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大壮的试炼最为简单,也最艰难。
他沉入一片玄冰深渊。
四周是万年不化的玄冰,晶莹剔透,却寒冷刺骨。他赤着上身(在幻境中不知何时脱去了衣物),站在冰面上,脚下是深不见底的冰海。
寒气如刀,切割着他的皮肤。刚开始还能忍受,但随着时间推移,寒气侵入骨髓,他感觉全身都要冻僵了。
“冷……好冷……”他牙齿打颤,想活动活动,却发现双脚已被冻在冰面上。
一个厚重的声音从冰海深处传来:“玄武之道,在于‘守’。不动如山,不惑于心。你能守多久?”
牛大壮憨憨地问:“守……守啥?”
“守你的本心。”声音道,“寒冷会侵蚀意志,痛苦会动摇信念。你若能守住本心不动,便算过关。”
牛大壮似懂非懂,但他有个优点——认死理。既然说要守,那就守。
他闭上眼睛,开始回想温暖的东西:娘做的烙饼,刚出炉时烫手;爹编的草鞋,穿在脚上踏实;河边和伙伴们烤鱼,火光映着脸庞……
想着想着,身上似乎真的暖和了一些。
但很快,更猛烈的寒气袭来。这次不只是冷,还有刺痛——仿佛千万根冰针扎进皮肤。牛大壮疼得龇牙咧嘴,但他牢牢记着那个声音的话:守住本心。
“俺……俺不能动。”他喃喃自语,“动了,就输了。输了,就见不到破山、月影、墨渊、小蝶了……”
他想起离别时的誓言,想起五年之约。
“俺答应过的……要活着去东海,找玄武锯……要变强,回来保护大家……”
疼痛越来越剧烈,他几乎要昏厥。但就在这时,怀中的石坠忽然发烫——那是石破山给他的信物,在幻境中竟然也在!
一股暖流从石坠中涌出,流遍全身。暖流所过之处,冰针融化,寒气退散。
牛大壮惊讶地发现,自己皮肤表面浮现出一层淡淡的黑色纹路,形似龟甲。纹路出现后,寒气再也无法侵入。
“玄武甲纹……”冰海深处的声音带着惊讶,“你竟已觉醒到此地步?”
牛大壮憨笑:“俺不知道啥是甲纹,俺就知道,答应朋友的事,一定要做到。”
冰海开始融化,玄冰消退。一柄利齿巨锯的虚影从海中升起,锯身玄黑,锯齿森寒。
“玄武锯,认主初试通过。真身在东海归墟‘玄冰窟’,待你守护之心坚定,可往取之。”
牛大壮睁开眼,掌心锯形印记已成,后背的伤口竟在不知不觉间愈合大半。
苏小蝶的试炼最为痛苦。
她置身一片火海。
不是普通的火焰,是赤金色的太阳真火,温度高得能融化金石。她站在火焰中央,衣裙瞬间化作飞灰,但身体并未燃烧——火焰在煅烧她的灵魂。
“痛……好痛……”她蜷缩在地,感觉每一寸皮肤、每一根骨头都在被灼烧。那种痛苦无法形容,比死还难受。
一个温柔的女声在火海中响起:“朱雀之道,在于‘净’与‘生’。真火焚尽污秽,涅槃重生纯洁。你能承受这净化之火吗?”
苏小蝶颤抖着问:“为……为什么要承受?”
“因为你身负神农血脉,也继承了朱雀之缘。”女声道,“神农主生,朱雀主净。你需同时明悟两者,才能驾驭朱雀镗。”
“我……我不明白……”
“你会明白的。”女声叹息,“看——”
火海中浮现一幕幕画面:青石镇被屠,爷爷点火自焚;父母分离,各自天涯;魔教肆虐,生灵涂炭……
每幅画面都如刀割心。
“世人皆苦,皆因贪、嗔、痴三毒。”女声道,“朱雀真火,可焚尽三毒,但也需承受者心怀大慈悲,否则自身也会被焚烧殆尽。”
苏小蝶看着那些画面,泪水刚流出就被蒸干。她想起爷爷临终前的嘱托:“小蝶,好好活着,用医术救人……”
想起玉佩中母亲留的字:“后世子孙慎用之……”
想起伙伴们的誓言:“五年之后,手持神兵,踏平天魔教!”
她忽然明白了。
这火,烧的不是她的身体,是她心中的恨、怨、怒。她恨魔教屠镇,怨父母早逝,怒自己无力——这些负面情绪,正是需要净化的“毒”。
“我……我不要恨。”她挣扎着站起,任由火焰灼烧,“恨只会让我变成另一个魔头。我要……我要像爷爷那样,救人;像娘期望的那样,慎用力量;像伙伴们约定的那样,铲除邪恶但不忘初心!”
话音落,火焰颜色变了。从赤金色变成温暖的橘红色,从焚尽一切变成滋养万物。
火焰中,一只凤凰虚影展翅翱翔,发出清越的鸣叫。凤鸣所过之处,火海化作一片花海——赤金色的花朵,形似火焰,却散发着勃勃生机。
一柄镗形兵器的虚影从花海中升起,镗尖如火,镗身有凤羽纹路。
“朱雀镗,认主初试通过。真身在南离火山‘涅槃池’,待你慈悲之心圆满,可往取之。”
苏小蝶睁开眼,掌心多了一个镗形印记,与之前的鞭形印记交相辉映。
溶洞中,五人同时醒来。
彼此对视,都看到对方掌心的印记,也都感受到体内多了一股奇异的能量。更奇妙的是,五种能量之间似乎有某种共鸣,让他们能隐约感知到彼此的方位和状态。
“成功了……”文墨渊长舒一口气。
石破山握紧拳头,感受着掌心斧形印记传来的战意:“刑天斧在北疆冰川,我这就出发。”
林月影抚摸弓形印记:“后羿弓在昆仑,我也该走了。”
牛大壮憨憨道:“玄武锯在东海……好远,但俺会走到的。”
苏小蝶看着文墨渊:“文哥哥,咱们同路,先去百草秘境找神农鞭。”
文墨渊点头,又看向石坛上剩余的八团光球:“剩下这些神兵,不知会择谁为主。”
话音刚落,石坛忽然剧烈震动!那些光球疯狂旋转,其中一团暗紫色的光球——蚩尤霸天戟的投影——竟脱离石坛,向洞外飞去!
“它要去找主人?”林月影惊讶。
“恐怕不是好事。”文墨渊脸色凝重,“蚩尤戟是魔神之兵,若落入恶人之手……”
正说着,洞外传来一声凄厉的龙吟!
是九幽冥龙!它竟然找到这里了!
五人脸色大变。若在平时,他们尚可一战,但刚经历试炼,体力精神都处于低谷,根本不是那魔物的对手。
“从那边走!”石破山指向另一条通道。
五人冲进通道,身后传来巨石崩塌的声音——九幽冥龙在强行破洞!
通道狭窄崎岖,五人拼尽全力奔跑。不知跑了多久,前方终于出现亮光——是出口!
冲出洞口,外面竟是悬崖峭壁,下方云雾缭绕,深不见底。
而身后,九幽冥龙的咆哮声越来越近。
“跳!”石破山当机立断,“总比被那怪物吃了强!”
五人纵身跃下悬崖。
坠落中,他们看到那团暗紫色的蚩尤戟光球如流星般划过天际,飞向北方。
而在他们跳崖的瞬间,九幽冥龙也冲出洞口,但它似乎对悬崖有所忌惮,在崖边徘徊片刻,最终仰天长啸,转身离去。
崖底,是一片茂密的原始森林。
五人落在厚厚的树冠上,被枝叶缓冲,虽摔得七荤八素,但都活了下来。
文墨渊爬上一棵大树,观察四周:“这里……应该是云州和蜀地的交界处。往西是昆仑,往北是北疆,往西南是百草秘境方向。”
他看着四个伙伴,心中涌起复杂情绪。分别的时刻,终究还是到了。
石破山最先开口:“我往北。”
林月影道:“我往西。”
牛大壮憨憨道:“俺……俺不知道该往哪走,东海在东边吧?”
文墨渊从怀中取出一个小罗盘——那是柳先生生前送他的:“这个给你,辨方向用。记住,一直往东,见到大海就到了。”
牛大壮接过罗盘,郑重收好。
苏小蝶眼圈又红了:“大家……一定要活着。”
五人再次击掌,这次没有豪言壮语,只有沉重的约定。
五条路,五个人,五个未来。
而在他们看不到的高空,那团蚩尤戟光球已飞出百里,忽然方向一转,俯冲向地面——那里,有一座被黑气笼罩的山谷。
山谷中,血手盘膝而坐,正在疗伤。忽然,他睁开眼,看着从天而降的暗紫色光球,眼中闪过狂喜。
“魔神之兵……来找我了?”
光球没入他体内,化作一杆狰狞长戟的虚影,印在他掌心。
血手仰天大笑:“天命在我!天命在我啊!”
笑声中,他周身的黑气更加浓郁,伤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而在更远的北方,石破山忽然心有所感,回头望向南方天际。
那里,隐约有一道暗紫色的光柱冲天而起,随即被黑云吞没。
他皱起眉,总觉得……有什么不好的事发生了。
石破山感应到的暗紫光柱,是否就是蚩尤戟认主血手的异象?魔教得到魔神之兵,会带来怎样的灾祸?五个少年各自上路,前路还有什么艰难险阻在等待他们?更令人不安的是,九幽冥龙并未放弃追杀,它为何对悬崖有所忌惮?崖底那片原始森林中,是否隐藏着其他秘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