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旧酒馆里只剩下风声灌入的呼啸。
林德从厨房阴影里走出来,脚步落地无声。手里提着战刀和长剑,剑尖垂向地面,血珠顺着刃口滑落,在脏污的地板上砸开小小的暗红圆点。
他眼神扫过周围那些握着武器小心翼翼围上来的打手,神色平静得像是在清点仓库里的货架。
“西格伦,”他开口,声音不高,却像一块石头砸进冰面,盖过了酒馆里粗重的呼吸,“你恐怕出不起这个价。”
西格伦脸上那点散漫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他硕大的身躯猛地弹起,沉重的橡木椅被带倒,砸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倚在椅边的双手大剑被他单手拔起,沉重的剑身带起一阵短促的风声。那剑的长度几乎赶上旁边一个矮个子打手的身高,厚实的剑脊在昏暗灯光下泛着沉重的乌光,刃口则是冰冷的寒芒。
“老子真没想到你还活着,林德。”西格伦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不可思议,他眼角余光瞥向后退半步的达克,“城堡里传来的消息,你们全部人的骨头都应该烂在山里喂狼了。”
“死绝不死绝,不是谁说了算的,所以我回来看看。”林德的目光没有离开西格伦,也没有看那些慢慢移动试图封堵他退路的恶棍,脸上浮起一丝极淡的弧度,“现在看起来,那位伯爵对你也不怎么看重,没有告诉你真正的结果。”
“真把自己当个人物了?”西格伦紧盯着林德,双手稳稳握住大剑的剑柄和中段,“城里能把你脑袋拧下来当夜壶的人,两只手都数不完!你冲谁来?”
“但那些人里面不包括你。”林德随意地甩动了一下手里的双刃,刀剑破空发出短暂而尖锐的嗡鸣,“听说你在找杀你弟弟的凶手?”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西格伦充血的眼睛,“我来了。昨天只是开胃菜,你才是头菜。”
“是你?你们这帮子乌鸦怎么就是死不绝!”西格伦的声音猛地拔高,又瞬间压成喉咙深处的咆哮,听到林德亲口承认杀死他弟弟,仅存的一点盘算被狂怒彻底吞噬。
“给老子剁碎了他!!”他炸雷般的嘶吼在酒馆里回荡。
吼声未落,西格伦脚下的厚木板“咔嚓”一声爆裂,那柄沉重的双手大剑被他全力发力,如同长枪,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以最简单直接的路线直刺林德胸膛。
几乎是同时,周围的恶徒在达克尖利的催促下,挥舞着刀斧棍棒,从各个方向猛扑上来,狭窄的空间瞬间被挥舞的凶器填满,杀气如同实质般挤压着空气。
达克没有往前冲。他眼中闪烁着狂喜的光芒,猛地矮身扑向旁边一张桌子。桌面靠墙处架着一张手弩,箭已备好,弦虚搭在弩机上。
老大还不知道,现在黑鸦林德的脑袋值两百金克朗,伯爵大人最新的命令,无论死活。
这笔难以想象的巨款,足以让他离开这条肮脏的街道,组建自己的佣兵团。他一把抓向金属弩身。
酒馆中央。
林德手中的刀剑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轨迹。在那些扑上来的恶徒眼中,只有两道致命的光影在极小的范围内疯狂闪烁、切割、格挡、突刺,快得超出常理。
他头部微微一偏,一支射来的弩箭擦着他的耳廓飞过,“哆”地一声钉在他身后的木柱上,箭尾嗡嗡直颤。
他右手的长剑挑在一柄飞掷而来的短斧侧面,“嘭”的一声闷响,那斧头被巨大的力量带偏,旋转着狠狠砸在旁边一张桌子上,木头碎片飞溅。
就在这一瞬间,周围所有的杀意、所有攻向他的武器轨迹,都清晰地映照在他的感知里。
杀戮统御,这片空间战斗的节奏,从这一刻起已被他完全掌握!
面对西格伦正面轰来的大剑直刺,林德身体微微下沉,左脚向后滑移半步,左手的战刀动了。
刀尖并非硬撼,从下往上轻轻挑中了大剑剑尖下方寸许的位置!
一声极其轻微的金铁刮擦声响起。
这不是力量的对抗,而是对武器重心与力量传递路径的极致理解。
西格伦这凝聚了全身巨力的凶狠一刺,如同刺进了滑不留手的冰面,沉重的大剑被一股巧妙的纵向力道一带,剑尖不由自主地向上扬起寸许,原本笔直的致命轨迹瞬间被打破!
借着对方兵器上传来的冲击力道,林德的身体如同被风吹动的芦苇,借着那股上扬的力量顺势向右倾斜。
就在这身体倾斜重心转换的刹那,他右臂如同绷紧的弓弦骤然释放,手中的长剑化作一道肉眼难辨的直线寒光。
长剑从一个从正面扑来、大张着嘴嘶吼的恶徒口中刺入,毫无阻碍地贯穿了柔软的喉管和脆弱的颈椎,从后颈透出寸许染血的剑尖!那恶徒的嘶吼戛然而止,眼神瞬间凝固。
剑势未消。
林德手腕一抖,几乎在长剑贯穿第一个敌人的同时,手臂带动剑身向外侧轻描淡写地一拉。锋利的剑刃横向抹过旁边一个刚刚举起钉头锤还没来得及砸下的壮汉咽喉。
一道细长的血线瞬间在壮汉脖颈上绽开,随即化为喷涌的暗红泉流。
壮汉手中的钉头锤无力地垂下,离林德的胸口只有不到半掌的距离,但再也无法前进分毫。
长剑抽离带出一溜血珠。剑尖反手向下刺去,点在一柄从侧下方阴险刺来的匕首刃面上,顺势贴着匕首下滑,剑锋沿着对方握匕的右手掌缘闪电般掠过。
“啊——!”凄厉的惨叫响起,四根断指和半个手掌连同匕首“当啷”落地。
剑尖毫不停留,从下往上点中了那断手恶徒因剧痛而前倾暴露出的心脏位置。
噗!
剑尖刺入,随即拔出。断手者眼中的惊恐和绝望刚刚升起,便已永远凝固。
长剑带着一串血滴划出一道流畅的血色弧线,斜斜地格挡在身后。“铛!”一声清越的震响,稳稳架住了一柄从斜后方偷袭劈来的弯刀。
而林德的左手战刀,横亘在身前向内侧一磕。“当!”第二支从达克方向射来的弩箭被刀身精准地拦下,箭头在刀面上擦出火星,无力地弹飞。
林德瞥了一眼靠近大门正手忙脚乱给手弩上弦的达克,战刀如灵蛇般缠绕住西格伦横扫的大剑剑身。
刀背与剑脊摩擦,发出令人牙酸的“嚓啦”声。
林德左手手腕猛地一搅一引,一股粘滞而强大的牵引力传来,西格伦那沉重的大剑竟不由自主地被带得向左偏去,锋利的剑刃几乎贴着林德的鼻尖划过,冰冷的寒意刺激着皮肤。
林德落地双膝微屈,卸掉冲击的力道,借着滑退的惯性旋身避开长棍,手中战刀与长剑同时转向这名恶徒。
在身体两侧交错而过,刀剑的锋刃在那长棍手脆弱的脖颈处轻轻一合。
长棍手双手还紧握着棍子试图收回,整个动作却戛然而止。他喉咙处出现一道细密的红痕,随即鲜血狂涌而出。他扔了棍子,双手徒劳地捂住脖子,嗬嗬作响地倒了下去。
林德站直身体,顷刻间呼吸平稳悠长,仿佛刚才那电光火石间收割数条性命的爆发只是随意活动了一下筋骨。
因为连续狂暴攻击落空气息变得粗重的西格伦,以及西格伦身边仅剩的几个手下——他们紧握着武器,手却在不受控制地发抖,脸上再无一丝凶狠,只剩下深入骨髓的恐惧,身体不由自主地缩拢在一起,几乎要挤成一团。
达克终于把颤抖的弩箭装好,端起手弩,却发现自己两手软的像棉花一般,根本无法瞄准。
死亡的恐惧彻底压倒了对金钱的渴求,他悄悄地向那扇被桌子抵住的破门挪去,只想逃离这个地狱。
西格伦的心彻底沉入了冰窟。老三几次提醒他多带些精锐护卫过来,他嫌麻烦,更觉得对付一些老鼠没必要。
眼前的林德变化太大了,半年前的那次争斗最多也只被林德压了一头。而现在…自己引以为傲的力量、速度和剑法,在对方面前竟显得如此笨拙可笑。
“林德!”西格伦声音嘶哑,带着最后一丝挣扎,“我那弟弟不长眼,惹到你头上被你宰了,算他活该!这事我们扯平,怎么样?”
“城里的事情我很抱歉,但是那是上面的命令,你也知道咱们这种人没有的选。我想花钱买我的命,多少好说了算。”
林德只是平静地看着他,眼神里没有一丝波动,仿佛在看一个死人。
西格伦的脸色彻底阴沉下去,最后一丝侥幸破灭。他明白了,求饶没有任何意义。
他猛地吸了一口气,胸膛如同风箱般鼓起,鼻孔喷出两道白气。脸上的肌肉因为极致的愤怒和绝望而扭曲,脖子上粗大的血管如同蚯蚓般暴凸跳动。
他重新握紧了那沉重的大剑,剑柄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吱”声。
杀人者恒被屠之。
这条北地铁打的规矩,此刻成了萦绕在他心头的最后审判。
他不再言语。眼中最后一丝理智被彻底抛弃,只剩下孤注一掷的疯狂和凶悍。一声狂躁的咆哮从他喉咙深处炸开,如同濒死野兽的哀嚎。
西格伦身体猛地前冲,双手大剑被他用尽全身最后的力气,借着冲势高高扬起,不顾一切地朝着林德当头劈下。
林德脸上没有动容,脚下发力,木板碎裂,杀意从心中释放。
“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