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集装箱
海风裹挟着浓烈的铁锈味、咸腥以及某种沉闷的淤腐气息扑面而来。
林枫操控着船帆,将速度压到最低,船头小心地劈开微澜,向着那片错落起伏的钢铁轮廓靠近。
距离拉近,视野里的细节变得清晰而冷硬,集装箱表面油漆大片剥落,露出底下暗红或深褐的锈迹。
不少箱体扭曲变形,门扇不翼而飞,只剩下黑洞洞的开口,内部幽暗,什么也看不清。
它们在海浪中笨拙地摇晃、旋转,彼此轻轻碰撞时,发出“咚——哐”的沉重闷响,声音在空旷的海面上传出很远。
林枫在一处集装箱分布相对稀疏、水流看似平稳的外围停下了船。
他没有贸然深入,目光仔细巡睃着海面,观察几片漂浮碎木的轨迹——有两处碎木打着缓慢的旋。
他记下位置,小心地将船泊在更稳妥的地方。
他降下船帆。解开控帆索,粗糙的麻绳摩擦着简易滑轮,发出“吱呀”的呻吟。
失去了风力的鼓胀,厚重的灰褐色帆面迅速滑落,堆叠在横桁下方。
林枫用备用的绳索将它草草捆扎固定,船身随之一沉,彻底失去了主动力,只能随波起伏。
接下来是至关重要的环节——固定船只。
手上一边麻利地打着绳结,他脑子里却清晰地记得公共频道里那些不断刷过的求救,最后变成无人回应的沉寂。
“筏子漂走了!就在我眼前!”“我不会游泳……谁来……”
这些字句他看过太多遍,手指下意识地将绳结勒得更紧,直到粗糙的麻绳深深嵌进掌心。
他从储物箱取出储备中最粗最韧的一捆绳索。
先选中主桅杆根部——这根深深嵌入船体的硬木是最稳固的锚点之一。
他将绳索绕足三圈,打上一个复杂但绝对可靠的水手结,用力拉紧。
然后,他握着绳子的另一端,目光扫过周围几个看起来相对完整、吃水较深的集装箱。
第一个目标是个大半浮在水面上的蓝色标准箱。
他估算距离,抡臂将绳头抛了过去。绳头在空中划过弧线,“啪”地落在箱顶防滑纹路上。
他收紧绳索,感受着另一端传来的力道——箱子很稳,随着波浪起伏的节奏与他的船大体一致。
很好。他将绳索在船舷系缆桩上绕紧,打死结。
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他从船头、船尾和两侧船舷的不同位置,又抛出了四根绳索,分别固定在不同方向、不同距离的集装箱上。
五根绳索从不同角度拉扯着船体,形成一种动态的平衡,将船牢牢“锁”在了这片钢铁丛林的外围,大幅减少了随波摇晃的幅度。
最后一道保险。
他取出一根更长的、由几段绳索拼接而成的安全绳,一端牢牢捆在自己腰间,打了个绝无可能自行松脱的渔人结,另一端则紧紧系在船尾最结实的那根横梁上。
他用力拽了拽,确认连接牢固。
准备就绪。林枫踩上船舷,面前是一个顶部略高于水面、漆成军绿色的集装箱。表面湿滑,覆盖着薄薄的青苔和藤壶壳的残骸。
他小心地伸出脚,先试探着点了点,然后慢慢把体重压上去——箱顶发出轻微的、令人安心的闷响,没有晃动,很结实,能站人。
他手脚并用地爬了上去,冰凉的、带着锈蚀粗粝感的金属透过单薄的衣服传来。
站稳后,他立刻将腰间的长绳解开,重新系在脚下集装箱顶部的一个加固环扣上,留出足够的活动长度。
这样,即使他不慎滑落,也会被吊在集装箱边,而非坠入海中。
做完这一切,他才真正松了口气。
目光投向四周
绝大多数集装箱大门紧闭,沉重的钢制门扇上挂着锈蚀的锁具,或者因变形而死死卡住。
少数敞开的,里面要么空空荡荡,要么灌满了浑浊的海水,只能看到水下模糊的阴影。
他活动了一下因持续紧张而有些僵硬的肩膀,该干活了。
第一个目标,选定了离他最近、箱门露出水面较高、箱体看起来没有严重变形的一个红色标准箱。
门虚掩着,挂锁锈成了一团疙瘩。
他从系统背包里直接取出一块边缘厚实的坚硬石头——这是之前分解物资时特意留下的工具,掂了掂分量。
“铛!”
第一下砸在锁梁上,火星溅起,沉闷的撞击声在集装箱群中回荡,惊起了不远处箱顶上几只灰扑扑的海鸟。
锁纹丝不动,反震力让林枫小臂微麻。这锁锈死了,比想象的更难搞。
“铛!铛!铛!”
他不间断地砸了十几下,每一下都用足了腰腹力量。
汗水很快从额角渗出,沿着脸颊滑下。虎口被震得生疼。
终于,在一声特别用力的重击后,“咔吧”一声脆响,那团锈疙瘩从中间断裂开来。
甩了甩震得发麻的右手,林枫用石刀别开锁扣,双手抵住冰冷的门扇,发力向两侧推开。
“嘎吱——嘣!”
门轴发出刺耳的呻吟,一股混合着霉味、铁锈和某种封闭陈腐气息的气流涌出。
箱内光线昏暗,但能看出水面只淹到箱底向上约三分之一的位置。
水面之上,靠近箱顶,整齐地堆叠着许多用深色防水布包裹的方形物体。
林枫小心地滑入箱内,浑浊冰凉的海水瞬间没到大腿,刺骨的寒意让他倒吸一口凉气。
他趟着水靠近那些包裹,用石刀割开最外层已经有些发脆的防水布。
里面是码放整齐的纸箱。
撬开一个纸箱,映入眼帘的是一件件叠好的衣物——深蓝色,厚实帆布料,是某种工装制服。
每套都用透明塑料袋密封着。他快速检查了几个箱子,大部分密封塑料袋完好,里面的衣物干燥,只有最边缘的几箱因集装箱可能的渗漏而受潮,散发出一股霉味。
衣服!而且是大量完好、干燥的衣服!
林枫眼睛亮了一下。
保暖、替换、交易,都是极好的物资。
他没时间细想,立刻开始搬运。
冰冷的海水严重阻碍了动作,每一次趟水、举起沉重的包裹都耗费大量体力。
但他速度很快,将那些干燥的包裹一件件从堆垛上搬下,运到门口,再奋力举到集装箱顶部干燥处。
足足搬了二十多包。
他爬出集装箱,坐在箱顶上,顾不上休息,开始逐一拆包检查。
大部分果然完好,甚至还能闻到新布料特有的气味。
少数受潮霉变的,他直接丢到一边。
最终,清点出二十二套完好的工装。
他将它们仔细叠好,用割下的一块干燥防水布重新打包捆紧。
那些霉变的,则直接堆在船边甲板上,唤出制作台分解掉,得到了粗糙的布料和植物纤维。
收获不错。但他没时间高兴,栓好安全绳,立刻跳向另一个目标。
接下来几个集装箱的运气急转直下。
一个箱子里泡着两辆小型电动车,已经完全被海水和锈蚀毁掉。
分解,得到铁矿石和少量有色金属碎片。
一个箱子底部破了个大洞,里面空空如也,只有泥沙。
有个装满了运动鞋,但几乎全部泡烂发霉,只挑出三双密封极好、只是款式过时的皮质运动鞋。
体力消耗巨大,胃里传来清晰的空虚感。
日头渐高,海面的反光有些刺眼。
林枫回到船上,感觉手臂酸软,被海水浸透的裤子紧贴着皮肤,又湿又冷。
他升起火,架上锅,注入宝贵的淡水,又切了几大块钢颅鱼肉和两个土豆放进去煮。让食物慢慢炖着,他栓好安全绳,再次跳上集装箱。
得抓紧饭前的时间。
这次,他选中了一个青色的、外观保存最完好的集装箱。
门锁锈蚀得几乎与门扇融为一体,他砸了将近十分钟,虎口震裂渗出血丝,才终于砸开。
推开箱门,里面竟出奇地干燥,只有角落有些许水渍。
堆到箱顶的,是印着某品牌logo的瓦楞纸箱。
撬开一角,里面是排列整齐的塑料瓶——矿泉水。
林枫的心脏猛地跳快了一拍。
立刻动手,将一箱箱未受潮的矿泉水往外搬。
纸箱受潮变软,但里面的瓶子密封完好,清澈的水在瓶中晃动。
这是硬通货,比他自己生产的过滤水更便于储存和交易。
他花了近一个小时,搬运、整理,足足装满了两个半储物箱,估计有超过三百瓶。剩下那些纸箱破损严重的,他只能放弃。
锅里的鱼汤早已翻滚,浓郁的鲜香飘散出来。
林枫回到船上,汤已熬得奶白。
他迫不及待盛出一碗,就着烤好的土豆,大口吃了起来。
热汤和扎实的食物迅速驱散寒意,补充着消耗的体力。
他一边吃,一边下意识地观察四周海面。
一个念头浮起:靠近这片集装箱群后,好像再没看到钢颅鱼袭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