熔炉的火焰在他意识深处猛地一窜,炽白耀眼,如同回应。
林德深吸一口气,那污浊腥甜的气息灌入口鼻。
他左脚前踏,踩在血池边缘冰冷粘稠的石沿上,双手将沉重的战锤高高抡过头顶,全身的肌肉绷紧发力,带动着锤头撕裂沉闷的空气,挟着全身的力量狠狠砸向那多臂邪神石像的胸膛。
咚——!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在石窟内轰然炸开,震波肉眼可见地扫过地面细小的碎石,火把的光焰剧烈摇曳,众人一阵耳鸣头晕,往后退了两步。
林德双臂一阵酸麻,虎口震得发痛,锤头弹起。
而那覆盖着“盔甲”的石像胸膛上,只留下一个浅浅的、白垩色的凹坑。
“没裂!”纳克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斯托姆’的力量有多强,他是亲眼所见。
他身后的战士们握紧了武器向前踏了一步,约恩长老低语了一句晦涩的祷词。
弗里德斯双手合十,脸微微朝着巨响传来的方向,枯槁的脸上只剩平静和期待。
林德甩了甩发麻的手臂,熔炉火焰无声地流转,一股热力顺着脊椎蔓延到双臂。
他再次后退半步,更大弧度地抡起战锤,腰腹发力,整个身体像一张绷紧的大弓,将所有的力量灌注到锤柄之上!
第二锤声音比刚才更加沉闷沉重,石像的胸膛猛地向内凹陷了一大块,细密蛛网般的裂痕以落点为中心,咔嚓咔嚓地蔓延开来,碎石粉末簌簌落下。
更加充满恶意和腐烂气息的阴寒波动猛地从裂痕中喷涌而出,让石窟的温度骤降,几名战士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噤,牙齿咯咯作响。
“有效!砸,快砸开它!”纳克吼着,声音却因为紧张而有些变调。
林德没有停顿。
锤头带着沉闷的风声,一次比一次沉重地砸在同一个位置,碎裂声越来越密集。
终于,在第六记重锤之下,那扭曲的多臂石像胸膛彻底崩裂开一个巨大的豁口,破碎的石块滚落血池,溅起暗红的污血。
就在石像核心碎裂的刹那——
一声并非来自听觉,而是直接作用在所有人灵魂深处震耳欲聋的嗡鸣爆发了。
众人似乎看到由无数扭曲暗影和粘稠血光组成的深邃污秽漩涡,猛地从石像碎裂的核心处旋转膨胀着涌现,铺满了整个视野范围,占据了脑海的每一个角落。
它散发出纯粹的腐化与亵渎气息,仿佛要将整个石窟拖入无底深渊,嗜血和杀戮的念头狠狠扎进每个人的脑海。
一名年轻的战士再也承受不住,抱着头痛苦地跪倒在地。
另一个战士眼睛瞬间布满血丝,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嗬嗬声,手中的短矛悄悄对准了身边的同伴,随即被纳克一拳打在脸上,眼中恢复些许清明。
“守住心神!”约恩长老嘶声喊道,声音在灵魂的嗡鸣中显得如此微弱。
他身后的战士们一片混乱,一个战士在极度恐惧下,手指下意识地扣动了重弩的悬刀。
冰冷的弩箭擦着林德的耳边飞过,狠狠钉在他身前的石壁上,箭尾剧烈颤抖。
就在这混乱与心智冲击达到顶点的瞬间——
林德脑海中那沉寂的熔炉,骤然爆发出难以想象的吸摄之力,试图污染整个密室的无形腐化能量漩涡,被一只无形巨手扼住了咽喉。
它剧烈地挣扎试图抗拒,但那股吸力是如此纯粹,属于“血颅之主”的污秽神性力量被蛮横地从漩涡中剥离,消散不见。
仅仅是几个呼吸之间,弥漫在石窟中那股沉重到令人窒息的腐化气息,迅速淡化消散。空气中那股萦绕不散的血腥和腐烂味,也奇迹般地变淡了许多。
祭坛,被净化了。
石窟内陷入一片安静,只剩下众人粗重的喘息声和火把燃烧的噼啪声。
刚才还在痛苦挣扎的战士茫然地抬起头,眼中血丝褪去,那个击发重弩的战士跌坐在地,眼神空洞,仿佛刚从噩梦中惊醒。
纳克大口喘着气,汗珠顺着额头滚落,手中的斧头不知何时已垂下。
约恩长老难以置信地看着那碎裂的石像和明显变得“干净”的空气,被汇聚以此的群山能量也同时消散了,它们会在下一个合适的地方重新聚集。
弗里德斯身体猛地僵直。他那空洞的眼窝剧烈茫然地“转动”,似乎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一切。
他那枯槁的脸上,取而代之的是极度的震惊,微微张着嘴仿佛想说什么,却没说出一个字。
属于邪神的力量……消失了,不是被驱散或者被封印,这完全超出了他作为祭司的理解,这不合理!
就在熔炉将最后一丝祭坛核心能量彻底吸尽的瞬间——
凝聚了无穷无尽血腥、杀戮和疯狂的恐怖意志,跨越了无垠虚空,带着被触犯的滔天怒意,猛然循着那刚刚断裂的能量通道的微小“残迹”,狠狠撞向这方空间。
这股意志是如此纯粹的狂暴,要将每个人的灵魂都拖入血海地狱,碾成肉糜。
但它来晚了。
祭坛的核心力量被熔炉瞬间吞噬殆尽,它攀附而来的“桥梁”在冲入此地前的瞬间就失去了支撑点,被隔绝在这个世界之外。
这股无匹的意志仅仅边缘是在石窟中狂暴地扫荡了一圈,让所有人瞬间如坠冰窟,灵魂都在颤栗尖叫,下一秒彻底崩解。
这股意志找不到它的锚点,无法形容地充满恶意和贪婪的目光,最终落在破碎祭坛前刚刚放下战锤的林德身上。
林德感觉自己的大脑像被无形的巨物碾过,炙热暴虐的印记,里面蕴含着足以让任何意志坚强的人疯狂的力量,瞬间烙向他的灵魂,五官在冲击之下留出鲜血。
那股意志传递了一个信息。
【……找到你……】
下一刻,如同潮水般退去,那恐怖得令人窒息的意志消失了。劫后余生的战士们瘫软在地,剧烈地呕吐起来。
林德站在原地,眉头微蹙,用手抹去了脸上留下的血丝,感受脑中之中的熔炉反应。
熔炉在脑海中翻腾地燃烧着,在吸入祭坛里蕴含的庞大能量后,仿佛刚才只是小小的活动,那个意志烙印如同滴入焰的一滴水,激起一丝微不可察的白烟,随即便被彻底蒸发湮灭。
他放下手,看向身旁。
那个盲眼祭司依旧僵立在那里,空洞的眼窝对着林德的方向,枯槁的脸上只剩下不可以思议的探究。
“结束了?”纳克嘶哑的声音打破了寂静,带着劫后余生的虚弱。
“结束了。”林德活动了一下有些酸痛的右肩,“暂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