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粗豪的声音打断了林德的沉思。
哈瓦德尔拎着那把巨大的战斧凑了过来，这几日两人也算是熟络起来。他本想像往常一样，大大咧咧地拍拍林德的肩膀，但当他靠近三步之内时，无形的压力让他本能地停住了脚步。
他脸上的笑容也变得有些僵硬，有些不太明白一夜之间老大这突然出现的变化。
林德抬起头，目光落在了哈瓦德尔的战斧上。
“你的斧头，配重差了一点。”林德开口了，声音平淡，“斧刃需要调整一线，你每次全力挥砍时，为了增加威力，手腕都会有加速向下的动作。这在平时没什么，但在面对真正的高手时，太容易露出空门。”
哈瓦德尔愣住了，他下意识地低头看向自己的战斧，又抬头看了看林德，脸上的表情像是见了鬼。
因为林德说的，一字不差！
这个问题只有他自己知道，是他常年使用这把定制战斧后，身体为了适应而养成的习惯。他从未对任何人提起过，可林德……他只是看了一眼？
“换一把武器，或者调整它，把它变成你的优势。”林德说完，便不再看他，仿佛只是随口说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哈瓦德尔站在原地，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他皱着浓黑的眉毛，努力想表达清楚，但又说出来，转身看向后面的盲眼祭司。
“弗里德斯，你说老大是不是不太一样了......？”话一出口，他才猛地想起什么，蒲扇般的大手懊恼地拍了一下自己的后脑勺，“啊，忘了你看不见，但是你走路又不用我们拉着，我老是忘。”
旁边，经过休整步履稳健的盲眼祭司弗里德斯托姆闻言，枯槁的脸上露出一丝平和的笑意，仿佛早已习惯这种疏忽。
“无妨，哈瓦德尔。我也时常忘记自己失去了双眼。”他空洞的眼窝准确地转向林德所在的方向，声音低沉而带着洞察，“不过，‘斯托姆’先生的变化，确如你所感。之前的他，如同刚刚撕裂天空的狂暴风暴，威势骇人却锋芒毕露。而现在……”
弗里德斯微微停顿，似乎在寻找最贴切的形容。
“更像那风暴平息后，蕴藏在厚重云层之后引而不发的闪电。收敛了形迹，但那股内在的力量……”他轻轻摇头，语气中带着笃定，“更让人心悸了。”
林德的目光投向蜿蜒前行的队伍。
前方不远处，纳克正和几个战士低声争论着什么，他比划着手势，指着一条更陡峭但似乎更近的岔路，脸色疲惫却强硬。
稍后一些，约恩长老正蹲在一个停下来休息的伤员旁边，枯瘦的手指仔细检查着对方小腿上渗血的绷带，从腰间的皮囊里掏出新的草药粉末。
更远处，利夫的身影在队伍中穿梭，他正带着几个年轻战士帮助有困难的族人，完全看不出只是个十四岁的少年。
“哈瓦德尔，”林德收回目光，重新落回哈瓦德尔脸上，“你不是想跟我学点东西么？”
他看到哈瓦德尔的眼睛瞬间瞪得像铜铃，巨大的身躯都似乎激动得绷紧了：“时间到了，今天扎营之后，我们就开始。”
“是！老大！”哈瓦德尔几乎是吼出来的，瞬间打破了山林的寂静，引得前后队伍许多人不满地瞪了过来，连前方争论的纳克都皱着眉回头看了一眼。
纳克终于说服了大家，选择了那条更陡峭的近路。他抹了把汗，回头望向队伍中部，看到林德和哈瓦德尔、弗里德斯托姆走在一起，气氛比昨日融洽了许多。
他将这一切看在眼里，那张总是冷硬的脸上，也露出了一丝笑容。他走到林德身边，递过去一块烤得半焦的肉干。
“感觉怎么样？”纳克问道，多日来的并肩作战，让他与林德熟悉起来
“非常不错。”林德接过肉干，却没有吃，只是放在手里把玩，“我们现在离安全点还有多久，我隐隐约约有些感觉有危险临近。”
林德目光转向队伍中那些因为伤势和折磨虚弱的众多山民，语气带有不忍：“万一黑伯爵没被留下，那这里不知道会死多少人。”
“距离最近的河谷，还有至少两天的路程。”纳克沉声道，“幸好之前黑伯爵为了突破隘口，带走了几乎所有的力量。我已经安排人先赶回去，会有留守部族的人接应我们。”
“我们定下来些预备方案，你安排好。”林德走回自己的位置。
约恩长老给伤员重新包扎好，费力地直起腰，正好看到纳克对他打着招呼，旁边是拿着兽皮地图的林德。
他心里对这个奇异年轻人十分有好感，不仅是林德救出了他和那么多山民，更多的是他冷静动脑子，而山里现在年轻人太少了。
老祭司拄着长杖快步走了过去。
侧翼的林子里传来几声清脆的鸟哨声，是利夫发出的安全信号。少年矫健的身影从一棵古松后闪出，锐利的目光扫过整支队伍，确保一切正常。
当他的视线无意中掠过队伍中部的林德时，敏锐地捕捉到了林德与纳克商量时脸上认真的表情。
利夫微微一怔。少年心头掠过异样的感觉，说不清是什么，只是觉得这位强大的“斯托姆”大哥在队伍里更加融洽。这变化让他感到安心，一位有温度的勇士，总好过冰冷杀戮的复仇者。
他不再多想，敏捷地攀上另一块岩石，继续履行着他的职责。
待与纳克、约恩祭司商量妥当，两人陆续离开去忙，只剩下林德还在思考。
他将那块已经冰冷的肉干塞进嘴里，用力地咀嚼着，仿佛在品尝这世间最好的美食。
他看了一眼远处深沉的黑暗，那里仿佛有一双充满恶意的眼睛正在窥探。
“黑伯爵……”
林德冥冥之中有了预兆，眼中闪过一抹冰冷的杀机：“如果那边留不下你，那么你的命就归我了。”
他知道，蜕变已经完成，接下来就是了结前身的这些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