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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断剑(上)

天灾焚邪 猫落平川 4445 2026-01-29 14:59

  “嘭——!”

  一声巨响撕裂了码头居民区夜间的安静。那扇本就单薄腐朽的木门,在巨大的力量下应声破开,碎木屑飞溅。屋外寒冷的空气裹挟着喧哗声猛地灌入狭小的小屋。

  刚在冰冷稻草堆里躺下不到半刻钟的莫尔,被这突如其来的巨响和寒意彻底惊醒。疲惫像铅块一样裹着他的四肢,大脑还陷在混沌的困倦里。

  没等他看清闯入者的脸,一只手已经揪住他单薄破旧的衣领,像拎小鸡崽一样将他粗暴地拽离地面,狠狠掼在坚硬冰冷的泥地上。

  “沟鼠!你他……”莫尔愤怒的质问卡在喉咙里。

  沉重的拳头,带着长期斗殴练就的蛮力,毫不留情地捣在他的胃腹。瞬间抽空了莫尔所有的力气和声音。

  晚饭那点掺着麦麸、聊以果腹的黑麦面包和一小块难得让他和弟弟眼睛发亮的熏肉,混合着酸水,猛地从他口中喷溅出来,淋了那个外号“沟鼠”的帮众满身。

  紧接着,是狂风骤雨般的拳打脚踢。坚硬的靴尖、粗糙的拳头,雨点般落在莫尔的头脸、胸腹、脊背。

  骨头碰撞的闷响,沉重的喘息,夹杂着他母亲惊恐压抑的尖叫、弟弟撕心裂肺的哭嚎,还有邻居们隔着破墙传来的低语咒骂和微弱的劝阻声。

  “……他妈的,想要干什么!”莫尔用尽力气抬起肿胀变形的脸,从被打裂的嘴角淌下的鲜血滴落在泥地上。

  他试图睁开被打肿的眼皮,凶狠的目光透过肿胀的缝隙,死死钉在面前那些扭曲的面孔上。

  沟鼠嫌恶地抹着身上酸臭的呕吐物,又气又急,一把将摇摇欲坠的莫尔再次狠狠掼在地上。

  “干什么,你他妈的事发了!老实交代,你昨天晚上带什么人走了鼠道!发生什么你不知道?伦德的尸体被发现了,谁杀的,说!”

  “我怎么会知道,鼠道里死人多了,他疯狗就不能死?”莫尔眼睛里满是讥讽。

  沟鼠指着墙角被翻出来的东西,声音尖厉得刺耳:“看看!都他妈给老子看看!搜出什么好东西?!四条黑麦面包!两块熏肉!还有他妈一瓶——鲜奶!还他妈是今天早上刚挤出来的!新鲜得能闻到草味儿!”

  他唾沫横飞,每一个字都像淬毒的刀子,“莫尔!你他妈哪来的钱?!啊?!”

  “那……是我……挣的!”莫尔蜷缩着身体,忍着钻心的痛楚,努力让声音显得平稳清晰。幸好,沙尔老爹提前给他补上了抽成的那份。“有客人……见我可怜……帮我……补足了份子钱。”

  他艰难地吐出每个字,试图让自己的说法听起来合理:“我妈妈……的身体什么……情况谁都知道,她需要……补补!”

  “呸!还敢狡辩!”另一个帮众瘦猴尖声咒骂着,猛地抬脚,坚硬的靴尖狠狠踹在莫尔的侧脸。

  莫尔只觉得脑袋里嗡的一声,半边脸颊瞬间麻木,随即是火辣辣的剧痛,迅速肿胀发紫,遮蔽了视线。

  旁边一个裹着几层破旧厚布外号“麻袋”的汉子似乎有些不忍,缩了缩脖子,瓮声瓮气地劝道:“行啦,行啦……莫尔也算是经常干活的兄弟……他爹以前可是为了帮里,跟断剑那帮杂碎拼命……”

  “放你娘的屁!”沟鼠像被踩了尾巴的猫,指着瘫在冰冷泥地上的莫尔,对着麻袋咆哮,“他肯定知道什么!想让咱们整个巷鼠帮,为了他一个杂碎,去跟西格伦那条出了名疯起来不要命的恶狗开战?你他妈去顶?!你顶得住吗?!”

  沉重的脚步声响起。体格壮硕如牛外号“铁拳”的巷鼠帮老大终于从门口阴影里走出来。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居高临下地看着地上因剧痛而微微抽搐的莫尔。

  “昨天的鼠道,的确不是你一个人走的。”铁拳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压,“一个被发现杀死在通道的臭水沟里。剩下的几个,都乖乖把钱和……知道的‘事’,交代清楚了。”

  “还有一个今天上午发现了伦德他们的尸体,他拿了些不该拿的东西,听说被喂狗了。西格伦说给我面子,让咱们自己先找找。”

  他顿了顿,目光冷硬地扫过角落紧紧搂着小儿子瑟缩发抖的莫尔母亲,再落回莫尔身上,语气像冰冷的铁块:“今晚这事,你讲还是不讲?”

  “不讲的话...”他抬手指了指那对吓得几乎无法呼吸的母子,“你妈,和你弟弟,就跟你一起,去见西格伦,让他‘好好’问问你们。”

  莫尔原本因疼痛而模糊的意识,瞬间被这冰冷刺骨的威胁激得清醒。

  他猛地抬起头,肿胀的眼睛死死盯着铁拳,那目光里充满了震惊和愤怒。

  他紧咬着牙关,牙龈都渗出血来。

  几秒钟的对视。莫尔胸膛剧烈起伏,最终那口要炸裂的怒火被他强行压了下去,只剩下平静。

  “好……”莫尔的声音嘶哑得像被砂轮磨过,却异常清晰,“那个事情我知道。”

  他挣扎着坐直一点,目光缓缓扫过那些凶神恶煞的帮众,一字一句,如同刻在冰上:“送我过去。但你们听着,这事……跟我母亲,跟我弟弟,没有半枚铜板的关系!”

  他眼神里的血红未退,语气却沉得像石头:“如果你们这群老鼠,敢再来找他们麻烦……”

  他停顿了一下积蓄了下力量:“会有人跟你们,一笔一笔算清楚。”

  “哼。”铁拳鼻腔里发出一声意义不明的冷哼,似乎对这个威胁不以为然,但也懒得再多费唇舌。

  刚才的动静已经够大,破屋外影影绰绰围了不少探头探脑的邻居。这件事做的过了,巷鼠帮在这片本来就臭不可闻的名声,只会更烂。但,管他的呢?在生存面前,名声算个屁。

  “沟鼠,麻袋!”铁拳不耐烦地挥手,“拖上他,走快点!西格伦那杂种……可不等人。”

  沟鼠骂骂咧咧地吐了口唾沫,和一直没怎么说话的麻袋对视一眼,两人上前,一左一右地架起莫尔瘫软的身体。

  莫尔喉咙里滚出两声模糊不清的“呵……呵……”声。他闭上肿胀的眼睛,任由自己被拖死狗一样拽出家门,拖向冰冷的夜色深处。

  身后母亲绝望的呜咽和弟弟惊恐的抽泣声,被他死死地甩在脑后。他不再说话,甚至连一丝呻吟都没有。

  这些贪婪又愚蠢的老鼠,误打误撞抓到了他这个真正的“当事人”,这样也好不至于把其他人拉下水。

  沙尔老爹和客人给的卖命钱,足够母亲和弟弟支撑很长很长一段时间了。舅舅……也会照看好他们的。

  不亏了。

  ……

  林德推开前厅的门,把背后战刀和长剑的皮绳又紧了紧。腰间的五把飞斧牢牢挂在武装带上,皮扣系紧,匕首插在飞斧旁边的鞘里。

  他抬头看看天色,才是前半夜。码头区远处传来的犬吠声一阵比一阵急,比预想的时间早了点。他皱了皱眉,但没停下动作。

  身后传来沙尔的声音,带着关心:“小心。”

  “这里应该不安全了,”林德没回头,声音不高,“你收拾下东西,换个地方,给我留个地址。”

  他摆摆手,身形一晃翻上墙头,矮身在起伏的屋顶瓦片间移动,朝外城方向摸去。

  ……

  外城区靠近码头的那家最破旧酒馆,此刻灯火通明,却静得吓人。

  老板和伙计大气不敢出,全缩在油腻腻的厨房里假装忙活。

  断剑帮的老大西格伦就坐在最里面的卡座,一口接一口地灌着劣质烈酒,酒气混着他身上的汗味弥散开。

  他块头大得几乎把那个角落塞满,脸上没什么表情,既不暴怒,也不疯狂,只是平静地喝着酒。但这平静像块巨石,压得整个酒馆透不过气。

  断剑帮帮众挤在另一头,离他远远的,没人敢吭声,也没人敢乱动。

  ‘疯狗’伦德的尸体昨天傍晚被从码头的地道里拖了出来,连着他那两把刻着獠牙的短剑。最先找到尸体的人,现在正给他那两条饿红了眼的烈犬加餐。

  西格伦就在这儿等,等巷鼠帮的老鼠们把“有干系”的人送来。城堡那边晚上派人送来的命令,他瞧都没瞧就扔一边了。

  吱呀一声,门被推开条缝,寒风钻进来。

  西格伦的二把手达克快步走进来,脸上带着掩饰不住的急色,凑到西格伦旁边,声音压得低低的:“老大,伯爵那边……又派人来问了。说今天有人从码头进了城,咱们……没发现。您看……”

  “老子没心情。”西格伦眼皮都没抬,又灌了口酒,劣酒的辛辣让他喉咙滚动了一下,“让那传话的滚蛋。我是替伯爵办事,不是哪个爵士的狗。下次再敢跟老子吆喝...”

  他顿了顿,声音没什么起伏,“把他舌头割下来,塞他自己嘴里带回去。”

  话音未落,酒馆那扇破门“吱呀”一声,又被风吹开半扇,寒意打着旋往里钻。

  门口一个断剑帮的打手骂骂咧咧站起身,搓着手去关门:“操!哪来的邪风……”

  他探头往外瞅了一眼,黑漆漆的巷子空荡荡,缩回头抓住门板想关上,身体却猛地顿住了,就那么直挺挺地卡在门缝中间。

  呛啷!呛啷!酒馆里瞬间响起一片金属摩擦声,刀斧棍棒被拔了出来。在这里混饭吃的都是老油子,空气里那点不对劲的味道瞒不了人。老鼠没来,来的怕是索命的鬼。

  几个胆子大的互相使了个眼色,握着家伙弓着腰,屏着呼吸呈个半圆朝门口挪过去。其中一个猛地伸手抓住僵立汉子腰间的皮带,用力往后一拽!

  扑通!尸体直挺挺砸在油腻的地板上,脖子断了一大半,血流出来,迅速在污迹上洇开一片暗红。

  其他人立刻把武器对准敞开的门口,外面只有呼啸的风声和黑暗。他们赶紧合力把门关上,拖过旁边一张沉重的破木桌顶住门栓。

  达克脸色发白,额头冒汗,冲后面两个手下猛打手势。那两人点点头,猫着腰轻手轻脚地摸向通往后厨的那扇小门——得去叫人!

  西格伦嗤笑一声,打了个满是酒气的嗝,拿油腻的手指头点了点后厨方向:“瞧瞧,达克,这就是你为啥只能当老二。怂!”他伸出三根粗短的手指,慢悠悠地开始数:“一……”

  后厨方向传来一声沉闷的撞击响。

  “二……”

  “扑通!”像是重物砸在案板上的声音。

  “三!”

  他话音落地,那扇挂着破布帘子的小门猛地被掀开,两具尸体被粗暴地丢了进来,重重摔在厨房门口的地上,正是刚才去喊人的那两个手下。

  酒馆里只剩下寒风从门缝钻进来的呼啸声。

  西格伦把杯子里最后一点劣酒倒进嘴里,抹了把沾着酒沫的络腮胡,对着空洞的门口方向,声音提了起来,盖过风声:“朋友,天寒地冻的,进来喝口酒暖暖身子?维内城里想要杀我的就那几个人,能给你多少?”

  他顿了顿,语气带着点调侃,“老子出十倍!一百倍都行!再把你引荐给伯爵大人,保你吃香的喝辣的。怎么样?”

  西格伦停了一下,满含杀意的眼睛扫过地上逐渐冰冷的尸体,声音沉了沉:“给个话。老子……剩下的酒可不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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