浓稠的黑暗中,一支涂满污泥的弩箭,在粗糙的指节下稳稳抬起。
冰冷的箭簇,在昏暗跳跃的火把光芒边缘,锁定了裹得严严实实倚靠着木桩打盹的山民战士。夜风吹动着战士微微摆动。
弩箭的主人屏住呼吸,身体凝固在阴影里,看着摆动的人影心底一丝疑虑刚冒头,来不及细想,突兀的虫鸣声猛地划破寂静——那是约定的信号!
手指没有丝毫犹豫,猛地扣下弩机!
“噗!”
一声沉闷衣服被撕裂的轻响。倚靠着木桩的身影剧烈一震,随即软软地滑倒在地,再无声息。
随着虫鸣声陡然变调,变得急促而怪异,十余道漆黑的身影如同从地底渗出的浓墨,缓缓淌入火把摇曳的光圈边缘。
他们动作迅捷而安静,仿佛一群夜行的狼。
其中十人无声地半蹲下来,端起臂弩,冰冷的箭镞齐刷刷指向不远处的棚屋。棚屋的门缝和缝隙里透出温暖的光,里面隐隐传来模糊的说笑声——那是目标所在。
剩下的七八人,则手持弯刀、短斧和钉头锤,分散在弩手侧后方,眼神凶戾,肌肉紧绷,他们是负责近身搏杀的尖刀。
刚才射死守卫的那个黑影,视线不由自主地扫过地上自己杀死的目光。火把的光在尸体没有面容的兽皮脸上跳动了一瞬,冰冷的寒意猛地窜上他的脊柱,浑身打了一个激楞。
不好!
他张嘴,喉咙里爆音即将冲出——
“嗖!”
比夜风更冷的锐响,从棚屋屋顶那片深不见底的黑暗里激射而出!
黑影的警示卡在了喉咙深处。
他身体一震,脖颈处猛地绽开一朵凄艳的红花,箭头带着碎骨渣和血肉,从他喉结另一侧贯穿而出。
黑衣人喉咙里发出“咯咯”的怪响,像被割断了脖子的鸡,踉跄着扑倒在地,抽搐几下便没了声息。
下一刻,死寂被彻底撕裂!
更多的箭矢,从两侧的棚屋窗后,棚屋之间的缝隙,从远处树干的阴影里……四面八方,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铺天盖地般朝着那群暴露在火光下的黑衣人攒射而去。
“噗嗤!”“呃啊!”“我的腿!”
惨叫声和利器入肉的闷响瞬间炸开,几个弩手连反应都来不及就被射成了刺猬,直挺挺倒下。其他人也乱作一团,慌忙举起武器格挡,有人中箭受伤,发出凄厉的哀嚎。
“砰——!”
棚屋那扇厚重的木门,从内部被一股狂暴的力量狠狠踹飞,沉重的门板旋转着,带着呼啸的风声,像一块巨大的碾盘,狠狠砸向那群手持近战武器的黑衣人!
“砰!”“咔嚓!”
木门结结实实拍中一人,骨头碎裂的声音清晰可闻,被砸中的家伙哼都没哼一声,直接瘫软下去。
门板去势不减,又撞上旁边一人,被他用盾牌和身体抵住。
纳克紧随着门板冲出,一手擎着蒙着兽皮的圆盾护住要害,另一只手紧握的战斧抡出,朝着离他最近的敌人当头劈下!
“当啷!”金铁交鸣的巨响刺耳,仓促举起的弯刀架住纳克这含怒一击。
纳克脸上的胜利笑容随即凝固。
抵住门板的敌人,以及旁边另一个刚刚躲开箭雨的黑衣人,对身上插着的两三支箭矢浑若未觉。
他们眼中爆发出野兽般的凶光,喉咙里发出低吼,竟无视伤痛一左一右,悍不畏死地猛扑向纳克,长剑的寒光与钉头锤的阴影同时笼罩了他。
利夫的身影出现在棚屋门口稍后的阴影里,他手中的短弓弓弦急震,快得如同在弹奏一首杀戮的狂想曲,弓弦每一次拨动,都伴随着一道致命的流光。
纳克左右两侧那两个扑上来的亡命徒,身体猛地一顿,胸口、头盔、胳膊……利夫射出的箭,将那两人射成了摇摇晃晃的箭垛!
利夫脸上那点轻松的笑意消失,中了数箭的敌人继续向纳克夹击,眼中带着凶狠和不屑。
更多的黑影已经从最初的箭雨突袭中反应过来,他们发出狂野的嚎叫,挥舞着武器,不顾一切地向着棚屋,箭矢射在他们身上,似乎只能激起更浓的凶性。
“杀——!”
黑暗中,伴随着震耳欲聋的喊杀声,射击的山民战士们终于不再隐藏,这些凶残的敌人对纳克和利夫的压力太大,光靠弓箭无法压制。
他们纷纷从藏身处跃出,拔出腰间的斧头和猎刀,怒吼着扑向混乱的黑衣人。
短暂的伏击优势瞬间被拉平。
营地中心如同一个沸腾的铁砧。怒吼、濒死的惨叫、钢铁撞击的刺耳锐响、骨头被砸碎的闷响……所有声音狂暴地搅拌在一起,将山林的死寂彻底撕碎。
血腥的肉搏战骤然爆发!
山民战士们发出野性的战吼,挥舞着猎刀和短斧扑了上去。但甫一接触,沉重的压力便如山崩般袭来。对面的黑衣人不仅力气大得惊人,搏杀技巧更是凶狠老练,更令人绝望的是他们身上那厚重的铁甲!
“当啷!”一个山民战士的猎刀狠狠劈在黑衣人的胸甲上,只溅起一串刺目的火星,留下一道浅浅的白痕。那黑衣人藏在黑色兜帽盔下的眼睛凶光一闪,手中狭长的长剑如同毒蛇吐信,“噗嗤”一声,精准地刺穿了山民战士匆忙举起的木盾!
木屑纷飞!冰冷的剑尖穿透了木盾,又轻易撕裂了皮甲!
战士能清晰地感受到剑尖刺入皮肉的冰冷触感,以及随之而来的、钻心的锐痛!死亡的气息扑面而来。
“啊——!”绝望的战士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嘶吼,双眼赤红,竟然不退反进,试图用胸膛死死顶住那刺入的剑,为身后的族人创造机会!
就在剑锋即将更深地贯入他身体的刹那——
“咚!”
仿佛敲击在朽木上的沉闷重响,那正欲刺穿战士心脏的黑衣人,头上的黑色锅盔猛地向下一塌。他眼中的凶光瞬间凝固涣散,整个头颅以一个诡异的角度向左歪折过去,颈骨断裂的脆响清晰可闻。
刺出的长剑力道一松,软软垂落。
战士大口喘着粗气,几乎瘫软。旁边一个满脸是血的族人猛地将他向后拖拽,嘶声大喊着他的名字:“罗伊!醒醒!快退!”
战士低头,看到自己皮甲破口处涌出的鲜血迅速染红了内衬,他转头看去发现那柄飞斧的主人是林德。
“风暴斯托姆!谢谢。”他喃喃自语的感谢着救命恩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