睡眠带来的昏沉被瞬间驱散，他一把掀开棚屋的窗户——

　　一条鱼。

　　约莫半米长，身体肥短浅黑，在水下摆动时泛着哑光。

　　最扎眼的是那颗脑袋——异常硕大，呈钝圆形，黑得发亮，在晨曦的光线下甚至能看出金属般的粗粝质感。

　　它此刻正后退几米，然后猛地加速，用那颗黑脑袋狠狠撞向船舷——

　　“砰！”

　　撞击的闷响和木板裂开的细微“咔嚓”声同时传来。

　　船舷上，已经出现了几道明显的裂纹。

　　钢颅鱼。

　　这个名字从记忆深处跳了出来。前世听说过，暗流区的特产之一。

　　他没真正见过，因为前世根本没实力踏足这种险地，只是后来在某个大型聚居地的交易区，见过别人卖冰冻的钢颅鱼——价格贵得离谱，据说是顶级食材，鱼头骨更是制作某些特殊工具的关键材料。

　　没想到在这里遇上了。而且……是在他的船边，正在拆他的船！

　　已经到暗流区边缘了？

　　脑海里的念头一闪而过，身体已经先于思考行动起来。

　　林枫冲出棚屋，几步蹿到木梯边，几乎是滑着下了二层。

　　脚刚沾到主甲板，他就冲向船头——石矛还靠在那里。

　　手刚握住矛杆，船体左侧又传来一声猛烈的撞击——“砰！”

　　林枫拎着石矛冲到左舷边，正好看到那条钢颅鱼完成了又一次撞击，正晃着脑袋后退，准备蓄力再来。

　　他双手握矛，矛尖对准水中那团黑影。

　　钢颅鱼似乎察觉到了威胁，黑亮的脑袋微微调整方向，对准了他——或者说，对准了他手中的矛。

　　然后，冲锋。

　　速度比想象中快得多！那肥短的身体在水下猛地一窜，像颗黑色的炮弹直冲过来！林枫屏住呼吸，矛尖下压，对准那颗越来越近的黑脑袋——

　　“铛！”

　　不是刺入肉体的闷响，而是金石交击般的脆鸣！

　　一股巨大的冲击力从矛杆传来，震得林枫虎口发麻，双臂剧颤，整个人不由自主地向后退了半步，脚跟磕在甲板凸起的木节上，险些摔倒。

　　好硬的头！

　　林枫稳住身形，定睛看去——石矛的尖端正顶在钢颅鱼的脑门中央，那里只留下了一个小白点，连皮都没破。

　　鱼被反震得在水中翻滚了两圈，似乎也有些晕，但很快就摆正身体，黑眼睛（如果有的话）死死“盯”着他，再次开始后退、蓄力。

　　果然名不虚传。

　　林枫甩了甩发麻的手腕，眼神锐利起来。

　　前世的信息碎片在脑中拼接：钢颅鱼，头骨异常坚硬，可抵普通金属劈砍。但身体相对脆弱，尤其是侧腹和尾部。捕猎时需避开头部，攻击其躯干。

　　那鱼又开始了第三次冲锋。

　　这一次，林枫没有硬架。他微微侧身，石矛在手中调整角度，矛尖不再对准鱼头，而是稍稍偏下，瞄准了它冲锋路线中，身体即将通过的那个点。

　　鱼越来越近，黑色的脑袋破开水面，带着一股蛮横的气势。林枫屏住呼吸，眼睛眯起，计算着距离和速度。

　　三米、两米、一米——“砰”

　　就是现在！

　　在鱼头撞上船舷、身体因反冲击力而微微停滞的瞬间，林枫腰腹发力，手臂如弹簧般猛地刺出！

　　石矛划破空气，避开那坚硬的头部，精准地扎进了鱼身中后段相对柔软的侧腹！

　　“噗嗤。”

　　这次是利刃入肉的闷响。

　　矛尖穿透鱼鳞、肌肉，从另一侧透出些许。巨大的惯性让整条鱼顺着矛杆往前滑了半尺，鲜血立刻从伤口涌出，在海水中晕开一团暗红。

　　钢颅鱼疯狂地挣扎起来，肥短的身体剧烈扭动，尾巴拍打着水面，溅起大蓬水花。但石矛穿透了它的身体，将它牢牢钉住。

　　林枫双手死死握住矛杆，感觉到另一端传来的疯狂力道。

　　他低喝一声，腰腿同时发力，双臂向上猛地一挑——

　　整条鱼被从水里挑了出来，甩过船舷，“啪”地一声重重砸在甲板上！

　　鱼还在扑腾。

　　近半米长的身体在木板上啪啪地甩动，黑色的脑袋咚咚地磕着甲板，生命力顽强得吓人。

　　鲜血从伤口汩汩流出，在甲板上蔓延开一片暗红色的湿迹。

　　林枫没有立刻靠近。

　　他握着石矛，警惕地盯着这条垂死挣扎的鱼，直到它的动作渐渐微弱，最后只剩下腮盖偶尔的微弱开合。

　　终于，不动了。

　　林枫这才缓缓吐出一口气，松开因为过度用力而指节发白的手。他走到鱼边，用脚踢了踢——确实死了。

　　蹲下身，仔细打量这条传说中的鱼。近看之下，那颗脑袋更显奇特——表面不是光滑的，而是覆盖着一层细密的、仿佛天然锻造出的棱状凸起，真的像套了一层粗糙的钢盔。

　　身体则相对正常，鳞片细密，侧腹被石矛刺穿的地方血肉模糊。

　　有鱼吃了。

　　而且，这颗头……林枫用手指敲了敲鱼头，发出“叩叩”的闷响。

　　很硬。前世听说有人用钢颅鱼的头骨磨制鱼钩、箭头甚至小型工具，极其耐用。

　　他美滋滋地想着，拎起鱼尾巴，把它拖到船尾相对干净的地方。

　　回头看向刚才被撞击的船舷——那里已经裂开了好几道缝隙，最长的一条足有半尺，能透过裂缝看到下面绑着的浮桶。

　　不能再这样下去。

　　林枫打开制作台，消耗一块木板，选择修补。

　　微光闪过，裂缝被新木板覆盖、加固。但他知道，这只是权宜之计。

　　如果来的不是一条，而是一群……他的船经不起几次这样的撞击。

　　前世听说，探索暗流区的人，十个里有九个折在钢颅鱼群手里。

　　剩下那一个，要么运气逆天，要么……准备了专门的工具。

　　抄网。

　　林枫想起来了。

　　前世那些专门在暗流区捕钢颅鱼的团队，用的都不是鱼叉或钓竿——那东西头太硬，普通鱼叉扎不穿，钓钩也挂不住。

　　他们都是用特制的大口径、深网兜的抄网，看准时机从侧面或下方一兜，把鱼整个兜进去，让它有劲没处使。

　　得做一个。

　　不过在造抄网之前，得先把船舷加固一遍。单层木板太脆了。

　　他打开制作台，调出【双层加固船舷】的选项——这是系统自带的几个基础防御改造之一，之前因为材料消耗大没做，现在不能再省了。

　　材料需求：木板x40，绳索x15，铁钉x10（需制作）。

　　铁钉好办，用铁矿石在制作台合成即可。

　　木板和绳索他都有富余。确认建造。

　　船体边缘开始泛起淡淡的微光，新的木板从原有船舷外侧“生长”出来，与旧板平行，中间用横撑固定，再用绳索交叉捆扎、铁钉加固。

　　整个过程持续了约半小时，当微光散去时，整艘船的船舷都厚实了一圈，变成了结实的双层结构。

　　用手推了推，纹丝不动。应该能扛住普通钢颅鱼的撞击了。

　　接下来是抄网。

　　林枫没有现成的蓝图，只能靠前世模糊的记忆和自己琢磨。

　　他先取出一大捆绳索——就是刚才分解枯枝得到的那二十单位——开始编织。

　　手指在粗糙的麻绳间穿梭，打结，收紧。他编的是一种网眼很小的菱形网，网眼直径不超过两指宽，确保钢颅鱼钻不出去。

　　编织的过程缓慢而枯燥，需要耐心。他坐在二层平台的阴凉处，一边编，一边留意着海面的动静。

　　大约两小时后，一张长约一米五、宽约一米的绳网完成了。

　　网身厚重，但柔韧性不错。

　　接着是网框。

　　他下到一层，从储物箱里翻出几根笔直的木棍，用石刀削成四根长度一致的方木条。在木条两端刻出榫卯接口，然后拼成一个边长一米左右的正方形框架。

　　接口处用更细的麻绳紧紧绑死，又削了几枚木钉砸进去加固。

　　最后，把绳网的四角牢牢系在木框的四个角上，中间部分均匀固定在框架上。一张简陋但结实的大抄网就做好了。

　　林枫握着长达三米的木制网杆（是用一根较细的长木棍绑在框架上做成的），试了试分量——有点沉，但还能挥舞得动。他把抄网伸到船舷外，做了个兜捞的动作。

　　网兜入水时展开，提起时能兜住不少海水。

　　应该能用。

　　正好这时，眼角的余光瞥见左舷远处的水面下，又是一道浅黑色的影子一闪而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