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深入古墓派
李莫愁搀扶着慕容复,行走在古墓幽深曲折的甬道之中。
终南山的夜寒,似乎能钻透厚重的墓壁,直侵骨髓。
一路行来,李莫愁已将师祖的艰难抉择,原原本本诉与慕容复知晓。
“复儿,莫怨师祖。”李莫愁声音低沉,蕴着难言的复杂,“她老人家……亦有不得已的苦衷。”
慕容复沉默不语,只觉师父搀扶的手臂传来一股支撑的力量。
他暗自忖度,若自己身处师祖当日境地,只怕也难做得更周全。
借着壁上微弱荧光,他侧首看向李莫愁。
昏暗中,师父的侧颜难掩疲惫忧虑。
他心头微动,低声道:“师父,弟子省得。若换作是我,也未必能强过师祖。”
李莫愁闻言,心头紧绷的弦微微一松,握着他手臂的力道,不自觉地紧了一紧。
引路的小龙女步履无声,将他们带至一间寒气刺骨的秘室。
室内数具冰冷石棺森然排列,长明灯火如豆,跳动间映得人影幢幢,平添阴寒。
正中一具无盖石棺内,静静躺着一位白发如雪、容颜枯槁的老妇人,正是如今的古墓掌门,也是古墓派的第二位掌门——林侍女。
她气息微弱至几不可闻,胸膛起伏微乎其微,仿佛风中残烛。
慕容复凝神细观,眉头紧锁。
师祖所受内伤极重,乃是被阴狠掌力震伤心脉。
然更致命者,是她年岁实在太高,气血衰败,本源大亏,如同即将燃尽的枯灯,身体已失却自我修复之能。
这等内伤落于壮年高手身上,或尚可施救。
但叠加于如此油尽灯枯之躯,便如雪上加霜,实是催命毒符!
一个念头电光石火般掠过慕容复脑海。
斗转星移!
这门家传奇功,精妙绝伦,不仅能转移外力,更可导引、梳理、甚而转化异种真气于无形!
若由功力精纯者运转此功,助师祖引导体内那淤塞如死水、混乱不堪的真气重新流转,疏通受损经脉,再辅以此处寒玉床的疗伤奇效,内伤或可缓解一二。
待内伤稳住,再徐徐温养气血,或能挣回一线生机!
思及此处,慕容复心中豁然开朗,但随即猛然一动!
他下意识侧目,目光如电般射向身旁的李莫愁,眼中掠过一丝清晰的惊疑。
师父是知晓斗转星移核心口诀的!
以她对师祖的关切之情,恨不得倾尽所有救命,为何……从未提起此法?
难道她不知这或许是唯一的生机?
便在此时,一直静立如冰、不染纤尘的小龙女,忽地抢前一步!
那双秋水般的眸子,此刻竟微微泛红,带着前所未有的急切与哀恳,直直锁定了慕容复。
“慕容师侄,”她的声音竟带上了细微的颤音,再不复平日的清寒,“师姐言道……你有法子救师父,可是真的?”
这一问,犹如醍醐灌顶!
慕容复脑中电光一闪,豁然开朗!
他目光急转,看向李莫愁。
只见师父亦正深深凝望着他。
那双素日冷冽如霜的凤目中,此刻竟盈满了恳切的祈求,还夹杂着一丝极力压抑的紧张!
他瞬间全明白了!
自己曾与师父提过,斗转星移乃慕容氏不传之秘,其核心口诀,重于性命!
李莫愁岂会不知此法能救师祖?
她比任何人都清楚!
然而,她更清楚这门神功对慕容复意味着什么!
纵是救师心切,如焚五内,她仍恪守着对徒儿最深的尊重!
未经慕容复亲口允诺,她宁可背负“见死不救”的煎熬与自责,也绝不肯擅自泄露、动用这本属于他、牵连家族的神功!
这份隐忍的苦楚,这份深沉的情义与坚如磐石的原则,如同重锤,狠狠撞在慕容复心上。
一股暖流混着深深的敬意,瞬间涌遍全身!
再无半分迟疑!
慕容复迎向小龙女那几乎能灼穿人心的目光,郑重点头,声音沉稳如山。
“师叔放心,弟子有办法救师祖!”
这笃定的语气,仿佛定海神针。
小龙女紧绷的身子微微一晃,眼中水光潋滟。
他旋即转向李莫愁,师徒目光相交,千言万语,尽在不言。
他沉声开口:“师父,开始吧。”
李莫愁眼中猛地爆发出难以言喻的感激与如释重负的华彩,似乎瞬间驱散了石室的阴寒!
她深深望了慕容复一眼,万般心绪皆化作无声的凝视。
再无二话,李莫愁立刻扶起师父,带着众人疾步来到另一间稍显开阔的石室。
室中央,赫然横陈着一张巨大的玉床。
寒气森然,正是古墓至宝寒玉床!
“此乃寒玉床,本派练功疗伤之宝。”小龙女的声音依旧平淡,却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心不在焉。
慕容复甫一靠近,一股刺骨的奇寒便扑面袭来,体内家传心法立时自行运转相抗。
他心中暗惊。
竟有此等奇效!
若以斗转星移导引真气之能配合此寒玉……
他更想到,若久卧此床,习惯了这寒气,十二时辰心法自行流转,练功进境怕是要比常人快上数倍!
难怪之前遇见师父时,她年纪不大,功力已臻二流之境!
他压下心头波澜,颔首道:“确是奇宝。”
寒玉密室内。
李莫愁盘膝坐于寒玉床边,依先前慕容复引导她疗伤之法,小心翼翼为师父导引真气。
她双掌虚提胸前,掌心相对。
一股奇异而精纯的内力渐生,于双掌之间缓缓旋动流转,恍若星云初诞。
正是斗转星移的起手式!
内力不息流转,她面色凝重如铁,额角汗珠滚滚而落,显是运功已至紧要关头。
室内森森寒气与那流转不休的内劲相互激荡,形成一股无形而奇异的场域,令人呼吸微窒。
“走吧,慕容师侄,我且带你在古墓中走走。”小龙女的声音依旧清冷如冰玉相击,却比平日多了一线难以言喻的紧绷。
疗伤紧要,人多反添干扰。
两人留在此处,确无必要。
语毕,她纤影一转,当先引路。
幽暗跳动的长明灯光下,那抹素白身影显得格外单薄清寂。
慕容复紧跟其后。
重伤未愈之躯,使得他每一步踏出都带着滞涩的沉重感,足下虚浮。
才走了几步,直觉眼花。
这墓道幽深曲折、迷宫一般!
甬道时而开阔,时而逼仄,无数岔路如蛛网般向四面八方蔓延,深不可测。
冰冷的石壁湿滑沁骨,布满了苔痕与岁月侵蚀的印迹。
昏惨的光线将他们身影拉扯得扭曲变形,投射在嶙峋斑驳的石壁之上,恍如鬼影幢幢,随行不去。
若无识途之人引领,外人贸然闯入,只怕立时便要迷失在这九曲回肠的幽冥鬼域之中,永世不得出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