祭司的眉头紧锁，仿佛还能感受到当时的挫败和困惑。

　　“我作为乔多伯爵的特使，携带信物和文书前往维内城，希望能促成两地联手，彻底剿灭这伙毒瘤。”他干瘪的嘴唇抿紧，似乎又回到了当时的场景里，“在距离维内城不到三十里的山谷里，我们遭遇了伏击。伏击者正是比戈尔和不知何处来的精锐，他们像是早就等在那里……我的护卫全部战死，比戈尔抓住了我……他没杀我，只是用某种恶毒的手段弄瞎了我的眼睛，然后他们一路向西……把我一路带到了这里。”

　　他枯瘦的身躯似乎因愤怒和那段不堪的记忆而微微颤抖。

　　“这些年……我在那污秽之地苟活，听他们讲过很多东西……却从未听到温道尔的名字。”

　　“你说，你在温道尔伯爵的领地上，距离他的主城如此之近，被伏击了？”林德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映着跳动的火光，他敏锐地抓住了关键，“当时……应该有温道尔伯爵的人来接应你吧？”

　　弗里德斯托姆沉重地点了点头。

　　“按照约定，伯爵大人确实派了他的一位亲信骑士带着一小队人，在枭啼隘口附近等候接应。但……”

　　他回忆着那混乱血腥的一刻：“伏击来得太突然猛烈。我自顾不暇……混乱中，我没有留意到那位骑士和他的小队……最终的去向。”

　　林德脸上的线条绷紧，嘴角抿成一条刚毅的直线，还未对盲眼祭司的话做出回应，熔炉的火焰剧烈摇动起来，在他的脑海里发出无声的警示。

　　这么快就找上了？

　　林德心里明了，血颅之主种下的印记虽被熔炉吞噬转化，却终究没能彻底隔绝一位强大存在的注视，弗里德斯托姆说过祂的爪牙会被指引杀死毁掉祭坛圣堂的人。

　　自己还是有些大意，小瞧了这样存在的可怕。那股顺着无形目光渗透过来的疯狂与杀意，清晰无误地被他体内同样杀戮的意志所捕捉。

　　对方的身份已然明了，部族联军和灰石部落并没有阻拦住他。

　　纯粹的杀意无声无息地从林德心底弥漫开来，他的目光扫过周围历经磨难才抵达此处的山民，心中下定决心。

　　他缓缓站起身，目光穿透密集的雨帘，投向凹地外那片被黑暗和雨水彻底吞没的山林。

　　“看来，”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斩开雨幕的穿透力，清晰地传入刚刚结束与约恩长老低语的纳克耳中，“我们和那位温道尔伯爵之间，有些问题需要找他当面问个清楚。”

　　他话锋一转：“但在这之前，得先活过今天。”

　　林德侧过头看向盲眼祭司：“愿风暴之主护你周全，弗里德斯主教，我还有很多东西向你了解。握紧你身边那把匕首，别松手。”

　　他朝纳克打了约定好的手势，指向凹地之外的方向。

　　话音刚落，林德已然提起斜靠在岩壁上的厚背砍刀和手斧，没有丝毫犹豫迈开大步，径直走进了冰冷刺骨的雨幕之中。

　　他的身影瞬间被雨帘吞噬，只留下一个背影。

　　“老大！”正跟族人吹嘘到兴头上的哈瓦德尔猛地惊觉，几乎是从地上弹了起来。

　　他大手一捞，抄起斜靠在湿漉漉岩石上的战斧，另一只手顺势拔起插在旁边泥地里的长矛，毫不犹豫地撞开密集的雨幕，巨大的身影紧追着林德的背影冲了出去，溅起大片泥浆。

　　“跟上！”纳克看到林德手势的时候，已经明白是什么情况，他迅速穿起护甲，带上头盔，把武器收在手中。

　　他低吼一声挥手示意，身边断指的秃头战士冈瑟和疤脸的投矛手凯尔文立刻抓起武器，那些一起参与袭击祭坛配合默契的战士们也闷头跟上。

　　纳克提着阔剑脚步沉重地没入雨中，

　　凹地里各式各样的声音被一只无形的手掐断了，瞬间陷入一片死寂，只剩下雨点砸在岩石和油布上的噼啪声。

　　利夫没有冲进雨里，他有自己要负责的事情。

　　少年快步移到正盯着雨幕的约恩长老，老人的眉心拧成一个疙瘩的身边，声音压得很低，却足够清晰：“约恩爷爷，我这边已经准备好了。”

　　约恩浑浊的老眼死死盯着林德和纳克消失的方向，握着长杖的枯手关节绷得很紧。

　　就在刚才，刺骨的寒意顺着脊椎爬上来，祖灵的警示如同沉重的鼓点在他脑海中炸响——冰冷的血雨倾泻而下，浇在堆积如山的尸骸之上，那画面清晰得让他胃里一阵翻腾。

　　他猛地吸了口带着湿泥腥气的冷空气，强行压下那股反胃感。

　　“嗯，”约恩的声音嘶哑，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紧迫，“所有人能动弹的都抄起家伙。拿不动刀枪的去给硬弩上弦，把能点的火把都点起来。”

　　他浑浊的眼珠急扫过这处狭窄的凹地，抬手一指后方一块更高、背靠陡峭岩壁的乱石坡，“去那儿利夫，带人都带上去，记得把口子堵死。”

　　来不及对祖灵模糊迟到的警示抱怨什么，约恩扭头看向身后那群被恐惧和疲惫笼罩的面孔——老人、伤者、抱着孩子的妇人……

　　他布满皱纹的嘴唇无声地蠕动了一下，只有自己才能听见：“希望这不是最后一段路程。”

　　利夫根本没等长老说完最后一句。他早已看中了那片乱石坡，地形利于防守。

　　此刻少年脸上没有任何迟疑，只有一种与年龄不符的冷硬。他转身，目光锐利地扫过人群，声音猛地拔高，像划破雨幕的哨音。

　　“所有人，听约恩爷爷的！还能拿家伙的，护着老弱妇孺，退到后面石坡上去！能动的伤员，帮忙搬东西，给弩上弦！快！快！快！”

　　他一边喊，一边迅速开始组织人手，推搡着几个还在发愣的年轻山民行动起来，自己也弯腰扛起一捆沉重的备用矛杆，冲向选定的防守点。

　　只是目光扫过那几个躺在角落里、连呼吸都微弱的重伤员时，少年眼中飞快地掠过一丝难以言喻的痛苦，随即被他狠狠摁下，只剩下急促的脚步在冰冷的雨中回荡。

　　弗里德斯握紧匕首，嘴里念叨着祷文，但脸上露出微笑，他感受到了林德离开时即将要迸发出的雷霆杀意。

　　“风暴‘斯托姆’，祝你万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