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美差要职
陆处实微微摇头,面上旋即露出谦逊之色,拱手道:
“范兄谬赞了,陆某才疏学浅,资历更是浅薄,何来挑得大梁一说?只怕是有负掌使与诸位同门厚望了。”
“陆兄过谦了。”
范允呈摆了摆手,脸上笑容却更深了几分,带上了些许难掩的热切。
他脚步缓了下来,转过身,微微凑近了些,压低声音道:
“这符吏之位不过是其一罢了。
我听掌使言外之意,似乎……陆兄此番,要被委以重任,遣往那洪波仙城历练一遭,主持一方符务。”
语至此处,其人眼中钦羡之光,几乎要在眼底泱成水波,唇齿间不自觉地轻轻咂弄:
“陆兄可知,那洪波仙城,可是山门外数一数二的仙商云集之地!
非是范某妄言嚼舌,单就咱们符事堂里,早年便有数位师兄。
正是在那洪波仙城执役数年,借着手头经管的符材损耗名目,上下打点,暗里截流……
啧啧,硬是攒足了身家,回山后便打通关窍,兑得筑基丹,一举成就筑基尊位。”
他目光热切地看着陆处实,语气里带着暗示:
“此等美差,谁不眼热?陆兄有此机缘,何愁将来道途不阔,筑基……有望啊!”
陆处实倒是没料到,此人竟将这等台面下的勾当,说得如此直白露骨,心下不解,面上却只淡淡道:
“范兄说笑了。仙城符务责任重大,陆某眼下连炼气后期都未至,何敢奢望其他?
还是先顾好眼前,理清符务,勤修不辍,方是正理。”
范允呈见他反应平淡,只当是故作矜持,嘿嘿一笑,竟忽地凑近半步,颇为热络地搂住陆处实一边肩臂,用力晃了晃:
“陆兄这般稳重,将来必成大器。
不过话说回来,待任命下来,陆兄可一定要赏脸,来我洞府小酌两杯,权当贺喜,也为陆兄饯行。万万不可推辞!”
陆处实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亲昵举动弄得有些不自在,肩臂微僵,却不好立时挣开,只得含糊应道:
“范兄盛情,陆某记下了。若得闲暇,定当拜访。”
范允呈这才满意松手,哈哈一笑,脚下步子终于加快。
两人不再多言,沿着青石板铺就的小径向上疾行。
约莫半盏茶的功夫,眼前便出现了一栋掩映在稀疏灵雾中的精巧楼阁,飞檐翘角,自有一股清静气派。
范允呈当先引路,登上石阶,穿过前厅,来到一处垂着竹帘的静室门外。
他此刻面上笑容一收,整了整衣袍,神情瞬间变得恭谨非常。
侧身退开一步,朝帘内方向微躬上身,抬起右手向前虚引,压低声音道:
“陆师兄,掌使便在室内。请——”
说罢,他便垂手立在门侧,眼观鼻鼻观心,屏息静候,再无半点先前路上的随意之态。
陆处实定了定神,轻轻推开竹帘,侧身步入室内,脚步一收。
帘内是一处宽绰净室,地面铺着整块青玉方砖,纤尘不染。
靠里摆着一张玄色符案,另有符炉、符柜数样陈设,室顶悬着三枚辟尘明光珠,映得满室清辉。
只见两人,其一正是谢海,正站在一张堆满各色晶石粉末与灵液的玉案前。
双手虚按,周身法力鼓荡如沸,竭力维持着案上一团悬浮的淡金色粘稠灵浆,额角已渗出细密汗珠,显然吃力不已。
他眼角余光瞥见陆处实进来,顿时如蒙大赦,却不敢停手,只拼命挤眉弄眼,无声地招呼。
另一人立在符案前,闭目凝神。
双手负于身后,眉宇间无半分凌厉之气,唯有山静水闲的从容,身上不见半分灵压,却自然流露一股渊渟岳峙的沉定气度,叫人不敢高声。
此人一袭紫袍,面骨嶙峋,轮廓如刀削斧凿,肤色古铜,与先前所见的黑发黑衣青年或白发白衣老者皆不相同。
陆处实从未见过这副样貌,却心中一凛,多半便是谢道微谢掌使的另一分形。
陆处实丝毫不敢怠慢,在门口内三步站定,对着那紫袍身影,恭恭敬敬地长揖及地,腰背伏下,衣摆贴地,屏息而立,不敢开口惊扰。
符案前的谢道微恍若未觉,依旧闭目静立。
过了约莫半刻钟,那旁侧的谢海终于闷哼一声,双手法诀一变。
案上那团淡金色灵浆“嗡”地一振,彻底稳定下来,化作一碗澄澈金液。
他这才敢撤去法力,如释重负地长出一口气,偷偷抹了把汗,看也不敢看自家叔祖,连忙垂首后退两步,束手立在角落。
就在此时,谢道微缓缓睁开了双眼。
目光沉静,落在符案上早已备好的空白符纸上,那符纸非帛非革,隐有银丝流光。
他负在身后的右手自然前探,五指虚张,空中灵韵如有实质般汇聚而来,于其掌心瞬息凝成一支隐泛紫芒的符笔,被他轻轻捏住。
随即,笔尖探入旁边一方盛满金色灵墨的玉砚中,滚蘸饱满,动作行云流水,浑然天成。
下一刻,他手腕微沉,大笔挥落!
笔走龙蛇,毫无滞涩。一道繁复玄奥、灵光熠熠的金色纹路,随着笔尖游走,顷刻间便跃然符纸之上。
那纹路甫一成形,整张符纸猛地飘飞而起,悬于案上一尺处,骤然光华大放,一股沉重如山的磅礴灵压沛然爆发,如狂涛压顶,向四周扩散。
陆处实虽在门口,仍觉通体如遭重击,浑身气血翻腾,双腿一软,竟险些被这股突如其来的骇人灵压直接震趴在地!
他心中骇然:筑基法符!而且绝非寻常筑基修士所用法符,必是最为顶尖的那一类,否则绝无可能释放出如此惊人的灵压!
谢道微对此恍若不觉,左手依然负于身后,面色古井无波,右手符笔不知何时,又化为灵韵消散无踪。
待符纸灵光炽盛到极致,他右手顺势向前一拿,五指虚虚一握。
惊人灵光如百川归海,敛入符箓之中,狂暴的灵压亦如潮水般退去,温顺地飘落,轻轻躺在他摊开的掌心之中。
光泽内蕴,看起来只是一张再普通不过的纸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