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打扫战场
阳光斜斜地切过海面,将一片破碎的金色洒在狼藉的甲板上。
船体中央,那个蜷缩在血泊与鱼尸之间的身影,睫毛微微颤动了几下,然后,眼睛缓缓睁开。
眼前是模糊的光斑,鼻腔里充斥着浓烈到令人作呕的血腥味、海水的咸腥,还有鱼内脏破裂后特有的腥臊。
浑身上下无处不痛,骨头像是散了架,肌肉酸痛得仿佛被反复撕裂过。但意识,却在一片混沌的疲惫中,异常清晰地浮起第一个念头。
还活着。
林枫深深地、缓缓地吸了一口气,冰冷的、带着浓重血腥味的空气灌入肺腑,带来刺痛,却也带来无比真实的存在感。
他挪动了一下僵硬的手臂,手掌按在冰冷粘滑、浸满血水的木板上,那粗糙湿腻的触感,再一次确认了这个事实——他活下来了,从昨夜那场疯狂的血战中。
他挣扎着,用手肘支撑起上半身,然后一点点挪动仿佛灌了铅的双腿,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视野还有些晃动,是体力严重透支和失血,虽然大部分是鱼血,后的轻微晕眩。他扶着旁边同样沾满血污的桅杆基座,站稳,目光扫过四周。
阳光毫无保留地照亮了甲板上的一切。
昨夜昏暗中海藻灯下看不分明的景象,此刻清晰得甚至有些刺眼,带来一种难以言喻的视觉与心理的双重冲击。
目之所及,主甲板中央及靠近左舷的区域,几乎被钢颅鱼的尸体堆满了。
大大小小,足有数十条之多。
它们保持着各种扭曲僵硬的姿势,暗哑的黑色头颅上沾着凝固的血污和黏液,失去了生命的鱼眼空洞地瞪着天空。
厚厚的、已经半凝固的暗红色血水覆盖了大片甲板,在低洼处汇聚成粘稠的小泊,反射着阳光,泛着诡异的油光。
断裂的网线、崩碎的木屑、散落的工具、以及某些鱼腹破裂后流出的内脏污物,混杂其间,构成一幅血腥、混乱、却又充满了蛮荒生命力的残酷画卷。
林枫怔怔地看着这片景象,一种混杂着后怕、震撼、以及一丝荒诞成就感的情绪在胸中翻腾。
就凭自己现在这具远未经过系统锻炼、重生回来甚至有些孱弱的身体,竟然真的硬生生扛住、并且剿灭了那样一支堪称“自杀式袭击”的钢颅鱼群。
这在前世初期,几乎是不可想象的事情。
昨夜那如同置身风暴中心的撞击声、嘶吼声、木材的断裂声,此刻仿佛还在耳边回荡。
一阵清晨的海风毫无征兆地吹来,带着深海的凉意。
林枫猛地打了个寒颤,这才意识到自己身上的衣物早已被海水和鱼血浸透,湿冷地紧贴着皮肤,风吹过时,带走仅存的热量,刺骨的寒意让他牙齿都微微打颤。
身体深处涌上的疲惫如同潮水,几乎要再次将他淹没。
但这阵寒冷和颤抖也让他昏沉的头脑清醒了几分。
不对,他一个激灵。
鱼,这么多鱼。
再不处理,在这逐渐升高的气温下,用不了多久就会开始腐败发臭。
到时候,不仅宝贵的食物会损失大半,这艘船也会变成一个移动的臭气源和病菌培养皿,那才是真正的灾难。
生存的本能瞬间压倒了疲惫。
他咬了咬牙,拖着仿佛有千斤重的双腿,开始行动起来。
首先是将甲板上的鱼尸清理进仓库。
这是个极其耗费体力的脏活。
他弯下腰,双手抓住一条中等大小、至少三四十斤重的钢颅鱼的尾巴,腰部发力,将其从血泊中拖起来,然后一步一挪地拖向一层后部的一号货舱。
脚下的甲板滑腻无比,好几次他都差点摔倒。
将鱼扔进货舱,再打开一个储物箱,用力将其塞进去。
如此反复,弯腰,拖拽,搬运,塞入。
汗水再次从他额头、脖颈渗出,混合着脸上早已干涸的血痂,流下时带来刺痒。
酸痛的肌肉发出更强烈的抗议,但他只是绷着脸,机械地重复着动作。
一条,两条……甲板上的鱼山在缓慢但确实地降低。
当最后一条钢颅鱼被塞进货舱,关上箱盖,林枫已经累得几乎直不起腰。
他撑着膝盖,大口喘着粗气,看着终于空荡下来的主甲板——虽然依旧被厚厚的、半凝固的血污覆盖,狼藉不堪。
血水必须清理。
否则不仅滑倒危险,残留的有机物也会加速木板腐烂。
他叹了口气,转身回到货舱,从里面搬出几个之前囤积的、完好的空木桶。
木桶本身有提手,正好可以当瓢用。
他蹲下身,用木桶舀起甲板上粘稠的血水混合物,一桶一桶地,费力地提到船舷边,倾倒进大海。
暗红色的污水落入蔚蓝的海面,迅速晕开、扩散、然后被稀释无踪。
这个过程单调、缓慢,且不断挑战着他体力的极限和嗅觉的忍耐力。
浓烈的腥臭味几乎无孔不入。
这就是险地。
林枫一边机械地舀着血水,一边在心里默默总结。
看似收获巨大,实则九死一生。
钢颅鱼在系统的威胁评级里,恐怕也就二星左右,依靠数量和头铁的特性成为早期噩梦。
但若是遇到那些真正达到三星、甚至四星评价的海洋掠食者或诡异生物,以它们可能具备的特殊攻击方式、更高智商或者更恐怖的破坏力……
就算再来五个现在的自己,恐怕也是死无葬身之地的下场。
下次,再想来这种资源与危险并存的宝地,我一个人是绝对不来了。
他暗暗下定决心。
要么等实力有了质的飞跃,要么……必须找到可靠且足够强力的伙伴。
独狼探险,在真正的危机面前,容错率太低了。
当甲板上大部分明显的血污被清理掉,只剩下一些浸入木头纹理的深色痕迹和难以清除的黏液时,林枫终于停了下来。
直起腰,眼前阵阵发黑。
他扶着船舷,看着虽然仍显脏污但总算能下脚的甲板,长长地呼出了一口带着浓重腥味的浊气。
接下来,该收拾自己了。
他低头看了看身上这套工装——昨天还是崭新的,此刻已经完全被血污浸透,硬邦邦地贴在身上,颜色都难以辨认,散发着令人作呕的气味。
这衣服,怕是彻底废了。
林枫皱了皱眉,眼中闪过一丝不舍。
即使在末世,一套完整干燥的衣物也是宝贵的资源。
他终究没舍得直接分解,而是脱下后,将其卷起,塞进货舱一个角落的储物箱里。
等以后吧,他想,等淡水不那么金贵,或许……还能想办法洗洗。
他从货舱里又拿出一套备用的干净工装,然后取出之前找到的一块相对厚实、吸水尚可的化纤小地毯,权当毛巾。
用珍贵的淡水将其一角浸湿,开始仔细擦拭脸上、脖子上、手臂上早已干涸板结的血污。
冰凉的湿布擦过皮肤,带来一丝清爽,也带走污垢。
擦拭过的皮肤暴露在空气和海风中,微微发凉。
擦干净身体,换上干燥柔软的新衣服,那股萦绕不散的浓重腥气终于被隔开了一些。
他走到船头,扶着新绑上去的轮胎,看着逐渐被清理干净、海风吹过渐渐变干的甲板。
尽管身体依旧疲惫不堪,但心中那股因为污秽和环境恶劣而产生的压抑感,终于消散了不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劫后余生、初步恢复秩序的明朗感。
“清清爽爽。”他低声自语了一句,声音沙哑。
闲下来的林枫,开始有精力观察周围的环境。
一个早在醒来时就隐约察觉,但被更紧迫的清理工作暂时忽略的异样感,此刻清晰地浮现出来——船,似乎不动了。
在这片被称为无垠之海的世界里,这显然是不正常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