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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交流

天灾焚邪 猫落平川 4875 2026-01-29 14:59

  第八章交谈

  篝火的余烬在埃拉眼中明灭,映照着林德年轻却饱经风霜的侧脸。

  那跳跃的微光,也勾勒出他后脑与背上即使护甲和衣物遮盖都无法掩饰的狰狞伤口。

  这位年轻的女祭司,刚刚埋葬了父亲和兄长,自身的疲惫如同沉重的斗篷压在身上,然而那双属于祭司的眼睛,依旧锐利地捕捉到了战士身上无声的痛楚。

  “先生,”她的声音打破了沉重的寂静,目光未曾离开那些可怖的创口,“您头上的伤势,还有后背……放任下去,恐怕会引来高热和腐坏。”

  她微微侧身:“我让利夫去寻些能止痛净血的草药了,很快就能为您处理。”

  林德微微一怔。

  在这片浸透鲜血与悲伤的土地上,在自身也摇摇欲坠的时刻,这份来自陌生祭司的关怀,不论是否目的如何,仍然让人感觉些许温暖。

  他点了点头,喉间发出一声低沉的“谢谢”。

  林德深吸一口气,决定不再等待。

  “我有些问题想知道。”他的问题直指核心,目光紧紧锁住埃拉那双在火光下显得格外深邃的眸子,“山荆和黑鸦,为何本该并肩的盟友,却被敌人分割屠戮?”

  埃拉的脸上掠过疲惫与苦涩,她猜到了这问题——刚才这位勇士审问赫尔吉时的动静并未想着瞒着谁,但真相远比叛徒口中的碎片更令人窒息。

  “赫尔吉所知不过皮毛,”她的声音带着沉甸甸的重量,“背后的纠葛如同厄德海门群山的迷雾,沉重而致命。”

  山荆部落与山外的灰石部落,血脉相连同根同源,只因岁月变迁分居山岭内外。但这份紧密的联系,在五年前黑伯爵的阴影侵入群山时开始崩塌。

  没有掌控鹰喉隘口首肯的灰石同意,那些最初伪装成流寇的恶徒,绝不可能深入群山腹地。

  他们蚕食猎场,掳掠族人,用诡秘的低语腐蚀着山民的灵魂,群里深处野性过多的山民纷纷加入黑伯爵麾下,成为他的爪牙。

  冲突的烈焰越烧越旺,两年前山荆以自己威望联合众多部族发起的大战,以山民的惨败告终。

  黑伯爵在胜利时选择退却,带走了掳走的战士和尸首。而且他们在厮杀时显露出的可怕,让埃拉在尸山血海中感受到了那不可名状的恐怖带来的压迫——自那时起,群山祖灵的声音竟变得飘渺难寻,仿佛被某种更强大的存在粗暴地隔绝了。

  她花了大量的精力和时间去追查这个恐怖存在的名字,但祖灵的知识石板上只有模糊不清的只言片语,根本无法知晓。

  “就在这绝望的低谷,灰石的首领托尔本和他的儿子乌尔里克,带来了新的‘希望’。”埃拉说出几个月前的变动。

  有位掮客帮他们通过秘密渠道,搭上群山旁那位手握重兵的托尔斯伯爵。伯爵承诺剿灭黑伯爵这颗毒瘤,代价是群山部族五年内缴纳半数成年男丁的税赋。

  这位伯爵大人对于厄德海门群山的众多人口垂延三尺,一心要把山民们纳入自己的领地内。但是在山荆及大部分部族的坚决反对下,伯爵多年来未能成功。

  埃拉的父亲,山荆的首领伯恩,在巨大的压力下艰难地同意了这饮鸩止渴的交易。

  伯爵的特使带来了黑鸦佣兵团,这场交易中用于一锤定音的利刃,这支佣兵团的威名连深山的山荆都有所耳闻,这个消息让山荆的压力小了很多。

  为了防止消息泄露,这支佣兵由灰石的信使与伯爵指派的特使共同引导,经由一条只有两族核心知晓的绝密小径潜入群山,驻扎在一处隐蔽的营地,等待着合适的时间直接斩首。

  山荆方面未被允许与黑鸦直接接触,只是按要求提供情报和向导,同时做好集结的准备,等待信使的消息传来就出发突袭黑伯爵的营地。

  林德想起之间记忆里的大厅,看来就是那处秘密营地,只是灰石信使和伯爵特使的模样并未清晰起来,似乎前身并未在意他们。

  “所有指令和行军路线,皆由信使与特使一手包办?”林德皱眉,他从未想过如此重大的联合行动,执行者竟与当地盟友完全隔离?这简直是邀请背叛的请柬,“你和你父亲没有疑问?”

  “这正是整个过程让我们追悔莫及之处。”埃拉的身体颤抖起来,眼中翻涌着被愚弄的痛苦与刻骨的反思,“信使是我们的老熟人,也是血亲之人。但奇怪的是他提出这个方案时,所有人竟无一丝怀疑。而祖灵,亦未降下任何警示……”

  “我现在回想起来,这件事情绝对不正常,肯定是有其他的存在用强大的力量迷惑了我们。”

  “山荆派去的向导是谁?”林德追问,刚才埃拉说出的事实如此可怕,敌人信奉的那些存在竟然如此慷慨提供这样的力量,“名字?样貌?”

  埃拉的呼吸瞬间停滞,眼圈泛红声音哽咽:“我的兄长……奥莱。他带了十名最精锐的战士随信使前往……他比您矮上半头,深褐色的头发,惯用猎矛……”

  泪水无声滑落,她强行压抑住喉间的悲鸣:“那些杂碎……只把他的头颅带了回来。”

  对不上,黑鸦佣兵团的队伍,自始至终就只见过那一个向导——红发箭手。

  “不是他。”林德用力揉着要炸裂的太阳穴,“灰石的信使,伯爵的特使……”

  他眼中寒光凝聚:“找到他们,真相就会清晰许多。灰石信使的名字样貌,都告诉我。”

  就在这时,少年利夫捧着几片宽大的树叶回来了,叶子里裹着散发着清苦气息的、捣碎的根茎与草叶。

  他看向林德的眼神带着少年人本能的警惕和害怕,但更多的是一种源于对姐姐无条件的信任和强自支撑的镇定。

  “利夫,我的弟弟。”埃拉接过草药,简短介绍了一句,随即示意林德坐下,“让我先处理伤口。”

  林德沉吟片刻,解下破损的锁甲背心,背对着埃拉坐下。

  冰凉而灵巧的手指触碰到他肩背的伤口,小心翼翼地清理上药,随后清凉的药膏涂抹在头上,带来一阵阵舒缓的凉意,连头颅深处的钝痛也减轻了几分。

  “我是林德。”沉默在药草气息中弥漫片刻后,他低沉的声音响起,算是正式回应了那份早已被洞察的身份,“黑鸦的幸存者。”

  他没有回头,语气如同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事:“只是……脑袋受了重创,许多事记不清了。”

  “刚才我已经猜到。”埃拉的声音没有惊讶,只有一种洞悉之后的坦然。

  她用干净的布条仔细包扎好林德头上的伤口:“毕竟像您这样的生面孔,山里难得一见。感谢祖灵和众神的护佑,您在那样伏击中也能逃脱。”

  “黑鸦之名果然不虚。您展现的勇力令人心折,只可惜……”后面的话语化作一声无声的叹息。她包扎好手臂的伤口,站起身走到林德面前。

  跳跃的火光勾勒出埃拉纤弱却挺直的身影,脸上的泪痕未干,但那份属于领袖的决绝已然取代了之前的脆弱。

  她毫不避讳地迎上林德深邃如夜的眼眸。

  “林德先生,接下来,您将如何前行?”埃拉问得直接,这个女祭司有着不同一般的直觉,眼前的黑鸦战士不是轻易可以折志的人,只需要直来直往即可。

  林德的目光扫过篝火旁默默帮忙的利夫,少年的身躯在巨大的悲伤重压下显得十分单薄。

  “黑鸦主力虽然覆灭,但还是有些人手。”他的声音很轻,却蕴含着钢铁般的坚定,“我想回去看看是否还有人愿意出份力,毕竟黑鸦给了很多人活的机会。”

  他顿了顿,目光重新落回埃拉脸上:“我必须了结这件事情。”

  埃拉的目光掠过疲惫却仍在顽强求生的族人,最终定格在林德身上。

  她的声音带着无比郑重的邀请:“林德先生,您这样的选择没有问题。但是此刻几方的人手,都会盯着山里出来的人,您此时回去危险太大。而且厄德海门大山路途险峻,一个人容易迷路。我有个想法,您看看是否可行?”

  “山荆虽遭重创,但突围时有不少族人逃了出去,我们部族有自己的联络方式,这几日内会聚集起来。另外还有为数不少的族人被掳走,被押往黑伯爵的据点。”埃拉的语气变得紧迫,“从以往的侦察知道,这些怪物会把人都送到特定的地方。”

  “赫尔吉之前得意时吐露,待黑伯爵掌握群山时,他将在据点举行一场盛大的仪式。若成功……那么他们将蜕变成更强大的怪物……”埃拉深深吸了一口气,“救出被掳族人和摧毁那场血祭,消弱和破坏黑伯爵的计划,我想更为重要紧迫。”

  “祖灵在逃亡路上,给我了一个预兆,”埃拉轻声说着这个连她父亲没来及知道的消息,“祂让我们返身杀入黑伯爵的巢穴,这是胜利的关键。”

  “我之前不明白祖灵为什么会给出这样的指引,”她看着林德平静坚毅的眼睛,“现在我明白了,只有毁掉黑伯爵的祭坛,才有机会赢。”

  林德默默思量。

  这个计划听起来疯狂又很有道理,但哀兵拥有的战斗力不容小视,如果能阻止敌人通过血祭获得力量,那更是最好的选择。

  如果伯爵的特使都有问题,那么其中的意味不言而喻,自己回去伯爵的势力范围,恐怕连山外的灰石部落把守的关卡都要有危险。

  “但是我们去那里,面对的是黑伯爵的大军,”林德并未直接同意,而是提出了自己的疑问,“你确定祖灵不是在让你送死?你说过两年前你们祭司就比较难与祂沟通。”

  “你的计划有些道理,但是问题太多了。”

  “自从逃亡开始,祖灵的力量似乎不再受到遮挡。”埃拉双手紧握,目光投向深邃的夜空,“部族虽然被摧毁,但是胜利的征兆也已出现。祂告诉我,黑伯爵带着几乎所有的人手赶往了鹰喉隘口。群山博爱给了他强大的机会,但是群山的愤怒也会摧毁他。”

  “即使那里的人数不多了,但是敌人的难缠不用我讲,这个行动需要人手。”林德摇摇头,“仅凭眼下这点力量,无异于撼树蚍蜉。”

  “山荆遇袭前派出人手去通知其他的部族,”埃拉点点头,眼里浮现希望,“既是警示亦是求援。山荆今日蒙难,我相信……大部分部族仍会如约驰援,两日内我们就会有足够的人手。”

  她咬了下嘴唇,压低声音:“我的舅舅是铁峰部的首领,他距此不到一日路程。我们选择向此方向突围……便是等待他的接应,明天早上就可以碰头。”

  “如果能够救下被俘的族人,集聚山里的部族,这样我们就有一定的可战之力。后面的事情,我们都有足够的选择。”埃拉的目光扫过营地中围着篝火开始准备简陋晚餐的族人,最终落在林德身上。“林德先生,您意下如何?”

  “繁琐之事我不擅长,”林德穿上锁甲,握住冰冷的剑柄,“我只习惯杀戮与战斗,我同意你的计划。但我们的合作暂时定到抵达灰石镇,涉及到黑鸦覆灭的山民我会杀了他们,你应该不会阻拦吧。”

  “不会,”埃拉一口应下,“群山和祖灵不会宽恕背叛者和阴谋者,哪怕您放过他们,我也会亲手送他们去见祖灵。”

  “时间不等人,明天早上拉夫克尔和约尔瓦会跟随您先行出发,路上有一个小部族位置很隐蔽,你们在那里会得到些帮助。我随后带选出的人手与你们会合。”她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目光恳切,“利夫……也会与您同行,能为您省去许多麻烦。”

  她停顿了一下:“只是请您稍加看护他。他是我……最后的亲人了。”

  林德的目光追随着泪光莹然的年轻女祭司,又落到那个抱着双膝呆呆望着父亲浅坟方向的少年利夫身上。

  夜色如墨,篝火在少年眼中跳动,映照出深重的悲伤和一丝茫然。

  他抬起手,粗糙的手指拂过自己与山民迥异的黑发,又看看自己小麦色的肤色。

  “埃拉祭司,”他直视着她,“我现在的面孔过于醒目了,需要做些改变。这方面你应该熟悉吧。”

  “还需要一个属于部族的名字,普通些的就好。”

  埃拉的目光在他脸上逡巡片刻,似乎在审视,又似在某种启示中寻找。片刻,一个名字如同从篝火跳跃的火星中迸出:

  “斯托姆,您的新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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