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血战钢颅(三)
当然,这只是他脑中的警报,他瞥见左舷前部一处,橡胶垫被撞飞,下面的双层木板赫然出现了蛛网般的裂纹,海水正汩汩涌入。
他不得不暂时放弃收割,冲向那里,唤出制作台,消耗材料快速修复。
刚补好这里,后方又传来不祥的咔嚓声。
他像救火队员一样,在剧烈摇晃的甲板上奔跑,修补着各处出现的裂痕。
那些只有橡胶垫硬抗的地方,成了消耗他宝贵材料和精力的无底洞。
他只能忍痛优先确保船体关键结构,比如靠近水线的部位、与上层建筑连接处,不被连续撞击彻底破坏,至于一些次要位置的轻微开裂,只能暂时置之不理。
当他再次回到渔网覆盖的主要防御区,继续那机械而高效的刺-挑-甩循环时,汗水早已模糊了视线,双臂如同灌了铅般沉重,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肺部的灼痛和浓烈的血腥味。
甲板上的鱼已经堆积了厚厚一层,滑腻粘稠,几乎无处下脚。
就在他感觉手臂快要抬不起来、鱼群的冲击频率似乎也开始有所下降时,眼角余光猛地捕捉到两道迅疾的黑影,从侧后方绕了个弧线,再次扑来。
是那两条之前挣脱渔网跑掉的精英钢颅鱼,它们竟然去而复返,而且选择了新的攻击角度。
“咚!!!”
其中一条,极其狡猾地瞄准了左舷中部,渔网因长时间承受冲击和挂住太多死鱼而变得松垂、防御力下降的区域,猛地撞了上去。
尽管有渔网卸力,它那沉重的身躯还是结结实实地撞在了船舷上,而且不偏不倚,正好撞在两块橡胶垫之间的、仅有木板防护的狭窄缝隙。
“咔嚓——”
令人牙酸的木材断裂声清晰传来。
双层加固的船舷,竟然被这一击撞开了一道足有半尺长的可怕裂缝,海水如同找到宣泄口,猛烈地灌入。
林枫目眦欲裂,反手一矛刺出,将那罪魁祸首钉死在船舷边。
但就在他奋力将鱼尸挑起、准备丢上甲板的空隙,另一条精英钢颅鱼,如同黑色的死神之矛,以更快的速度,狠狠撞向了左舷后方一处。
那里,恰好是林枫之前匆忙绑上一块橡胶垫,但绳结因为连续战斗和船体摇晃而有所松脱的位置。
“砰——噗嗤”
那块本就松动的厚橡胶垫,被这蓄谋已久的全力一撞,直接撞得高高飞起,在空中翻滚了几圈,噗通一声掉进远处海里,迅速沉没。
而失去了这最后缓冲的船体木板,在这记重击下,发出了绝望的呻吟,瞬间破裂开一个大洞!
“哗——”
海水如同决堤般狂涌而入,船体因为左舷后方大量进水,重心骤变,猛地向左倾斜,甲板上的死鱼、血水、工具,全都向着左侧滑去。
林枫脚下打滑,差点摔倒,他死死抓住旁边的垛口,看着那喷涌的海水,心脏几乎停止跳动!
“不——”
怒吼声中,他爆发出最后的潜力,甚至顾不上拔下还插在第一条精英鱼身上的石矛,踉跄着扑到破损的大洞边,左手死死按住一块翘起的碎裂木板,右手几乎是以砸的姿势点开了系统制作界面。
修复,加固。
材料飞速消耗。
光芒在破损处急促闪烁,新的木板快速生成、拼接。
涌入的海水流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减缓。
同时,他脚下发力,向右舷方向猛踩几步,利用身体重量和动作,帮助严重左倾的船体找回一些平衡。
“嘎吱……砰!”
船身在令人心悸的摇晃中,终于艰难地、缓缓地回正了一些。
左舷后部那个恐怖的大洞被暂时堵上了,虽然修补的痕迹崭新而粗糙,但至少不再疯狂进水。
林枫瘫坐在湿漉漉、滑腻腥臭的甲板上,背靠着冰冷的船帆桅杆基座,胸膛如同破旧的风箱般剧烈起伏,每一次吸气都带着火辣辣的痛楚和浓得化不开的血腥。
他连抬起一根手指的力气似乎都没有了。
海面上,那波最凶猛、最密集的鱼群冲击似乎过去了。
剩下一些零散的钢颅鱼,仍在徒劳地撞击着渔网或船体,但势头和频率都大不如前。
那两条最大的精英鱼已伏诛,伪鱼王在甲板上抽搐着,流尽了最后一滴血。
战斗,似乎接近了尾声。
但林枫知道还没结束。他强迫自己那几乎要罢工的大脑运转起来,浑浊的目光扫过一片狼藉的甲板和仍在微微震动的左舷。
他咬着牙,用颤抖的手臂支撑起身体,捡起脚边一根沾满血污的石矛,踉跄着走到左舷边。
接下来,是打扫战场,也是最后的风险排除。
他必须将那些还被渔网挂住、尚未死透的钢颅鱼解决掉,防止它们垂死挣扎造成进一步破坏。
同时,要尽快修复船体各处或明或暗的损伤。
动作已经谈不上什么技巧,纯粹是靠着意志力驱动的本能。
刺,挑,甩。
修补,加固。
刺,挑,甩。
再修补。
当最后一条挂在网上的钢颅鱼被甩上甲板,当最后一处明显的裂痕被系统之力弥合,当天边泛起一丝极其微弱的、预示着漫长黑夜即将过去的灰白时……
海面,终于彻底平静下来。
除了船体周围漂浮的一些破碎网线、鱼鳞和淡淡的血色,再无一条活动的钢颅鱼身影。
“嗬……嗬……”
林枫拄着石矛,站在堆积如小山的钢颅鱼尸体中间,浑身上下已被血水和汗水浸透,凝固的血块板结了头发和衣服。
他望着东方那抹微光,又低头看看脚下这难以置信的战利品,一股极度疲惫后混杂着荒诞与骄傲的复杂情绪,冲垮了最后的心防。
他咧开干裂渗血的嘴唇,想笑,却只发出沙哑的气音。
然后,他用尽全身最后一点力气,将手中石矛重重往甲板上一顿,仰起头,对着渐渐亮起的天空,嘶哑地、却用尽全力地吼出了两个字:
“无——敌——!!!”
吼声在空旷的海面上传开,很快被海浪声吞没。
但那股绝境翻盘、战而胜之的悍勇之气,却仿佛凝而不散。
下一秒,他眼前一黑,再也支撑不住,身体向后软倒,重重摔在冰冷粘滑的、铺满鱼尸的甲板上,失去了意识。
只有胸膛还在微弱地起伏,证明着生命的存在。
晨光,终于毫无保留地洒了下来,照亮这片刚刚经历惨烈厮杀的海域,照亮这艘伤痕累累却屹立未倒的船,和船上那个昏迷在血泊与战利品中的孤独身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