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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间歇(上)

天灾焚邪 猫落平川 2588 2026-01-29 14:59

  刺骨的秋雨,已经连绵不断地下了两天两夜,山道彻底变成了粘稠泥泞的陷阱,每一步靴子都要从脚上生生撕扯下来。

  队伍挣扎着前行,直到领头的纳克终于在一片相对开阔的山崖凹地前停住脚步,嘶哑的声音带着如释重负的疲惫。

  “到了!翻过前面那个垭口,就是回到河谷了。今晚……就这儿了!”

  凹地不大,塞满了浑身湿透的疲惫山民,几处篝火在潮湿的空气里艰难燃烧,散发着热气。

  压抑不住的哭泣声从角落传来。

  几个身影围在那里,低声念诵着含糊不清的祷词——是几个太过虚弱的伤员,没能扛住这连日的奔波和秋雨的浸泡,在抵达这短暂的避风港时,咽下了最后一口气。

  相识的族人或朋友,正送他们最后一程。

  另一堆火边,气氛截然不同。哈瓦德尔魁梧的身躯像个巨大的火炉,正眉飞色舞地对着几个同样壮硕的巨熊部族战士挥舞着手臂,唾沫星子混着雨水横飞。

  “……你们是没瞧见,老大那一脚就轻轻‘啪’一下,那么粗的木头桩子看着结实,咔嚓就断了,跟掰树枝似的。还有那刀使得,天啊……”

  他这两日在训练下脱胎换骨,脸上是毫不掩饰的兴奋和得意。

  哈瓦德尔的族人们被他的热情感染,不时发出几声粗豪的惊叹或善意的哄笑,他们互相大力拍着他的肩膀表示祝贺。

  山崖的阴影下,最边缘一块凸出的岩石勉强挡住了斜吹进来的冷雨。

  林德和弗里德斯托姆就坐在冰冷的岩石地面上,把篝火旁更暖和的位置留给了几个因淋雨而发起低烧的山民。

  林德默默地将分到的一块烤得半生不熟的山薯掰成两半,一半伸手递给身旁的盲眼祭司。

  弗里德斯托姆枯瘦的手指准确地在空中接住,低声说了句谢谢。

  林德拿起另一半慢慢啃着,硬实的口感在齿间摩擦。

  周围的嘈杂——哭泣、祈祷、哈瓦德尔的炫耀、伤员的呻吟、雨打岩石的滴答——仿佛被一层无形的屏障隔绝在外。

  他咽下口中的食物,轻声与老祭司交谈。

  “弗里德斯先生,这几天你讲的那些,新旧帝国的兴替,众神的更迭和分歧……我都记下了。”

  他顿了顿,目光投向岩石外那片被雨幕模糊的山林,似乎在斟酌词句。

  “但我最想知道的……是众神对‘血颅之主’那样的存在,究竟是如何应对的?”

  他的视线转回到弗里德斯那张枯槁、被火光影影绰绰映照的脸上,眉头微微蹙起,显露出清晰的困惑和批判。

  “在我看来……众神对信徒的指引和关注,似乎……太无力了。就像你讲的,旧帝国因为邪神的蛊惑而崩溃,众神与邪神大战,崩碎了旧世界的法则……这几百年来,凡人只能靠手中的钢铁和血肉之躯,去对抗那些被污染扭曲的怪物或者如同黑伯爵这样的堕落者……”

  他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一种沉重:“这个代价,未免太大了。”

  弗里德斯细嚼慢咽地将嘴里的山薯彻底咽下。

  他摸索着拿起脚边的皮质水囊,拔开塞子小口地润了润喉咙,调整了一下坐姿,让自己靠着冰冷的岩壁更舒服些。

  那张布满深刻皱纹的脸上,渐渐浮现出悲悯和坚定信仰的复杂神色。

  “的确,‘斯托姆’,”祭司的声音带着一种历经沧桑的沙哑,“这就是代价,沉重的代价。旧神……或者应该说,那时的至高意志,对凡尘太过慷慨了,力量如流水般赐下,却不知节制。”

  “人心……在轻易获得的力量面前,很容易迷失,走向极端贪婪和疯狂。对力量、生命、欲望的病态渴求,如同黑夜里的灯塔,最终引来了太多像‘血颅之主’这样盘踞在虚空之外,以痛苦和混乱为食粮的可怕存在。”

  弗里德斯空洞的眼窝仿佛穿透了雨幕,望向深邃的虚空。

  “于是,旧神与邪神之战,与其说是胜利,不如说是……两败俱伤后的‘隔离’。众神收回了祂过于慷慨的馈赠,魔法本源沉寂,神术也成了历史中的回响。这是祂们给予世界的惩罚,也是……希望渺茫的救赎。”

  他枯瘦的手指摩挲着冰冷的地面,声音低沉下去。

  “现在的众神更像是点燃的、指引方向的灯塔。祂们的关注变得隐晦,无形的指引散落在自然的律动和人心的坚守,以及……某些被选中者的命运轨迹之中。”

  “祂们并非完全放手,只是……不再轻易直接插手凡尘的兴衰。对于那些真正虔诚的灵魂,或者被命运潮水推至风口浪尖的人物,祂们的光辉,也从未吝啬照耀。”

  弗里德斯再次“注视”林德的方向,脸上浮起满意的笑容,话语里是深入内心的韵律。

  “而你,‘斯托姆’……你所行的道路,你身上那股如同风暴般凝聚的力量,甚至你灵魂深处那份对秩序与破坏的奇特平衡……都与吾主——风暴与雷霆、力量与抗争的象征——所指引的道路如此贴近。”

  “吾主对信徒并不苛求繁文缛节,祂看重的是不屈的意志与抗争的力量。即使你只是出于探寻真相,或寻求力量之道而暂时选择信仰祂……这扇门,也向你敞开着。不知……你可愿意一试?”

  林德安静地听着,脸上没有明显的波澜,但那双深邃的眼睛里,映着篝火跳跃的光点,像是在思考着这番话的重量。

  他轻轻摆了下手,动作平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拒绝。

  “信仰是心的选择,是灵魂的归处。”他的声音很平静,没有轻视,只有一种清晰的疏离感,“这份选择太过严肃。现在的我前路未明,暂时……还不想踏入任何神祇的殿堂。”

  他话锋一转,问起心中的疑问:“弗里德斯先生,我想请教另一件事。你觉得黑伯爵比戈尔……和那位边境伯爵温道尔之间,有没有关联?”

  听到“黑伯爵”和“温道尔”的名字,弗里德斯枯槁的面容瞬间绷紧,浮现出明显的凝重和谨慎。

  他沉默了几息,似乎在回忆极其不愉快的往事。

  “黑伯爵比戈尔……他最初的身份,据说是效忠于某个小贵族的骑士。后来不知何故,成了流窜在乔多伯爵领地与温道尔伯爵领地之间最凶悍的匪首。”

  弗里德斯的声音带着冷意,“五年前,我和乔多伯爵谋划良久,在灰石峡谷设下埋伏,重创了比戈尔的主力。他带着残部仓皇逃窜,一头扎进了温道尔伯爵的领地深处,消失得无影无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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