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风像刀子一样刮过河谷,几处篝火“噗噗”几声,瞬间熄灭。
巡逻的战士们缩着脖子,纷纷钻回帐篷避寒。只有议事帐篷孤零零地立在河谷的高地上,周围安静无比。
林德在阴影中想到刚才奥拉夫提到的伦纳特,不祥的预兆在心中升起。
什么“控制解除”?埃拉他们所有人都被骗了。
弗里德斯说过,“知识之主”信徒引发的叛乱,被控者绝不可能那么容易清醒脱身,唯一的解脱是杀死控制者或者砍掉脑袋。
阴谋已经清晰。用伯爵的信物驱使人手干掉自己和埃拉,放出托尔本和乌尔里克这两条毒蛇,借他们在灰石的根基,杀死或者控制大祭司、埃里克他们这些支柱,夺回权力,从而实现完全的翻盘。
山里的这些部族,现在是最脆弱的时候,很难对抗以最强状态而来的灰石部族。
穆尼尔……这个藏在阴影里的“知识之主”信徒,毒计一层套一层。当这些线索全部串在一起,主使者只有一个人---温道尔伯爵。
林德脚下一蹬,身影幽灵般掠过几个起身解手的山民,溶进浓稠的黑暗里。
议事帐篷内,阴冷冻入骨髓,声音无法传到风中。
“噗嗤!”战斧狠狠劈开了巨熊族长粗壮的脖子,那颗头颅上的愤怒瞬间凝固,然后变得空洞。
滚热的血喷了乌尔里克半身,他只是随意地甩了甩斧子,粘稠的血和碎肉溅在周围人的皮靴上。
他脸上找不到一丝对山中亲戚的温情,只有赤裸裸的凶光扫过噤若寒蝉的其他族长:“还有谁骨头痒?要不要老子今把他的血刷到帐篷上?”
托尔本沉默地立在乌尔里克旁边。
他最后看了一眼主座上脸色惨白的西格里德大祭司,还有挡在老人身前紧握短剑的埃拉,脸上最后那点犹豫像雪一样化掉了。
他转向旁边,埃里克捂着裂开的肚子,把内脏狠狠堵住,豆大的汗珠从灰白的胡茬滚落,牙关紧咬一声不吭。
“埃里克,”托尔本的声音平静得瘆人,“我不想杀你。没了伯恩,再没了你,那么山里这群没脑子的蠢羊不用我们动手,自己就会跳崖。”
他顿了顿,抛出一个闪亮的饵。
“伯爵大人给了两个爵位。我的,”他朝乌尔里克歪了歪头,“归乌尔里克。剩下那个给你,我们合伙把这些蠢货带上正路。我也是为了大家好。”
托尔本的目光扫过地上几具尸体——都是刚才蹦跶得最欢的傻瓜刺头。
他慢条斯理地抽出了腰间的战刀,刀尖稳得像块石头,直指向正与毒药抗衡的西格里德:“每人给大祭司来一刀,见了血才算真兄弟。”
“记住,”一直冷眼旁观的‘伦纳特’忽然开口,声音温和得像教书先生,“别急着弄死他。”
他走上前,无视了埃拉充满恨意的目光,饶有兴致地端详着濒死的西格里德,眼神里是学者般的探究和毫不掩饰的恶意。
“我要亲手剥离他的信仰,看看所谓的‘祖灵’,究竟是如何与凡人连接的。我要当着祂的面,把祂最虔诚的祭司头颅变成我的收藏品。”
他转向那些族长,脸上挂着冰冷的微笑,“谁要是打扰了我的仪式,那就由谁来代替这老头,成为我的新藏品。”
他嘴角咧开一个冰冷的弧度,“……那就一辈子跟着我‘享福’吧。”
这轻飘飘的话比战吼更让人胆寒,剩下的族长们脸白得像死人互相看着,眼里全是恐惧和后悔。刚才‘伦纳特’施展那几下匪夷所思的手段,已经完全让他们放弃抵抗的心思,手指哆嗦着摸向腰间的匕首。
“做梦!”埃拉的眼泪像断了线,冲花了脸。她恨死自己之前的迟疑软弱,没有按最早跟林德的约定,坚持杀死这个畜生。
短剑在她手里攥得死紧,指向那些步步紧逼的叛徒,她明白就算今晚平息了叛乱,这些人的心也烂透了。
“等等,”‘伦纳特’突然上前一步,目光糊在埃拉身上,脸上那种探究的兴奋毫不掩饰,“她是我的。谁都不许动。”
他舔了舔嘴唇,“埃拉,我对你……获得关于摧毁祭坛的启示,很感兴趣。这超出了我的想象,我需要你没有任何遗漏的感受我。”
那邪恶的眼神让埃拉浑身汗毛倒竖,她手腕一翻,短剑的尖锋毫不犹豫地朝自己心口狠狠扎下去,死也不能落在这东西手里。
旁边的大祭司西格里德早已心如死灰,浑浊的老眼绝望地看着女孩的决绝。
特制的毒药让他在死亡的边缘,无法开口,只有祖灵的愤怒在脑海中震动,但似乎被什么东西阻拦,无法把力量投到他的身上。
“叮!”一颗飞石砸在剑柄上,埃拉手掌一震,短剑偏了方向,只在胳膊上划开一道血口子。
她惊愕抬头,来不及为自己的伤痛惊呼,三名手持矛盾守着入口的灰石战士,像被抽了骨头一样软软瘫倒。
剑的主人像一道撕裂帐篷的鬼影,从守卫倒下的缺口里卷进来。
剑光未散,人影已踏碎脚下的兽皮毯,身影一折以一个诡异的角度直扑主座旁的伦纳特。
这一剑快如惊鸿,目标直指伦纳特的咽喉。伦纳特脸色剧变,狼狈地向后仰倒,剑锋几乎是擦着他的鼻尖掠过,他身上去摸腰间的长剑。
乌尔里克暴起,他做为灰石的勇士,并不惧怕战斗,手中的战斧高举劈砍向人影的背部。
长剑横在后背搭向战斧的斧刃,人影并未硬抗着势大力沉的重击,脚尖轻点地面身子转向乌尔里克。随即长剑在旋转加持下转动起来,强大的力量把战斧弹开。
斧柄在乌尔里克的惊讶中,脱手而出飞向帐篷边角,而他的肚子上也挨了重重一脚,让他口吐鲜血踉跄着向后退去,脸上露出惊讶和痛苦的表情。
趁此空隙,那人影毫不停留,回身两步撞到埃里克身边,一手抄起重伤的族长,在那些惊骇的族长中间一个矮身飞跃,稳稳落回埃拉和大祭司身前。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快得让人窒息。
林德小心翼翼地把埃里克放下,他侧过身拍在恢复过来的埃拉肩头,那手掌带着鲜血的味道让人安定。
“先给埃里克族长止血,别让纳克伤心了。”
从门口倒下的守卫,到林德救起埃里克,这电光火石间的一切,让托尔本和‘伦纳特’等人眼珠子都要瞪出来。
他们死死盯着场中那个的男人。尽管从未见过面,一个名字同时在他们脑子里炸响:风暴斯托姆!
在短短半个月里,把整个群山搅得天翻地覆的男人就在眼前。
那些阴沉脸色想要向前的首领停下脚步,他们脸上满是狐疑和惊惧,但没有人敢拔出腰间的武器,从刚才的叛变开始,他们的勇气已经从身体抽离。
何况杀死施虐山中数年的黑伯爵的惊人战绩,这些人根本没有一丝想与林德厮杀的念头。
林德把埃拉几人护在身后,他与‘伦纳特’视线对视起来,仔细扫视着这个诡异的山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