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前的黑暗最是深沉,原始森林中弥漫着潮湿的雾气,将一切笼罩在朦胧的灰白里。五个人影在密林中艰难穿行,枝叶刮过皮肤,留下道道血痕。
“这边!”林月影走在最前,手中短刀劈砍着拦路的藤蔓。她耳力最好,不时停下倾听——身后远处,隐约传来腐尸狼的嚎叫和黑衣人的呼喝声,距离在渐渐拉近。
文墨渊扶着牛大壮,后者背上的伤口虽已结痂,但长途奔逃让体力接近极限。苏小蝶走在最后,不时撒下一些药粉——那是用几种刺激性草药研磨而成,能干扰追踪犬类的嗅觉,但对腐尸狼效果有限。
石破山断后,手中握着从林中捡来的一根硬木棍,眼神警惕如受伤的猛兽。他掌心的斧形印记微微发烫,仿佛在渴望战斗,但他知道现在不是时候。
终于,前方豁然开朗——不是出口,而是一片林间空地。空地中央,三条兽径在此交汇,形成一个明显的三岔路口。
三条路,三个方向。
左边的路蜿蜒向北,路面有野兽踩踏的痕迹,两旁树木渐稀,隐约可见远方连绵的雪山轮廓。
右边的路向西延伸,坡度渐陡,通向云雾缭绕的崇山峻岭,那是昆仑山脉的方向。
中间的路向西南,蜿蜒入深谷,两侧古木参天,藤蔓垂挂,最是隐蔽。
五人停在路口,喘息未定,追兵的声音已清晰可闻——最多半柱香时间就会赶到。
“不能再一起走了。”文墨渊率先开口,声音沙哑但冷静,“目标太大,容易暴露。在这里分头吧。”
空气凝固了。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但真到了分别时刻,五个从小一起长大的少年还是红了眼眶。
石破山第一个站出来,握紧木棍,目光扫过北方那条路:“我去北边。刑天斧在北疆冰川,好男儿志在四方。等找到神兵,练成绝世武功,我定回来,把魔教那些杂碎一个个锤成肉泥!”
他说得凶狠,但声音在颤抖。这个十六岁的少年,一夜之间失去所有亲人,如今又要与最后的朋友分别。
林月影解下背上的弓,轻轻抚摸弓弦。弓形印记在掌心微微发光。“我去西边。神箭山庄在昆仑,我爹生前最大的愿望就是我能拜入山庄学艺。”她抬头,眼中闪过寒光,“等我学成箭术,那些魔头的喉咙,我会用这支箭一个个射穿。”
她从箭壶中取出一支箭,箭头用布条缠着——那是从父亲血衣上撕下的一角。
牛大壮憨厚的脸上满是泪水,他看看文墨渊,又看看苏小蝶,最后看向东方——那是东海的方向,但眼前没有东路。“俺……俺跟文哥、小蝶一起走西南。等送他们到安全地方,俺再往东去。”他抹了把泪,“等俺找到玄武锯,练成铜皮铁骨,就回来保护大家。谁再敢欺负咱们,俺一锯子把他劈成两半!”
这话从他口中说出,本该滑稽,此刻却让人心酸。
苏小蝶早已泪流满面。她解下腰间的小布袋,那是爷爷生前给她缝的草药袋。她从袋中取出四个更小的药囊,每人分一个。
“这是我用林子里能找到的草药连夜配的。”她声音哽咽,“红色药丸是‘续命丹’,重伤时服下,能吊住一口气。白色药粉是‘止血散’,绿色的是‘驱虫粉’,还有……这几块肉干,是我从野兔身上割下来烤的,不多,大家分着吃。”
药囊入手温热,显然被她贴身藏着。每个药囊上,都用炭灰画着一个小小的图案——石破山的是斧头,林月影的是弓箭,牛大壮的是石锁(她不会画锯子),文墨渊的是书卷。
文墨渊接过药囊,郑重收好。他将天书残页和完整玉佩用油布仔细包裹,贴身藏在内衣暗袋里。“我和小蝶、大壮走西南,去百草秘境。天书残页指向那里,神农鞭也在那里。等找到秘境,治好小蝶体内的余毒,我们就想办法联系你们。”
他从怀中取出那面子母传音铃——从黑衣人身上缴获的。“虽然不知道有效距离多远,但每个月圆之夜,我会试着摇动子铃。如果你们能听到母铃的回应,就说明我们还活着,还在路上。”
他将母铃拆开,留下一个最小的铜片给石破山和林月影。“这铜片是母铃的一部分,靠近时会有微温。将来重逢,凭此相认。”
石破山接过铜片,入手冰凉。他忽然想起什么,从怀中摸出那半块烧焦的“青石镇”木牌,用力掰成五块。
“这个,一人一块。”他分给众人,“等咱们重聚时,五块合一,重建青石镇!”
五块焦黑的木片,承载着三百年的小镇历史,也承载着五个少年的血海深仇。
追兵的声音更近了,已能听到腐尸狼粗重的喘息。
林月影忽然上前,紧紧抱住苏小蝶:“小蝶,保重。你的医术要好好学,将来……还要靠你救死扶伤。”
苏小蝶泣不成声:“月影姐……你也要保重……箭要射准,但也要……也要保护好自己……”
牛大壮和石破山互相捶了一拳——这是他们从小到大的告别方式,只是这一次,拳头格外沉重。
文墨渊看着四个伙伴,深吸一口气:“一年后的中秋,龙门镇望月楼。如果……如果到不了,就等第二年。只要还有一个人活着,这个约定就永远有效。”
“永不背弃!”
“生死不负!”
五只手叠在一起,最后一次。
然后,转身。
石破山大步走向北方的路,没有回头,但背脊挺得笔直,像一杆永不弯折的枪。
林月影向西,身影矫健如豹,几个起落就消失在晨雾中。
文墨渊左手拉着苏小蝶,右手扶着牛大壮,走向西南的深谷。临入谷前,他回头看了一眼——那两个身影已经看不见了,只有晨雾茫茫。
三人刚进入深谷,身后的林间空地上就冲出一群黑衣人,还有三头腐尸狼。腐尸狼低头嗅着地面,发出焦躁的低吼——药粉干扰了它们的嗅觉。
“分头追!”为首的黑衣人喝道,“血手大人有令,那五个小崽子,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尤其是姓苏的丫头,务必生擒!”
黑衣人分成三队,各牵一头腐尸狼,分别追向三条路。
而他们不知道的是,在森林深处的一棵高大古树上,一个身影静静潜伏着。正是鬼手。
他脸色苍白如纸,七星殉葬的伤势还未痊愈,但那双幽毒爪依然泛着蓝光。他看着三条路,眼中闪过算计的光芒。
“北边那小子,莽夫一个,成不了气候。西边那丫头,箭术不错,但孤身一人,好对付。”他喃喃自语,“倒是西南那三个……文家小子心思缜密,牛家小子皮糙肉厚,苏家丫头有神农血脉……这才是主上最想要的。”
他身形一闪,如鬼魅般飘向西南方向,速度比那些黑衣人快得多。
与此同时,向北的路上。
石破山疾奔三里,忽然停下。他躲到一块巨石后,屏息凝神。不多时,五个黑衣人和一头腐尸狼追了上来。
腐尸狼低头嗅着,渐渐接近巨石。
石破山握紧木棍,心跳如鼓。他不是怕,是兴奋——掌心的斧形印记在发烫,一股战意在胸中翻腾。
当腐尸狼距离巨石只有三步时,石破山突然暴起!
他没有用木棍,而是直接扑向腐尸狼,左手扼住狼颈,右手握着石块,一石头砸在狼头上!“砰”的一声闷响,腐尸狼头骨碎裂,当场毙命。
五个黑衣人惊呆了——他们带着的腐尸狼虽未成年,但也有牛犊大小,竟被这少年一拳打死?
“找死!”黑衣人挥刀扑上。
石破山捡起腐尸狼的尸体当武器,抡起来就砸!狼尸沉重,加上他天生神力,这一砸势不可挡。两个黑衣人躲闪不及,被砸得筋断骨折。
剩下三人这才意识到这少年不好惹,想要撤退,但石破山已经杀红了眼。
他一脚踢起地上的一把钢刀,接住,反手一刀劈出!这一刀毫无章法,但快、狠、准,竟将一个黑衣人从头到脚劈成两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