师兄慢走。”
张存厚点点头,对白晓桐略一拱手,便化作一道黄色遁光,径自去了。
陆处实引着白晓桐步入洞府。
白晓桐目光在石室内一扫而过,将这空荡简陋的陈设尽收眼底,脸上却无半分异色,反而轻叹一声,由衷赞道:
“心无挂碍,不假外物。陆师弟这洞府,方是真正的修道清净之地。难怪师弟进境如此之速,愚兄佩服。”
陆处实闻言,只淡淡笑了笑,未置一词。
他走到矮几旁,仍如先前一般,自储物袋中取出另一只粗瓷茶盏,掐诀唤来山涧灵水,以灵气催沸。
须臾,一盏新茶注满,灵气微漾,被他推到白晓桐面前。
“白师兄,请。”
二人相对而坐,白晓桐端起粗瓷茶盏,指腹在盏沿轻轻一抹,像是要把那点粗粝也抚平了,方才缓缓啜了一口。
清茶入喉,他只微微点头,目光落在陆处实手边那盏茶上,却不催问,也不抢话。
陆处实自顾举盏,慢悠悠抿了一口。洞府内一时只余灵泉沸响的余韵,半晌无人开口。
片刻,白晓桐方将茶盏轻轻放下,笑容依旧和煦:“陆师弟,不知张师兄……可有言及我此番冒昧来访的缘由?”
见了正题,陆处实把茶盏搁回几上,才道:“白师兄的来意,张师兄确已告之。”
略一停顿,语气李带上几分审慎:“白师兄想借我这趟外派的名头,同往洪波仙城。
只是……恕师弟直言,此事怕有不妥。毕竟你我所司不同,分属两衙。”
“外派之事虽说需合门中调度,但这跨司远行,符事堂自然无话,可护法司那头,能放人吗?
这其中规矩关节不少,若无正当名目,怕是难以成行。”
白晓桐听罢,唇角笑意更深了几分,神色从容:“陆师弟所虑极是。若按常例章程,此事自是难成。”
随之话锋一转,“不过,规矩是人定的。在下因职司之顾,还算有些门路。
数年来在门内奔走,蒙掌门师叔不弃,常予召见垂询,倒也攒下几分香火情谊。若要说动此事,倒也不难。”
他神色轻松,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不瞒师弟,来此之前,我已向掌门师叔略略提过此事。师叔虽未当即应允,却也赐下口谕。
若陆师弟力主此事,允我随同办事,宗门自会特降一道临机法旨,权作此次同行的凭证。
护法司那边,到时自有专人与他们分说,不必师弟再费心周折。”
陆处实端起茶盏,只漫不经心地浅啜一口,未作多余声色,心间却不由一凛。
清远仙宗自然是有掌门的,亦是一位筑基期的修士。
外人或以为掌门执掌门派一切,实则宗门脉络盘根错节。
掌门统摄的,主要是内外门庞大的庶务体系,是那些运转修仙百艺的诸多司寮。
至于外门弟子与一众杂役管事,见了掌门法旨,自然是凛然遵从,不敢有半分违逆。
可这事落到内门精英与筑基修士头上,局面就全然不同了。
这些人皆非无根浮萍,必是有根脚的,往往是门中某位金丹师叔祖的直系徒嗣。
掌门在其间,其法旨的约束力却要大打折扣,更多是调和维系,真要强令行事,却是谁也不会当真。
然而,对于陆处实这般无甚跟脚、谨守规矩的外门弟子来说,掌门依旧是高踞云巅、执掌前途命运的大人物。
莫说求见,陆处实平日里,连掌门外院执事的面,也未必能见得着。
白晓桐竟能轻描淡写间,说动掌门行此方便。不管其中究竟有多少香火情谊,其在宗门根基之深,确非寻常外门弟子可比。
陆处实将口中温热的茶汤缓缓咽下,粗瓷杯底与石几接触,发出轻轻一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