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风卷着血腥气掠过山坳,篝火在空地上投下摇曳的光斑。
林德拖着赫尔吉的脚踝,后者像条被抽去脊梁的死狗,四肢无力地拖拽在碎石地上,每一次颠簸都引发一阵抽搐,喉咙里溢出漏气声。
他避开了空地中央的光亮,踏入边缘那片被巨树浓荫吞噬的黑暗,靴底碾过枯枝败叶的声响,在死寂的山林里格外清晰。
直到远离了那些惊魂未定的目光,林德才停下脚步,手腕猛地发力,将赫尔吉重重掼在地上。
“砰”的一声闷响,后者狠狠撞在一块凸起的岩石上,剧痛让他的身体瞬间弓成虾米,张大嘴贪婪地吸食着带着霜气的冰凉空气。
林德没给任何喘息的机会。
他站在赫尔吉身侧,皮靴缓缓抬起,踩在对方破烂不堪的脚掌之上。
那只脚的脚趾甲多半已经剥落,露出底下渗血的嫩肉,林德的靴底刚一落下,就听到赫尔吉发出一声短促的痛哼。
但这仅仅是开始,他的脚尖微微下沉,随即开始狠狠碾压,靴底的纹路像齿轮般嵌入血肉模糊的脚掌。
“啊——!”短促的痛哼瞬间升级为凄厉的惨叫,赫尔吉的手腕在地面上胡乱抓挠,指甲抠出一道道血痕,骨头摩擦着碎石发出咯吱作响的刺耳声响。
但他脸上非但没有求饶,反而咧开嘴露出一抹狰狞的狞笑,额头上那道暗红的邪教图案随着面部肌肉的扭曲而不断蠕动,仿佛活了过来。
“你以为这样就能让我开口?杂种!”他的声音嘶哑却充满狂傲,“你的头颅迟早会成为我献给主人的祭品,还有埃拉那个贱人,她逃不掉的!”
“我折磨死的愚昧族人不下十个,比你的招数有效多了。”他猛地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涎液落在林德的靴面上,眼神却狠戾如吐信的毒蛇,“你没听过他们的哀嚎吧?那声音真是悦耳极了,像最动听的歌谣!你们这些不信奉主人的杂碎,都得死!”
林德的眼神平静,没有任何多余的废话。
他左脚缓缓抬起,避开了对方受伤的脚掌,转而对准了赫尔吉摊在地上的右手食指。
下一秒,林德的脚猛地落下!
清脆的骨裂声刺破了山林的寂静。
赫尔吉脸上的狞笑瞬间僵住,像是不敢相信自己的感受。短暂的死寂过后,撕心裂肺的惨嚎从他喉咙里爆发出来,震得周围的树叶微微颤抖。
“我的手!你他妈敢废我的手!”
他疯狂地扭动身体,完好的左手死死抓着地面,试图撑起上半身去抓林德的腿,眼中的狂傲彻底被怨毒取代。
但林德的动作比他更快,右脚毫无征兆地再次落下,精准地踩在他的中指上,又是一声清晰的“咔嚓”声,伴随着赫尔吉变调的哀嚎。
“呃啊啊——!”
赫尔吉的惨叫变得尖锐而凄厉,脸色瞬间惨白如纸,额头上的冷汗像断线的珠子般滚落,瞬间浸透了他的头发。
他死死盯着自己扭曲变形的两根手指,指骨断裂的地方已经鼓起一个狰狞的血包,皮肉外翻着,暗红色的血液不断渗出。
原本嚣张的眼神里,第一次闪过了一丝难以掩饰的恐惧,但他仍在嘴硬,声音因为剧痛而不断发抖,却依旧带着疯狂的执拗:“你杀了我也没用!黑伯爵大人会为我报仇的!你们所有人都得被献祭给主人!”
“谁派你来的?”林德终于开口问话,只是话语没有丝毫情绪波动,仿佛刚才踩碎的不是人的骨头,只是路边的石子。
“我自己。”赫尔吉嘶吼着,试图用疯狂掩饰内心的恐惧,胸口因为剧烈喘息而不断起伏,“我想来就来了!”
林德没有再跟他废话。
他缓缓弯腰,从脚边捡起一块棱角锋利的石块,石块表面还沾着潮湿的泥土和苔藓。他蹲下身,将石块捏在手中,冰凉的触感顺着指尖传来。
随后,他伸出左手,精准地捏住了赫尔吉还完好无损的无名指,手指微微用力,就听到赫尔吉发出一声痛呼。林德没有理会,将那块锋利的石块顶在了他的指节处,石块的棱角深深嵌入皮肉。
“最后问一次,谁派你来的?”林德的声音依旧平淡,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压迫感,仿佛只要对方再次拒绝,下一秒就会迎来更恐怖的折磨。
“呸!你做梦!”赫尔吉猛地偏过头,一口带着血沫的唾沫朝着林德的脸喷了过来。
林德眼头微微一偏,轻松避开了那口唾沫。
他的手腕骤然发力,手中的石块狠狠向下压去。
骨裂声和皮肉撕裂的声响混合在一起,赫尔吉的无名指被硬生生压断,断裂的指节处鲜血喷涌而出,溅落在冰冷的地面上,瞬间被泥土吸收。
赫尔吉的惨叫凄厉得不像人声,他的身体剧烈抽搐起来,原本狠戾的眼神彻底被恐惧取代。
他死死盯着自己血肉模糊的右手,断指处传来的剧痛让他几乎晕厥,声音带着明显的哭腔,再也没有了之前的狂傲:“别……别再弄了!我说!我都说!”
林德停下了动作,手中的石块依旧顶在赫尔吉仅剩的两根完好手指上,只要稍微用力,就能让对方再次体验到刚才的痛苦。
赫尔吉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浑身像筛糠般发抖,刚才的嚣张气焰荡然无存,只剩下深入骨髓的恐惧。他咽了一口混着血沫的唾沫,语速快得像疯了一样,生怕自己说得慢了,对方就会再次动手。
“两年前……两年前我向埃拉求婚,她拒绝了我。”他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怨毒,随即又被恐惧掩盖,“黑伯爵不知道怎么听说了这个事情,派人找到了我。他说只要我追随他,信奉他的主人,就能获得强大的力量,还能让埃拉那个贱人后悔。”
“我……我一开始也不信,直到他让我去杀几个其他部族的山民祭祀。”赫尔吉的声音越来越低,却越来越快,“我按照他的安排做了,没有想到……真的有神回应了我!我感受到了力量在身体里流淌,那种感觉太美妙了!”
他的脸上闪过一丝迷醉,随即又被恐惧驱散:“我沉迷于这样的血祭,后来又把斯坦他们几个跟我一样对部落不满的人拉了进来。我们偷偷祭祀,不断获得力量,就等着有一天能掌控部落。”
“大前天,黑伯爵的信使找到了我。”赫尔吉的身体抖得更厉害了,“他说主人的力量已经足够强大,要统一整个厄德海门山脉的部族。而山荆部落……山荆部落要配合一支山外的佣兵团突袭黑伯爵,加上之前山荆给他造成的损失,黑伯爵决定先下手为强,第一个开刀的就是山荆。”
“信使给了我们毒药和武器,还承诺事成之后让我当山荆部落的首领。”他的声音带着一丝悔恨,更多的却是兴奋,“我们趁着昨晚守卫换班的时候,偷偷在他们的酒水里下了毒,然后杀了守卫,打开了部落的后门,让黑伯爵的人冲了进来。但是伯恩和埃拉那个贱人带着几个人逃了,信使说只有抓住他们,献祭他们的灵魂,我才能获得完整的赐福,成为真正的信徒!”
林德半蹲在地上,目光锐利如刀,审视着赫尔吉因为剧痛而扭曲的脸。他能看出对方说的是实话,那种深入骨髓的恐惧不会作假。
但赫尔吉的话里,有一个关键点——山外的佣兵团。
“山外的佣兵团是怎么回事?”林德的手指微微用力,捏着赫尔吉无名指的断口处。剧烈的疼痛让赫尔吉又是一声惨叫,身体猛地抽搐了一下。
“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赫尔吉哭嚎着,眼泪鼻涕混着血沫往下淌,糊了满脸,“我只听信使说,那支山外的佣兵团叫什么黑鸦佣兵团,我们还笑他们的名字太晦气。他们被内应带着在山里逛了好几天,然后……然后就在三天前的晚上,他们中了黑伯爵的伏击。”
“但里面有几个特别厉害的好手,黑伯爵的人也付出了不小的代价,好像还有一两个漏网的……伯爵给了极高的悬赏,让所有人一定要优先抓到他。”赫尔吉说到这里,下意识地抬眼瞥了林德一眼。眼前这个男人身形高大挺拔,面容也不是山里人常见模样。
他的心脏猛地一缩,一个可怕的念头瞬间涌上心头,让他不禁打了个冷颤,眼神里满是惊恐:“你……你该不会就是那个漏网的黑鸦佣兵团的人吧?”
林德没有接话,赫尔吉的话像一把钥匙,打开了记忆深处的一扇门,一些模糊的碎片开始不断涌现。
他缓缓站起身,没有再追问,而是抬起脚,对准了赫尔吉的左腿胫骨踢了下去。
赫尔吉的身体猛地一挺,惨叫被硬生生憋在喉咙里他疯狂地摇头,嘴里不断发出哀求:“别!我都说了!我真的什么都说了!”
林德没有理会他的哀求,心中已经基本明了。黑鸦佣兵团的任务目标,就是所谓的黑伯爵。而山荆部落,竟然是计划中的接应方。
这一点,他毫无印象。破碎的记忆像是一团乱麻,越是想要梳理,就越是混乱。
林德的目光下意识地投向山坳空地那摇曳的火光方向。借着微弱的光线,他能看到那些幸存的山民正围在火堆旁,默默清理着身上的伤口,还有几个人正在收敛同伴的尸体。火光映照着他们疲惫而绝望的脸庞,压抑的哭泣声断断续续地传来,被山风吹得七零八落。
就在林德因为消息而短暂分神的刹那,异变突生。
原本已经彻底被恐惧淹没的赫尔吉眼中,突然爆发出一阵疯狂的光芒。一股微弱却异常邪异的力量从他重伤的身体里爆发出来,周围的空气似乎都变得粘稠了几分。
“为了主人——!”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猛地扭动身体,仅剩的左手从腰间抽出一把短小的淬毒匕首。
他带着临死的狠劲,拼尽全身力气,朝着林德的大腿刺了过去。
只听“咔嚓”一声脆响,赫尔吉的手腕在林德的掌心被捏得变形。
赫尔吉眼中的疯狂瞬间化为难以置信的绝望,主人赐予他的最后一丝力量,被对方如此轻易地粉碎。他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
林德右手握着的双手大剑早已悄然抬起,锋利的剑刃精准地切开了赫尔吉的脖颈,切口平整光滑。
最后一点不甘的嘶鸣被瞬间切断,温热的鲜血喷溅而出,染红了他脚下的土地。
赫尔吉的头颅滚落在地,眼睛依旧圆睁着,里面还残留着最后的绝望和疯狂。他的身体抽搐了几下,便彻底失去了动静,那股邪异的力量也随之消散无踪。
林德站起身,一股比之前斩杀托尔奎等人时更多的邪恶能量,如同溪流般涌入他意识深处那座熔炉之中。
熔炉内的火苗猛地蹿升了一下,火焰的亮度似乎也增强了一丝,散发的温暖热流顺着四肢百骸蔓延开来。
最为剧烈的头痛,在这股暖流的包裹下,得到了明显的缓解,原本混乱的思绪,也变得清晰了几分。
就在这时,破碎的记忆碎片,在刚才赫尔吉的情报和体内暖流的双重刺激下,似乎又清晰了一点点。一些模糊的画面和声音碎片如同潮水般再次浮现,虽然依旧零碎,却比之前更加具体。
一座燃烧着巨大壁炉的木制大厅,团长那高大沉稳的身影坐在宽大的木椅上。而自己,正站在团长身后。
长桌对面,坐着几个模糊的身影。他们穿着厚实的毛皮大衣,或者是简陋的护甲,脸上带着山里人的粗犷。
各种低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断断续续,却能勉强分辨出一些关键词。
“……黑伯爵……”一个沙哑的声音说道,带着一丝忌惮,“他手下有不少信徒,通过血祭获得过……”
“……人数不过百人,但个个凶悍……”另一个声音接了过来,“……就在黑牙山谷深处……一周的路程……”
“……山里的族亲……会接应……带你们……”
林德闭上眼,努力想要捕捉这些稍纵即逝的碎片,想要将它们串联起来。但这些记忆碎片就像水中的月亮,越是用力去抓,就越是模糊。
他只能勉强拼凑出一个大概的轮廓。这次突袭黑伯爵的行动,参与的人很多,似乎计划的很周全。
只不过黑鸦佣兵团遭遇了黑伯爵的伏击,几乎全军覆没,而接应和配合的山荆部落也落得个家破人亡的下场。
这里面有多少是敌人?林德的眉头紧紧皱起。
一阵带着巨大悲痛的压抑哭泣声,从山坳空地的方向断断续续地传来,将林德混乱的思绪拉回了现实。那哭声里充满了绝望和无助,让这片冰冷的山林更添了几分凄凉。
林德深吸了一口冰凉的空气,压下心中翻腾的思绪。
他不再去想那些破碎的记忆,当务之急,是弄清楚更多的情报,所有涉及到这件事情里的人和势力。
林德拎起那柄依旧滴着血的双手大剑,转身迈步走向山坳中央的空地。
篝火依旧在噼啪作响,跳跃的火焰驱散着身边的黑暗,却驱不散笼罩在山民们心头的绝望。
女祭司埃拉站在他们中间,脸上带着泪痕,却依旧维持着祭司的庄重,用低沉沙哑的语调,念诵着山荆部落古老的祷言,祈祷着逝者能够安息。
林德的脚步声打破了这片死寂。
山民们纷纷转过身,看向从阴影中走出的林德,他手中的大剑还在滴着血,刚才赫尔吉那凄厉的惨叫声还在他们的耳边回荡。
即使知道是眼前这个人救了他们,山民们的脸上依旧带着警惕和恐惧。强大的陌生人本身就是一种危险,更何况是这样一个出手狠辣的男人。
火光摇曳,映照着林德的平静。
他的眼神扫过围在火堆旁的山民,扫过那些尸身,最后落在埃拉那张苍白却依旧坚毅的脸上,想起了自己苏醒时的狼狈与茫然,同处绝境的触动悄然掠过他的心头。
林德无声地叹了口气,没有任何人察觉。
他向前走了几步,停在距离人群不远的空地上,将手中的双手大剑随意插在泥土里,抬起双手摊开手掌,示意自己没有任何敌意。
埃拉把心中的情绪压下,冷静的看着高大的陌生人做出的友好姿态,咬咬牙率先打破了死寂。
她深吸一口气,用袖口轻轻抹去脸上的泪痕,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变得平稳。
她知道,自己是现在这些幸存者的主心骨,不能倒下。
她挺直脊背,迈步走到林德面前,麻布长袍上沾满了尘土和血渍,却依旧无法掩盖她身上那股祭司特有的庄严与镇定。
“我是埃拉,山荆部落的祭司。”她的声音沙哑却清晰,双手交叉放在胸前,弯下腰行了一个山荆部落最隆重的礼节,“感谢您在危难之时出手相救,这份恩情,山荆部落的幸存者会永远铭记在心。不知能否有幸知晓您的名字,尊敬的先生?”
林德的目光落在埃拉脸上,注意到了她肩膀上那细微的颤抖,也看到了她眼底深处难以掩饰的悲痛和恐惧。
他的目光又扫过她身后那些惊惶不安的族人,最后重新落回埃拉身上。
“我在山里迷路了,需要向导和医生。”林德的声音依旧嘶哑干涩,语调平淡无波。
他没有直接回答埃拉的问题,而是直接说明了自己出手的缘由:“救你们只是顺手为之,我和山里那些信奉邪恶的家伙有账要算。”
他顿了顿,目光转向空地外围的黑暗,那里是刚才审讯赫尔吉的地方。
“刚才从那个家伙嘴里撬出了一些消息,这些消息,好像跟你我都有关系。”林德的声音依旧平淡,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或许,我们可以好好谈谈?”
埃拉的眼神微微一动。
眼前这个男人不愿意透露自己的名字,这很正常,毕竟双方还很陌生。
但他主动提出交换情报,这比单纯的“善意”更让她安心。没有无缘无故的帮助,等价的交换才是最稳固的关系。
她仔细打量着林德,注意到他的头颅有些变形,眼神深处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迷茫,链甲之下的衣物破烂不堪,除了一丝淡淡的草药味,还有伤口腐肉的气味,让她微微皱了皱眉。
埃拉没有犹豫,点了点头:“当然可以。请您稍候片刻,我安排一下我的族人。”
她转身回到族人中间,低声跟那三名幸存的战士交代了几句。
战士们点了点头,握紧了手中的武器,走进了树林之中,山民的战士即是战士又是猎人。
随后,埃拉走到利夫身边,弯腰给了自己的弟弟轻轻的拥抱。她在利夫耳边轻声说了几句,声音低沉而温柔,带着一丝安抚的力量。
利夫咬着牙,用力擦掉脸上的眼泪,点了点头,站起身来。
他看了一眼地上伯恩的尸体,眼神里闪过一丝悲痛,随即化为坚定,同样转身走进了漆黑的树林里,。
埃拉看着弟弟单薄的背影消失在黑暗中,眼中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心疼,随即又被坚定取代。她深吸一口气,转过身,走向林德,指了指空地边缘一块背靠巨树的大石:“我们去那边谈,可以吗?那里比较安静。”
林德点了点头,没有说话,走上前拔出插在泥土里的双手大剑,率先朝着那块大石走去。
埃拉紧随其后,长袍的下摆扫过地面的碎石,发出轻微的摩擦声。
林德将大剑靠在巨树上,剑身的血渍顺着剑刃缓缓滴落,在地面上积成一小滩。他坐在大石上,等待着埃拉开口。
而埃拉则站在他对面,挺直着脊背,即使身处绝境,依旧维持着最后的尊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