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条钢颅鱼。

　　林枫立刻抄起刚做好的抄网，轻手轻脚地移到左舷边，伏低身子。

　　那条鱼似乎没发现他，正在十几米外慢悠悠地游弋，肥短的身体一扭一扭。

　　他没有急着出手。

　　等鱼游得更近些，约莫五六米时，它突然加速，朝着船舷冲来——又是那套熟悉的冲锋架势。

　　林枫屏住呼吸，双手握紧网杆，眼睛死死盯着鱼的运动轨迹。

　　在鱼头即将撞上船舷、身体因为撞击而微微一顿的瞬间，他猛地将抄网从侧下方捅了出去！

　　网口张开，精准地兜住了鱼头后方的大半个身体！

　　钢颅鱼显然没料到这一招，在网兜里疯狂挣扎起来，尾巴乱甩，脑袋咚咚地撞着网绳。

　　但网眼很小，它钻不出去；网绳坚韧，一时也撞不断。

　　林枫感觉网杆上传来的力道大得惊人，他咬紧牙关，双臂和腰腹同时发力，猛地向上一提——

　　“哗啦！”

　　连鱼带网，被他整个提出了水面！钢颅鱼在网兜里徒劳地扭动，水花四溅。

　　成功了！

　　林枫迅速将抄网收回，连鱼带网“砰”地一声砸在甲板上。他先用脚踩住网框防止鱼挣脱，然后抽出石矛，从网眼缝隙里对准鱼身要害补了一下。

　　挣扎很快停止。

　　比用矛扎省力多了，而且安全——全程不需要和那坚硬的鱼头硬碰硬。

　　林枫解开网兜，把第二条鱼倒出来，和第一条放在一起。

　　看着这两条肥硕的收获，他舔了舔有些干裂的嘴唇。

　　今晚，可以改善伙食了。

　　整个下午，林枫就守在二层平台上，像个耐心的渔夫。

　　抄网放在手边，眼睛不时扫过船周围的海面。

　　钢颅鱼似乎并不成群出现，而是零零散散的独行客。

　　每隔一两个小时，就能看到一条。

　　他陆陆续续又兜上来三条。

　　手法越来越熟练，从发现、靠近、到出手兜捞、提上甲板处死，一气呵成。

　　到太阳西斜时，甲板上已经摆了五条大小不一的钢颅鱼。

　　傍晚，他在制作台里找到了【简易铁锅】的蓝图——白色品质，需求铁矿石x5，木板x3。材料够，立刻造了出来。

　　一口黑沉沉、厚实笨重的双耳铁锅出现在物品栏。

　　他将其取出，架在烤架旁边——烤架只能烤，炖汤还得用锅。

　　他挑了一条中等大小的钢颅鱼，拎到船尾处理。

　　石刀剖开鱼腹，掏出内脏（小心地把鱼鳔和鱼肝留下，这些也能吃），刮去内脏血污。

　　鱼头太硬，石刀砍不动，他干脆不砍，准备整颗头一起炖。

　　清洗干净的鱼段放入铁锅，注入宝贵的淡水——大约两升，是他小半天攒下的量。

　　又撕了一小撮海盐（是从之前某个木桶里开出的粗盐块上刮下来的）撒进去。

　　没有其他调料，但新鲜的鱼，原味就足够鲜美。

　　点燃燃料槽里的木板，火焰舔舐着锅底。

　　很快，锅里的水开始冒起细小的气泡，鱼肉的鲜味随着蒸汽慢慢飘散出来。

　　林枫蹲在锅边，看着乳白色的汤汁逐渐翻滚，喉咙不自觉地动了动。

　　他已经记不清多久没喝过真正的热汤了。

　　土豆只能果腹，而这种富含脂肪和蛋白质的鱼汤，是实实在在的能量和慰藉。

　　炖了约莫半小时，汤汁变得浓白。他熄了火，用木勺舀起一勺，小心地吹了吹，送入口中。

　　滚烫的、带着浓郁鲜味的汤汁滑过舌头，涌入喉咙。

　　咸度恰到好处，鱼的鲜甜完全融入了汤里，没有任何腥气，只有一种醇厚的、让人头皮发麻的满足感。

　　他又捞起一块鱼肉。

　　鱼肉雪白，纹理分明，用木筷一夹就散，放入口中，细腻绵软，几乎不用咀嚼就化开了，鲜甜的滋味和丰腴的油脂感充盈口腔。

　　“爽！”

　　林枫忍不住低吼了一声。

　　一股暖流从胃里扩散开，蔓延到四肢百骸。

　　连续几天只靠土豆和少量淡水支撑的身体，仿佛久旱逢甘霖，每一个细胞都在欢呼。

　　他一口气喝掉了大半锅汤，吃掉了整条鱼，连鱼头里的胶质都吸得干干净净。

　　最后靠在船舷上，满足地打了个饱嗝，感觉浑身的疲惫都被这顿鱼汤驱散了大半。

　　夜幕降临前，他做了一件事——打开制作台，又造了五个【粗糙的储物箱】。这些箱子每个占一格背包空间，但实体化后可以放在甲板上，提供额外的、非系统的存储容量。

　　他把新箱子并排放在二层平台下方的主甲板空地上，加上原有的一个，一共六个大箱子。

　　其中两个用来存放处理好的钢颅鱼，一共四条，剩下的空着，准备用来装即将从集装箱里搜刮到的物资。

　　不能让储物空间成为限制。这是前世的教训。

　　夜里，林枫没敢睡死。他抱着石矛，裹着那块厚塑料布，就坐在二层平台门口打盹。

　　下面甲板上，新造的抄网靠在手边。

　　果然，半夜时分，“砰”、“砰”的撞击声又零星响起了几次。

　　每次响声一起，林枫就立刻惊醒，抓起抄网冲下去。

　　借着月光，他能看到一条条黑色的影子在船边游弋、试探、偶尔撞上来。

　　双层加固的船舷扛住了撞击，只是发出闷响，没有开裂。

　　林枫则趁机兜捞。一晚上，他又捞上来两条钢颅鱼，都处理了放进储物箱。

　　这一夜睡得断断续续，但收获实实在在。

　　要是小雨在船上就好了，迷迷糊糊的林枫不禁想到。

　　第二天天刚亮，林枫就醒了。虽然睡眠不足有些困倦，但精神却异常振奋。他爬上二层平台，手搭凉棚，望向东北方。

　　晨曦驱散了海面上最后一缕薄雾。在遥远的天海相接处，一片密密麻麻、起起伏伏的阴影，逐渐显露出了轮廓。

　　那是……集装箱。

　　大大小小，颜色各异（尽管褪色严重），像一堆被巨人随手丢弃的积木，散落在辽阔的海面上。有些半沉半浮，只露出顶部；有些侧翻着，箱门洞开；还有些堆叠在一起，形成怪异的、不稳定的“小山”。

　　距离还很远，估计还得小半天航程才能抵达。但目标，已经近在眼前了。

　　林枫心脏跳得快了些。他深吸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观察。那片集装箱群所在的海域，水面颜色似乎比周围深一些，波浪的起伏也有些不自然的紊乱。

　　暗流区。

　　钢颅鱼生活在这里，不是没有道理的。这些鱼不仅仅“头铁”，游行速度也极快，爆发力惊人，不然也不可能把船撞出裂痕。

　　也正是因为它们常年生活在暗流涌动的环境里，肌肉发达，脂肪丰厚，炖出来的汤才如此鲜美。

　　普通鱼类被暗流卷住，可能就晕头转向甚至死亡了。

　　但钢颅鱼可以靠着蛮力和流线型的身体硬扛过去。

　　听说钢颅鱼王甚至能在超强暗流形成的大漩涡里全身而退。

　　生活在这种天敌稀少的环境里，它们才能繁衍成这片海域的“特产”。

　　不过，如果遇到鱼王带领的大群钢颅鱼……林枫摇摇头，那可不是现在的他能对付的。

　　昨晚那些零星个体还好，真来一大群，他的船再加固也够呛。

　　正想着，脚下突然传来一阵轻微的、持续的侧向拉力。

　　船身明显地朝左偏转了几度，帆面吃风的角度随之改变，发出“噗”的一声轻响。

　　林枫立刻握紧舵杆，反向修正。等船身稳定，驶过那片区域后，他回头望去。

　　刚才经过的海面，水流明显比周围湍急，形成了一个直径约十几米的、缓慢旋转的漩涡边缘。一些枯枝败叶正在漩涡中心打转。

　　小暗流。

　　林枫眉头皱了起来。他看着远处那片集装箱群，一个念头突然冒出，让他后背微微发凉：

　　这些集装箱……不会是某个超大漩涡从海底卷上来，然后抛洒在这片海域的吧？

　　那得是多大的漩涡，才能卷动这么多、这么重的钢铁箱子？

　　而能产生那种规模漩涡的地方……附近的海底地形该有多复杂？暗流该有多强？

　　中型暗流估计都是家常便饭。会不会有……大型甚至超大型暗流？

　　想到这里，即使是以林枫前世经历过无数风浪的心性，也不免感到一丝寒意。在自然的力量面前，个人再强，也渺小如蝼蚁。

　　他站在二层平台，海风吹动他略显凌乱的头发，目光紧紧锁定远处那片沉默的钢铁森林。

　　危险，与机遇并存。

　　沉默了几分钟，林枫缓缓吐出一口气，眼神重新变得坚定。

　　既来之，则安之。

　　先靠近，观察，然后……收集能收集的一切。

　　他调整帆角，舵杆微微右转。船首劈开波浪，朝着那片积木般的阴影，继续前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