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入军杀敌,封妻荫子
尘埃落定。
带血的兵刃散落一地,五具尸身扭曲在血泊之中。
浓重的血腥气混杂着茅屋燃烧的焦糊味,沉甸甸地压得人喘不过气,几欲作呕。
慕容复立在断壁残垣间,一身粗布短褐早被汗水浸透,紧贴在清瘦的身躯上。
他胸口剧烈起伏,每一次喘息都牵动丹田内那丝几近枯竭的内力,带来阵阵强烈的晕眩与虚脱。
豆大的汗珠顺着鼻尖、下颌,滴落尘土。
方才看似轻描淡写的搏杀,实已将他心神气力榨取殆尽。
他强提一口真气,压下翻腾的气血,快步走向那面摇摇欲坠的断墙。
墙根下,老汉兀自保持着拱卫的姿势,枯槁的脸上毫无血色,浑浊的老眼布满惊悸茫然,身体抖如风中落叶。
被他死死护在怀里的女童更是吓懵了,小脸惨白,牙齿咯咯打颤,小手死死攥着爷爷破烂的衣角,竟连哭都忘了。
“老丈?”慕容复蹲下身,声音放得极轻缓,唯恐再惊了这劫后余生的祖孙。
他伸手,小心翼翼去搀扶老汉沾满烟灰的枯瘦手臂。
老汉身体猛地一颤,这才如梦初醒,看清眼前是一个有着狰狞刀疤的少年面庞,而非那些凶神恶煞的索命恶鬼。
巨大的恐惧如潮水般退去,劫后余生的狂喜与感激轰然涌上心头。
他嘴唇哆嗦着,浑浊的老泪再也止不住,混着烟灰滚滚而下:“恩公!恩公啊!小老儿……小老儿拜谢活命大恩!”
小女孩也“哇”地一声嚎啕出来,死命搂住爷爷的脖子。
就在众人心神稍松之际——
“嘚嘚嘚……嘚嘚嘚……”
清脆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如骤雨般敲打着坳口的碎石地面,直冲火光之处而来!
慕容复搀扶老汉的手微微一僵。
还有同党?
方才对付那五人已是极限。
若再来强敌……
他目光一沉,心中已做定夺。
丹田内那丝微弱内力悄然提起,凝于指尖。
凝神望去,只见一匹神骏的黑鬃战马如旋风般冲到火场边缘,马上骑士猛地一勒缰绳!
“唏律律——”骏马长嘶,人立而起,前蹄腾空,碗口大的铁蹄踏得碎石火星四溅。
待尘土稍落,显出一身半旧宋军制式皮甲的骑士,腰悬佩刀,风尘仆仆。
慕容复看清来人装束,心中那根绷紧的弦,悄然松了一分。
宋朝官兵!
那人目光如电,瞬间已扫遍这惨烈现场。
燃烧坍塌的茅屋,五具死状各异的匪尸,断墙下抱头痛哭的老弱……
最终,他锐利的目光牢牢钉在了慕容复身上。
这个衣裳染血、面带狰狞疤痕的少年郎。
眼前这场景,竟是他一人所为?
这军官本是带了两名亲兵在山下巡查,远远望见此地黑烟冲天,心知不妙,立刻快马加鞭赶来,却仍是迟了一步。
他心头一沉,眉头紧锁,翻身下马,动作干净利落。
只见那人大步走到慕容复面前,鹰隼般的目光上下仔细打量着少年,沉声喝问:“是你干的?”
慕容复深深吸了口气,平复些微急促的喘息,放下搀扶老汉的手,坦然迎上对方审视的目光,点头道:“是。”
“练过武?”军官追问,单刀直入。
“略懂皮毛。”慕容复答得简短,并无隐瞒之意。
那军官眼神陡然一厉!
不再废话,左脚倏地向前滑出半步,同时右掌如铁印般竖起,带起一股凌厉劲风,直拍慕容复左肩“肩井”之位!
这一掌看似试探,实则掌力雄浑凝练,迅若奔雷,寻常壮汉挨上,立时便会失去抵抗能力。
好快!
慕容复瞳孔骤缩!
这军官出手之迅捷刚猛,远非方才那些匪徒可比。
他不及细想,身体本能地向后一缩,右肩微沉,手臂如灵蛇般倏然上探,五指轻灵错开,并非硬接,指尖暗蕴“斗转星移”的柔韧巧劲,欲卸开这雷霆一击。
“啪!”
一声清脆的皮肉交击声响起。
慕容复指尖终究快了一线,堪堪在军官手腕侧面一点即收。
一股沛然莫御的巨力如怒涛般直撞入他手臂经脉!
慕容复脸色微白,脚下“噔噔噔”连退三步,方才卸去这股霸道劲力,整条右臂酸麻难当,几乎抬不起来。
而那军官拍出的手掌,虽被这巧妙一搭带偏了少许方向,掌力却未全消,余劲扫过慕容复左肩的粗布衣衫,赫然留下一个清晰的凹陷掌印!
“咦?!”那军官收回手掌,眼中精光暴涨,脸上的惊愕再也无法掩饰。
他这一掌虽未尽全力,但也绝不是普通十几岁少年能接住甚至化解的!
更让他心头剧震的是,方才那电光火石般的接触,他清晰地感受到对方体内流转的那一丝内力。
量虽不多,却精纯凝练,运转轨迹圆融老辣,绝非初学乍练的粗浅内气!
“三流武者?!”军官脱口而出,声音里充满了难以置信,“你……你今年多大?”
慕容复稳住身形,胸口略微起伏,坦诚道:“十二有余。”
闻言,那人脸上的肌肉似乎都僵硬了一瞬。
他死死盯着慕容复那张尤带稚气的面庞,眼底深处翻涌着极其复杂的情绪。
震惊、疑惑、审视,最终化为一种近乎灼热的激动!
十二岁!三流武者!
他记得清清楚楚,自己当年达到这个境界,已是十八岁的年纪!
之后,他用了整整五年苦修,也不过堪堪站在三流巅峰的门槛上,距那二流高手之境,始终如同隔着一道天堑!
习武之人,多是这般艰难攀爬。
唯有那些名门大派的精英弟子,方能在十五岁之前臻此境界。
他眼中惊愕未消,如同发现了一块未经雕琢的绝世璞玉,灼灼目光紧锁慕容复:“好小子!三流武者!你今年……当真只有十二?”
慕容复压下翻腾的气血,稳住微晃的身形,坦然迎视:“十二有余,将满十三。”
“嘶……”那人倒吸一口凉气,仿佛要将胸中翻涌的惊涛骇浪压下去。
他猛地一拍大腿,声如洪钟:“好!好!好!天纵奇才!小子,可愿随我王坚,入军杀敌?凭你这身本事,搏个封妻荫子,易如反掌!”
少年眸光微凝,眼前闪过半年前被金兵灭门的惨烈场景。
单打独斗,终是浮萍无根。
要想报仇,他需要力量,需要根基。
这军营,便是第一步踏石!
念头电转,他抱拳,声音清朗却带着超越年龄的沉稳:“愿往!但凭将军差遣!”
“痛快!”王坚大喜过望,蒲扇般的大手重重拍在慕容复肩上,这次是纯粹的赞赏,未运内力,力道让慕容复身形又是一沉,“跟我走!这钓鱼城,就是你腾飞之地!”
远处有两道身影气喘吁吁地堪堪赶来,正是王坚的两名亲兵:“属下来晚了,请队正责罚!”
王坚对那两名兵卒低喝:“无碍!速速安置好这爷孙!”
随即一把抓住慕容复手腕,不由分说便拉向自己的战马。
“上马!”王坚低喝一声,自己已率先翻身上鞍。
慕容复借力一纵,稳稳落在王坚身后。
那黑鬃战马似通人性,不待主人催促,长嘶一声,四蹄翻飞,载着两人如离弦之箭般冲出坳口,将燃烧的废墟、惊魂的祖孙和两名兵丁远远抛在身后。

